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明》归秣陵

11、岁月静好

　　暮色四合。似也是为了刺杀失败而悲叹，这天的夜漆黑一团。忙活了快一个下午都未有丝毫斩获的日伪特务们也渐渐松懈了下来，灯红酒绿过后，一时人心惶惶的上海滩又变得风平浪静了。
　　在确认柳昭云已经入睡之后的林沁瑶换了一身便装，悄然从卧室的窗户处轻声潜出，一路摸索至谢陵朝家。
　　“咚咚咚。”沁瑶轻声敲着谢陵朝的卧室窗户。正在换衣的谢陵朝闻声一惊，警惕而威严地一声喝问：“谁？”
　　“是我，陵哥哥。”窗外人压低声音答道。听到窗外那甜美温柔的声音，谢陵朝眼中顿时浸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急忙赶去开窗，接进林沁瑶，关窗前还警戒地四下里望了望。
　　“放心吧，陵哥哥，你觉得有什么人能有能耐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跟踪得了我？”沁瑶似笑非笑，绝美的容颜在柔和的灯光映照下更显妩媚。
　　“也是，你的身手，我确实不必担心。”
　　见谢陵朝浅浅一笑，林沁瑶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细致的她注意到了床边柜子上的一卷纱布和一盆清水，便已明白谢陵朝正准备做什么，心情不由得又失落了下去。
　　“陵哥哥，你伤的怎么样？”她的眼里盛着满满的担忧，“让我看看，顺便再帮你清理一下，今天拉小提琴时我就注意到你的脸色有些苍白。”
　　林沁瑶一边说，一边动手解开谢陵朝的上衣。谢陵朝并未答言，却也并未阻止，他很了解他这个两姨表妹，你越不让她看她便越担心、越难过，所以他顺遂地任凭林沁瑶查看他的伤口，一言未回，只是宠溺的看着她，似是要一下子看个够。在人前，他们只是同事，他不能过多流露出对她的关爱，只有在现在，他才能这样看着她，不用再克制对她的感情。
　　“这样的伤口，你白天时还说不深！”林沁瑶一声娇嗔，将思绪万千的谢陵朝一秒拉回现实。正巧对上林沁瑶似怒非怒的目光，谢陵朝莫名一阵心虚，下意识地躲开了。林沁瑶倒并不觉得有什么，她只是单纯地认为她的陵哥哥是因为隐瞒伤势欺骗了她才避开自己的目光的，因此原本的一丝怒气很快便烟消云散了。可谁知这“不识时务”的谢陵朝却在此时有意无意地补上了一句：“还好，不疼。”林沁瑶闻言，莫名地怒火中烧，用力地按了按谢陵朝的伤口处，只听一声受痛的闷哼声传出，谢陵朝无辜地望向了满脸写着怒气却更显娇俏的林沁瑶。“你自己看看，都这样了，还说不疼！”
　　谢陵朝闻言，不觉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腰部，一时怔楞住了。不知何时，沁瑶已经褪下了他的上衣，他健硕的上身就这样暴露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而腰部一条寸长的伤口--那颗子弹划过留下的痕迹，此时却似乎比白日里更加严重了些。想来是不久前演奏小提琴时拉动了伤口，加上那密不透风的紧身晚礼服造的孽。
　　“躺下，我给你清理一下。”谢陵朝任由林沁瑶将他扶至床上，听话的躺下。清理伤口这种事在培训期间大家都学过，不过他现在并不想亲自动手，只想静静地享受着林沁瑶对他的照顾。他怔怔地望着这位全心投入到为自己处理伤口之中的女子，不觉心动不已。他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他一见倾心的女子从一位单纯善良的大家闺秀蜕变成一朵优秀果敢的铿锵玫瑰，在狼巢虎穴里斗智勇、求生存，一步一步艰难的向前走着。但是他却似乎从未见到过现在的她，少了一份稚嫩雏气，也并无那一份冷漠固执，而是柔情似水、温婉动人。
　　“疼吗？”沁瑶关切的问，却并无人回答，她疑惑地望向正伏在床上深情望着自己的谢陵朝，见他并无住眼之意，沁瑶将右手在他面前挥了几下，才终于将他拉回现实。
　　“疼吗？”
　　“不疼，不疼！”谢陵朝顿时红了脸，双颊发热，不由在心里暗骂自己：“谢陵朝啊谢陵朝，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他边暗骂边偷眼观察沁瑶的神情，但见沁瑶正饶有兴趣的笑着，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正微妙的看着自己呢。他不由得尴尬地干咳了声，继而牵强地傻笑着岔开话题：“那个……对了，我倒是听说了，许大哥臂部和腿部中枪后，被抬回去抢救了。现在已经没事了，他没暴露吧！”
　　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一问，倒勾起了沁瑶心里刚刚被压下的深深愧疚：“应该是没暴露，当时见有人追上来，为免他们识破许大哥身份，我狠下心来向他开了两枪，应该是瞒过了。再加上今日维娜斯中听那些伪官员的交谈，似乎是日本人得到消息，重庆方面派来四个顶级特工，延安方面派出了两个，恰好刺杀者里除了‘决明’还有六人，所以日本人并未怀疑不在刺杀行列中的许大哥，而把那个神秘男子当做了‘决明’，许大哥的身份暂时是安全的。不过日本人已经怀疑内部有我们的奸细，我们这一段日子也就不方便联系了。说实话，我是真的是很愧对许大哥……”
　　“好了，你不必这么有负罪感。”坐起披上衣服后的谢陵朝一把搂住林沁瑶，温言抚慰，“我们和许大哥也算朝夕相处了一年多，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他一定会理解你、并支持你那么做的。虽说是你出手打伤了他，但你帮助他隐瞒了身份，于公于私他都该感谢你才对，又怎么会怪你呢？”
　　“希望如此吧。”沁瑶安然倚在谢陵朝怀里，谢陵朝又紧了紧手臂，他多么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硝烟战火，有的只是甜蜜幸福，岁月静好。
　　不知过了多久，林沁瑶猛然想起今日来的正事，急忙从谢陵朝的怀里挣扎出来。“该死！该死！我竟然忘了我此行的目的！陵哥哥，既然你受伤了，那就由我一个人去发出向重庆复命的电报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好，万事小心！”
　　“嗯！”林沁瑶敏捷的正欲从窗口跳出，却鬼使神差地转过头来对谢陵朝说了一句：“陵哥哥，我觉得我们在维娜斯中的关系交往有些尴尬，这样吧，明日我们就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把戏，然后就以此我来追你。为免以后我们中一人身份暴露，连累对方，你就一直拒绝我就可以了。”言毕，不等谢陵朝开口应答，沁瑶便果断跳出了窗口，消失在了漫天边际的黑暗之中，徒留身后的谢陵朝怔立在了原地，脸颊上氤起两抹晕红。
　　当夜，重庆方面收到一份关于“刺杀失败”的电报，虽很快被日本特高课破获，但因为发报人员身手敏捷，无人得以见到她的真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