《晦明》归秣陵

6、久别重逢

　　没过多久，一名被称作“白玉兰”的歌女便在风云混杂的上海滩小有名气，崭露头角，也因此，维娜斯的大老板夏征鸿最近心情大好。没错，这名被称作“白玉兰”的歌女便是他一手捧出的林沁瑶。
　　进维娜斯后的几个月，林沁瑶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新意，几乎是天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来回奔波于歌舞厅与公寓之间，由于潜伏前组织决定，为让“白芷”顺利潜伏，前几个月禁止其向组织传送任何情报，因而林沁瑶在所有人看来都只是一名单纯的歌女，就连夏征鸿这个老狐狸也完全放下了对她的戒心。
　　这段日子若非要说有什么变化，倒还真有，那就是，以前终日饮酒作乐的顾大少爷近来似乎是转了性子，渐渐地不怎么喝酒了，尽管来维娜斯的次数并未减少，但已完全从一个纨绔子弟转变成了一位翩翩君子，其中的缘由无人知晓。林沁瑶本是很想查清楚这个顾念顾大少爷的身世背景的，但考虑到有可能引起怀疑，暴露身份，终究是忍了下来。只是，心细如发的她发觉，顾念这家伙看自己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从最开始的好奇，逐渐转变为兴趣盎然的挑逗，最后，竟生生转变为了一抹由衷的深情。甚而有一次，有个登徒子妄想轻薄自己，他竟然险些和对方大打出手。这一切的一切，让林沁瑶内心有着隐隐的不安。毕竟，她是来讨血债的，并不想无缘无故欠下一笔情债。
　　而对于整个上海的治安来说，这几个月除了遭遇过六次暗杀事件，死了三个高官和若干小喽啰，抓捕了两三名国民党员和共产党员之外，也并未发生些什么大事，尤其是对维娜斯没有任何影响。但就在一切如常之时，维娜斯却发生了一件大事。在某一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晚上，歌舞升平的维娜斯里却突然闯进了一个日本人，那家伙二话不说，直接冲进后台，开枪打死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小提琴手，然后忿忿而去。经知情人士披露，此人勾搭上了日本军官的女人，奸情外露，最终被杀。至于这个消息是如何流传出来的，却无人知晓，只有林沁瑶心里明白，这是“决明”在内里搅起的漩涡，因为，“当归”即将入沪。
　　1939年秋，维娜斯的大门前摆出了一件公告，表示诚邀一名技艺精良的小提琴手，报酬面谈。许多为生活所迫的人都前来报名，想要滥竽充数，却被精明强干的夏爷一一戳穿赶走。这一天，报名处迎来了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男子衣着简朴，却气宇非凡。他说明了来意之后，便被领到了夏爷面前。
　　此时，夏爷正和沁瑶、昭云二人闲话，忽听得有人前来应聘，转头一看，见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不由面露轻视，以为他也是前来混饭吃的。“年轻人，你在外面那些小姑娘面前装成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的模样也就罢了，但你要搞清楚，我这儿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混饭吃的。老李，轰他走！”
　　如此伤尊严的话，男子听了却不怒反笑：“夏爷，你还没试试我的技艺，怎么就急着赶我走呢？等你试过，若不满意，我二话不说，立马走人，如何？”
　　这样一说，倒使得夏爷心里饶有兴致，毕竟，一个自信的人总得拥有些让他自信的资本。
　　“好，老李，给他一把琴。”
　　不多久，宛转悠扬的琴声从琴弦上缓缓溢出，宛若一泓清溪从山林间潺潺流下，微风拂面，柔美动人。夏爷阖目聆听，不觉微微点头。
　　“沁瑶，昭云，你们觉得怎么样？”
　　“夏爷，沁瑶不太懂乐器，但也觉着不错，不知柳姐姐觉得怎样？”
　　“确实不错，看不出来这位兄弟年纪轻轻，小提琴技艺却已练得如此炉火纯青！”柳昭云微微颔首，向男子投去欣赏的目光。
　　“姑娘过誉了。”男子不矜不伐地回礼，“夏爷，现在您看我是否可以留下？”
　　夏爷不失威严地点了点头：“老李，带他去登记一下。从明天开始，正式入职维娜斯。”
　　自此，这个名叫谢陵朝（zhao）的年轻男子便正式加入了维娜斯，成了林沁瑶等人的同事。
　　这日深夜，静谧无人的街道上闪过两个矫健的人影，一高一矮，一男一女，都黑衣伪装、黑布蒙面。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里，两人十分默契的同时停下了脚步，接着，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凝视着对方，静默无言。过了许久，女子终于开口：“许久不见，‘当归’！”女子的声音里掺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哽咽声，她的双眼里盈着激动的泪，在皎洁的月光映衬下莹莹生光，璀璨的有如斗大的繁星，使整个夜空都显得黯然失色。男子习以为常地伸出右手去抚摸女子乌黑柔顺的头发，修长的手指在溶溶的月光下显得异常美丽，他柔声轻言：“是的，许久不见，‘白芷’！”
　　也就在那一夜，重庆方面收到了一份期待已久的电报：“当归、白芷，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