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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

  •   在我第七百五十六次摔门而出之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就会这么平淡的过去。

      摔门的那一刻我计划好这次真的不再拖延不再懒癌,不再去在乎什么狗屁家长里短/狗血豪门剧情,更不会再去在乎那两个根本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

      以至于我包着脑壳儿悠闲的在马路闲逛,接到我那从始至终表现的可爱温柔完美的公主婆婆因为第一次自己独立完成接孩子任务,所以开开心心打来视频的时候,我第一次露出了真心又幸福的笑。

      那两张到处是王一心影子的脸也难得没有让我产生过度的烦躁感。

      我看到漂浮在对话框上方的,通讯仪里反射出的我那张缩小了数十倍的脸上,明晃晃的门牙和牙龈怎么都收不住。

      我真的开心。

      和他们真诚的说了再见的我很开心,娇贵的王夫人第一次成功一个人(和司机)接到了两个孩子也很开心,那两个从不知道什么叫挫折什么叫苦难的孩子看到爸爸和奶奶开心,所以也很开心。

      我们每个人都各怀自己鬼……不对,各怀心事的开心。

      而我这就要抛弃他们了。

      做出决定的这一刻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美滋滋的想大笑。

      王夕照和王朝夕严格来说,是王一心和别的女人的孩子,是王一心和他的家人自作主张去找了个Omega女人代孕来的,毕竟人家家里可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

      这俩孩子好歹是我们那个当代封建君主立宪制的皇帝老儿亲赐的皇室第25、26位继承人。

      惹不起惹不起,所以我先溜了溜了。

      生育他们的是位我后来也见过,是位贵族家的女性omega公爵,有钱有颜有地位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能同意给人代孕,啧啧,不过普通的基因怎么配得上王一心那几颗出生'高贵'的'矜贵'精/子。

      这一切当时我都毫不知情,虽然我知不知情并不重要,这种行为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常规操作惯用手法默认规则,我无从选择。

      一如当年我也无从选择,只能半推半就抱着一丝侥幸的幻想,答应了那次狗屁求婚。

      而我曾经也以为我会像每个深深爱着自己配偶却无法生育的温柔男性或者女性一样,带着对配偶的爱意,真心的接纳爱护这两个孩子。哪怕一时会有所抗拒,时间久了总会养出亲生一般的感情。

      谁让当时我的智商还没被狗吐出来,对王一心的一点点指甲盖大的爱意也还没有完全消磨干净,那个时候我也是相信过一切都会变好的。

      可是操蛋的现实像冷冷的冰雨在我脸上无情的拍,拍的我到现在也没由内而外滋生出母爱如水父爱如山。

      到昨天为止,我每天醒来都还要默念一遍我爱我家我爱我崽来洗脑自己,不然根本提不起精神起床。

      真令人头秃脑壳儿疼。

      不过今天之前我都习惯了,就像我早就不爱王一心了,可是却时时刻刻顾及着我们两家的家世名声不敢真的离婚一样,我甚至还费劲全部的心思与演技在所有人面前装了五六年呢。

      这么一看我还挺擅长演戏的。

      毕竟我虚伪装逼且好面子,生怕别人知道那些在我内心疯狂滋长且长期无法抑制的恶念,所以我只能捡起自己最后一丝丝一妞妞的纯良善意,然后不断伪装,伪装我是深爱着他们的。

      我一直告诉自己,告诉身边所有人,告诉那两个或许无辜的孩子,我爱他们。

      事实上确实我也在这么做,给他们无微不至的关怀,拙劣的模仿着每一个平凡温柔又不太完美的家长,到后来演技炉火纯青,所有人对此深信不疑。

      偶尔我从一片片反光的镜面里,也会看到自己的眼神,眼神温柔饱含深情,仿佛是如假包换的深沉父爱,我演技精湛的差点骗过自己。

      我把他们放在我人生的首位,用自己可以拿出的最好的资源和最多的爱意去浇灌我名义上的深爱的孩子。

      可是说一千道一万,我就算再洗脑自己三万遍,说实话我他妈也根本不在乎王一心那狗逼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新的狗逼样子,他们拥有过分相似的五官,刻在他们基因里的那张漂亮脸蛋我早就烦得要死,看多了都要yue(三声)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要解脱了。

      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现在看什么都开心。

      我挂了电话坐在阿斯拉人民广场巨大的金色树下,就算来了这世界快30年我也没记住这颗我挺欣赏的冲天大树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品种。

      我只知道它粗大,蓬勃,充满了遒劲的生命力,冲向天空的金色枝叶仿佛是无限生长,永不枯萎的,而黑褐色的表皮裂开了一道又一道奶白色纹路,粗糙的黑色树皮包裹的柔软奶白色裂缝里,终年流动着香甜晶莹的汁液,如同每一个有着博大胸怀的母亲,和她们流淌的温暖的乳/汁,裂缝里有汁液源源不断的神圣的流淌着。

      于是有无数蚊虫鸟兽在这颗树上出生,寄居,交/配,然后死亡。

      交/配过后又会有新的一轮出生与死亡,延绵不休,轮回不绝。

      那些尸体终会颓败的掉落到地下,拥抱附和着那四季不变持续泛着金色光泽的漂亮叶片,每一个夜深人静,他们会在悄无声息里扭曲的结合,静默无声中纠葛的嵌入,直到每一个死掉的细胞都一丝不漏的缠绕在对方体内,尸体和尸体相拥着绽放喷薄出灿烂腐败的花,这才满足的快乐的一起幸福着腐烂氧化,而后被菌落吞噬分解在一抔又一抔湿润肥沃又包容万物的泥土里。

      接着在腐败的枝叶怀抱里,那些接受过树汁喂养的鸟兽蚊虫,会将自己尸体中仅剩的养分全部虔诚的供奉出去,纯粹无私,不带杂念,甘愿成为泥土。

      像每一个童话里的孝子一样,用生命报答生命。

      是嗷嗷待哺的孩子在长大后报答永不干涸的乳母,是爱意,是供养。

      而我的孩子,我漫无目的的想着,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我会认为他们是我的孩子。

      金黄刺眼的叶片随着眼前无知无惧的孩童一起跳跃舞蹈欢笑,我的思绪随着漫天飞落的金色树叶一起飘荡。

      我想起四年前有一天,似乎也是金色树叶会掉落进黑色风衣的那种季节,我打开了门,门外秋高气爽,阳光灿烂,秋日的光线好像格外长,过白的冗长光线让我看门外的一切都是一副曝光过度的惨白样子。

      我缓了缓神,淡淡的看着有两个肉团毫无预警的出现在我眼前。

      如果我再次回忆并旁观我的人生电影,我会在那天开门的那一刻,给自己刷爆满屏的前方高能。

      细长闪耀的白色光线里,我被巨大的高能砸昏了头。

      有人笑着把哭闹的孩子塞进我手里,我手足无措的抱了抱这个,又抱了抱那个。

      然而见证奇迹的时刻到来了,我看着眼前原本干嚎的毫无形象,五官皱成一团让人看不清长相,肆无忌惮放声大叫大闹又大哭的两个肉团婴儿,在我怀里安静下来。

      接着他们笑了。

      皱皱巴巴,像耗子,一点也不可爱。

      从那一刻起,直到现在,直到前一刻我都会听到有人说:“这是多么幸运啊,你的两个孩子和你是天生相互吸引的。”

      “你看啊,他们就像是你亲生的孩子一样,信赖着你,依赖着你。”

      “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爸爸的,虽然你不是个Omega,但是这两个孩子有你这样的beta爸爸也挺好的不是吗。”

      “你要是可以生孩子多好啊,他们一定会从你怀里出来。”

      “他们多亲近你啊,就像是你十月怀胎亲生的一样。”

      “你会好好爱她们的,就像他们爱你。”

      “你必须好好爱他们。”

      “你爱他们。”

      所有人都这么说道。

      所以我应该是爱他们的,我曾经也这样不断的洗脑自己。

      我把大脑分成两层,上层写着没错我爱他们我爱这个世界我爱我总有的一切,我每天重复一遍,让我上层的大脑意识一直都牢牢压制住底下那薄薄的一层。

      那是比一根纤维还薄的那一层。

      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清醒的知道那层纤维上写着我的真心——

      不是的。

      我不爱。

      边上应该还有个小小的表情包: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jpg

      我抬起头,看到秋风猛然停顿。

      这也迫使那些正在随风发/浪,狂喜乱舞的倒霉叶子和我的回忆一起结束跳动。

      在空中旋转跳跃不停歇的金色树叶失去外挂的支撑,像电影里炮灰一个个毫无灵魂的啪嗒啪嗒掉线一样,也勉强瞎几把挣扎了两把,便从天空坠落,铺满了人民广场的每个角落。

      我并不想不断去回忆以前,到今天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我也并不是个多有仪式感的人,只不过总是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场合一个虚头巴脑的仪式,才能下定决心真的去断离舍。

      比如现在这样,什么就让一切随风过去随风埋葬随风消逝然后开始新生活这种,我原本会觉得矫情的一逼,要现在还有人在我耳边这么嗡嗡嗡说我矫情,我直接一个扁鹊三连.jpg拍死。

      咋,我矫情我的关你屁事。

      没错,我曾经是痛苦过,自我质疑过,夜深人静的时候自我忏悔过,甚至陷入了莫名其妙的产后(?)抑郁过。

      全都因为我很清醒的知道我并不在乎。

      爱意是我编织的无辜假象。

      空洞是我真心的恶念事实。

      这个事实有时使我充满恐惧,有时使我不断的从噩梦中惊醒。

      黑色梦魇里突兀的传出婴儿的尖声啼哭,声音一会儿似乎是从我床下传出来,一会又似乎来自我的身体内部比如我的腹部,我努力让自己清醒,让声音渐远,我的黑色世界渐渐安静,我以为那一声比一声刺耳的声音终将消失。

      偏偏最安静的那一瞬间过后,喷薄的尖利音量宛如360度立体环声,将风声鹤唳的我密不透风的包裹,那里有我的恶意十面埋伏。

      剧烈的分贝将我的黑色世界撕碎,无数彩色泡沫裹挟着滑腻恶心的甜味巨浪奔腾呼啸而来。

      我仿佛被无数车轮碾压而过,泡沫车轮将我一遍遍轧过,最终我变成一张被胶水粘在地面的黏潮纸片,带着湿漉漉的恶心手感与令人作呕的气味。

      而我那个原本使我充满了无限安全感的黑色世界早就被无数彩色泡沫填充,那里本来是如母亲的子宫一般温暖安全的场所,不透光的密闭子宫里是本该只存在羊水和最纯粹的黑色,它本该用最柔软的温度和最深沉的颜色来保护我抚慰我。

      可惜油腻的七彩泡沫却蚕食鲸吞肆意妄为,一遍遍搞坏掉梦里无法动弹的那个可悲男人,和他的无害柔弱黑色世界。

      泡沫里有婴儿脆弱柔嫩的手脚,高分贝的尖叫和一个个没有五官脸在拼命的笑。我想捂住耳朵屏蔽那些令人不适的声音,可是梦里我从来都抬不起双手,我的四肢被死死黏住,一刻也动弹不得。

      我拼了命的转动我被木头支架架起的双眼,看到黏着我的是泛着腻味奶香的婴儿尸体。

      我被膈应的一身白毛汗,想象里自己是一只大口喘气又被不断人揉捏着肚子的惨叫鸡,我想大叫,想挣扎逃脱,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这是个没有同情心的噩梦战场。

      无数个重复的梦境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被巨浪里的泡沫裹挟着,纸片一样的身体一遍遍被彩色泡沫和尸体冲刷而过。

      直至四分五裂。

      当每一个破碎的我被吱哇乱叫的婴孩彻底吞食的那一刻,我终于满头大汗从床上弹起。

      仿佛刚和满身大汉酣畅淋漓的一场大战。

      我闭上眼,把金色的叶片盖在我眼睛上,眼前没有七彩泡沫,只有平静美妙的橙黄秋日色泽。

      紧接着我意识到,现在好了,真他妈爽。

      再也不会有这种梦了。

      这个认知使我在人民广场欢快的唱起了歌。

      我对自己说:承认吧。

      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你是实锤的冷血无情,穿越前就可以毫无心理压力的送走养了四五年的宠物,心里唯一的遗憾只是以后无法再拍他们的照片发到网上骗取关注,然后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夸赞。

      承认吧。

      这两个孩子说白了,在你心里和那只宠物没有什么区别,都一样的,你不过是负责的将他们养大。

      我睁开眼,光线穿过覆盖在我眼睛上的金黄色叶片,那里透着纯金色的光,我眨眨眼,远处的太阳还是明晃晃的白色,离看夕阳卖弄风骚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所以十月的一个灿烂下午,我决定和自己和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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