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明》归秣陵

29、强颜欢笑 忧伤

　　忧伤的时间往往让人感觉十分漫长，可终究还是会过去。很快，疾驰地汽车便稳稳地停在了一扇巍峨的大门前，将沉浸于自己思虑中的林沁瑶瞬间拉回现实。
　　“沁瑶，到了。”顾念笑得温润如玉，全然没有方才车上暗自窃喜的小孩子模样，倒让林沁瑶哭笑不得。她就着顾念拉开的车门缓缓踏出，方一抬眼，便瞧见了正在门口殷切等待的姑父，急急上前见礼。
　　行李自有人帮忙安排，住的卧房也是前一天熬夜打扫出来的，一切都无需林沁瑶操心，也因此，刚刚见完礼后的林沁瑶立即便被这多年未见却依旧毫不疏离的父子二人拉入了顾公馆内。待客的大厅内，坐着一位妇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只可惜病体缠绵，面色苍白。听见外间的动静，她急急便要起身，却因心内激动，脚下不稳，掌不住虚弱的身子，眼见着就要倒下，幸而顾念眼疾手快，及时赶上前扶住了自己的母亲。
　　已经多年未见侄女的林雨夕情知不能逞强，只是借着儿子的力量，虚虚站立了起来，拿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深深的望着眼前的妙龄女子。而被她望着的林沁瑶，在第一眼看到眼前这个与自己父亲容貌有七分相似的姑姑时，便忍不住潸然泪下。她无声的抽泣，迈着忧伤的步子，一步步的走到了曾经那么疼爱自己的姑姑面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此时此刻，不述相思，无声无息，亦是有情。
　　晚饭过后，姑侄俩又叙话了许久，连原本打算问表妹一些有关情感方面的私密问题的顾念也被一并赶走。林沁瑶刚开始还在认真回答，除开一些不能暴露的，其他的皆是如实告知，可时间愈久，她的心里就愈着急，偏生又不能开口，渐渐地便有些强颜欢笑起来。林雨夕虽瞧出了，却只当她是被勾起了往日痛苦的回忆，不作它想，叮嘱了几句“早些休息”之类的话，便缓慢地回了自己房间。
　　风清月白，夜凉如水。顾公馆所处之处，几无民户，可谓是灯火阑珊。不多久，一个俏丽的身影划破了原本波澜不惊的夜空，随着一声轻轻地“嘭”声，林沁瑶稳稳的落了地。意料之中的，她瞧见了并未提前约好便因担忧前来探候的谢陵朝。
　　“怎么样？”谢陵朝显然并没有打算悄悄躲开，而是径直走近林沁瑶，温柔的开口。
　　“今天我已经大致弄清楚了姑父书房的方位，过不了两天，等到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了解了他们的生活习惯，便可以正式盗取情报了。”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男子微微蹙眉，说出的话里带着些许无奈与宠溺，“就算你瞒得了别人，也瞒不住我。沁瑶，作为党国的军人，自己在这世上唯剩的亲人却是自己必须要除去的敌人，你……”男子顿了一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选择了继续说下去，“你下的了手吗？你能接受亲手将自己的亲人送进地狱的结果吗？况且，他们曾经那么疼爱你，甚至现在，他们也在尽己所能地呵护着你……”
　　林沁瑶听了，并未立即作答，而是缓缓地坐了下来，瘦削颀长的身影写满了忧伤。谢陵朝并没有继续问下去，也只是耐心地坐在了林沁瑶的身边，静静地分担着她的忧伤。林沁瑶十分熟稔地把头靠近谢陵朝的怀里，安心地汲取着他的温暖，也渐渐地平复着内心那一份浅浅的忧伤。
　　“我知道，你一直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其实，我也打听过了，顾家背叛党国完全是因为你姑母的病……顾墨言也并不是十恶不赦，归根到底，他也并没有直接做什么伤害党国的事。”
　　“没有吗？”林沁瑶默默地咀嚼着这简单的三个字，继而便不再出声，似乎这三个字已是她作出的最后结论。而就在谢陵朝为了让她宽心，打算附和她之时，她却又悄然开口，“其实，就算有也没关系。陵哥哥，你放心吧。我时刻都记得，我是党国的军人。因私废公，乃是大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的信仰与我的亲人站到了对立面，我会作出正确的选择的。”林沁瑶的声音依旧很轻，语气中流露着淡淡的忧伤，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谢陵朝的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在为她的放下而高兴，但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欣慰之情。对于怀中女子的悲伤，他感同身受，却不知该如何宽慰，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甜言蜜语的人，他能做的，一直以来都是默默地守护着她，和她一起经历风雨。因而，他只是用自己的右手，紧紧地搂住了怀中心爱的女子，用那只因为握枪而布满老茧的左手，十分笨拙却又极尽温柔地抚摸着女子乌黑柔然的长发，试图让她多一些温暖，暂时忘却明日依旧需要面对的血雨腥风。
　　“至少，我还有你，不是吗？”不同于白天的大喜大悲，强颜欢笑，此时此刻的林沁瑶浅浅一笑，最是莞尔。
　　我还有你，这是一种晦涩的表白吗？
　　谢陵朝心内一喜，幸而灯火葳蕤，隐住了他因为夷愉而微微绯红的两颊。
　　“是的，你还有我。”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夷悦。
　　这一夜，月色如华。
　　这一刻，情思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