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明》归秣陵

17、真情假意 从江

　　从江默寒的卧房到一楼的餐厅，不短的距离却让江默煊觉得时间过的异常的快。他迅速的转动脑筋，思考着哪些是自己能说的，哪些是必须隐瞒的。及至坐在了餐桌旁之后，姐弟俩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说吧。”开口的是江默寒。
　　“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儿。”江默煊紧紧地抿了抿唇、暗暗咬牙，终于开口，说出了一件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儿。
　　“嗯？”不得不说，江默寒有些惊诧。对于弟弟的感情之事，她确实不曾关注。
　　“在前两年，我刚回国时就认识她了。她是一个犹太女孩儿，为逃纳粹迫害，随着难民一起来到上海的。我和她也是偶然相识，但意外的是，她极有音乐天赋，与我很谈得来……”
　　江默寒沉默了。她的弟弟极好音乐，她是知道的，之前他死活不肯出国留学，还是自己引诱他说，在国外给他请了一位顶级音乐大师，他才妥协的。如此说来，她好像确实没有道理再去责怪自己的弟弟了。
　　等等……不对，“你喜欢一个女孩儿和你去维娜斯鬼混有什么关系啊？！”江默寒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毕竟，人家一个女孩儿总不会拉他去歌舞厅吧！
　　“她叫柳昭云，在维娜斯工作……”
　　“……”
　　“不过，姐，你别误会，”江默煊急急补充，“她不是那里的歌女舞女，她只是负责编曲儿等音乐方面的事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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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餐厅里诡异的沉默让江默煊颇为不安，他犹豫再三，终是开口。
　　“说完了？”江默寒猛然开口，却说出了这样三个字。
　　“嗯……”愣怔了几秒过后，江默煊老实答道。
　　“说完了就赶紧吃早餐吧，再不吃就冷了。”
　　“……”
　　“既然你喜欢，她也是一个正经女孩儿，那该怎么办你就自己决定吧。你姐姐我是那么蛮不讲理的人吗？”
　　“不，不是！谢谢姐！”江默煊拍案而起，欣喜若狂。却接收到姐姐严厉的一瞥，急忙老老实实的坐下。但他的心里还是在暗暗窃喜：为自己终于过关、亦为自己说出了一个藏在内心许久的秘密而欣喜；但同时，他也有些愧疚，为欺瞒姐姐、辜负了姐姐对自己的信任而有愧。
　　是夜，月明星稀，安宁静谧。因着昨日的枪杀案，维娜斯今日不得不暂停营业，配合调查。繁华三千的街道上遍布着身着军装的日本人和他们的狗腿子，以至于向来灯火辉煌的大上海竟显露出一丝颓丧与落寞。
　　“怎么样？”小公寓里乌漆墨黑，没有灯光，恍惚间只能隐隐看见两个纤瘦的人影，一个坐在床边，一个站在床前。他们的声音压的极低，几不可闻。
　　“暂时倒是没有什么异样。看昨晚那个架势，江董事长对自己的弟弟混迹维娜斯一事当真是毫不知情，我估摸着，如果江默煊无法给自己的姐姐一个足够信服的理由的话，他怕是很难‘活着’离开家门了。”
　　“我可不这样认为。”女子唇角一勾，浅笑嫣然，“如果他江默煊当真就是‘蒺藜’的话，我相信，他一定会有办法让自己‘转危为安’的。来，陵哥哥，你先坐到这儿来。”
　　男子从善如流的坐了过去，隐约望见女子脸上挂着饶有兴趣的浅笑，不由打趣：“怎么，你这么相信他？”
　　女子停下翻书的动作，星眸微转，似笑非笑的望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男子：“我倒不知，陵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乱吃飞醋了。”女子眉眼带笑，顾盼神飞，呢喃之语，洋洋盈耳，一举一动似是脉脉含情，令身边的男子如痴如醉。
　　女子见男子愣怔，只当他是无言以对，亦不追击，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我有些替柳姐姐担心。”
　　“柳昭云？”
　　“是啊。”女子明眸一黯，幽幽道来，“江默煊如此一来算是彻底将柳姐姐拉下水了。”
　　“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呢？”谢陵朝实在不愿看到林沁瑶伤感落寞的模样，便违心的劝慰道。
　　“陵哥哥，你不用自欺欺人的。”林沁瑶感觉有些好笑，但同时，因着谢陵朝对自己几近无微不至的迁就与爱护，她心里亦涌起汩汩感动。“其实，你我都看得出来，柳姐姐对江默煊颇为关心。她既然能够冒着生命危险去帮江默煊隐瞒身份，就证明，在她心里，江默煊并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只是不知道，江默煊对柳姐姐，是真情，还是假意？若他只是单纯的利用柳姐姐来获取信息、隐瞒身份，那对于柳姐姐，真的是太残酷了。一个几乎失去所有亲人的人，再禁不起任何背叛与打击了，这一点，我很清楚……”说到最后，林沁瑶已有些许哽咽，谢陵朝深谙林沁瑶内心的痛苦，也不多劝，只是静静的抱住了被悲伤笼罩的林沁瑶，希望她能够在自己的怀里找到些许温暖。
　　林沁瑶亦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只是片刻感伤，过后她便恢复如常。待到刚准备开口，机警的二人顿时发觉，窗外有人影闪过，他们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双双噤声。这时，他们隐隐听到隔壁柳昭云房间的窗户被推开，似有一个人落地的声音隐约传来。
　　“谁？！”一声女音略带惊恐的传出，还未散开，便被潜入房间的男子生生扼断。
　　“昭云，别怕，是我！”一声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音淡淡传出，伏在墙上窃听的林沁瑶和谢陵朝听出了，这是江默煊的声音。隔壁，柳昭云听此一说，也渐渐镇定了下来，江默煊见女子并没有再度出口的意思，便松开了捂住女子嘴唇的右手。女子转过身来，清亮的眸子里流光溢彩。江默煊看着眼前因为自己而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的女子，不由心疼，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
　　接下来，他们说了很多很多。江默煊告诉柳昭云，自己是延安那边的人，代号“蒺藜”，并表达了因连累柳昭云为自己担惊受怕的不安与愧疚，以及……
　　他们的声音压的很低，林沁瑶与谢陵朝二人听的断断续续，但最终，林沁瑶还是隐约听出了一句话：“我姐并不反对我们在一起。”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真心的替柳昭云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