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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位受害者 ...

  •   和涂衍的初次相识是通过妙音门的弟子山威认识的。

      那时我刚出宗门游历不久,道行浅显,连门内最基础的修行要点都不太清楚,明明是凭借与他人双修来成就自己修为的合欢宗,却如同一个初入世的女童一样懵懂。

      要不是后来在游历的时候碰巧遇见同样独自修行的山威,正巧他身重情毒,许是要百年之后我才能开窍。

      大抵是雏鸟情节,同时又缺乏师长的教导,初尝甜头的我一直跟在山威的身后跑,好在我们很合拍,不过几年的时间,他看向我的目光也带上了与我相似的柔软。

      关系熟稔起来后,山威也开始向我介绍他关系要好的友人们,这之中不乏有各门各派的佼佼者,甚至我还见到了传闻中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大自在殿的弟子,暴述。

      我有点高兴,一时间忘了宗门耳提面命的不婚主义,暗自想着只要他开口,这辈子就和他相伴到老也没关系,或许比起飞升大道,和心爱之人相伴携手一生才是我更想得到的。

      只是山威一直没有开口,我们之间维持着这点暧昧的氛围不温不火的走了几年,眼看着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不甘落后又心生埋怨的我再次踏上了独自游历的道路。

      这一次我遇见的不是身中情毒的某人或是无法击败的奇兽了,而是两年前山威带我去十万大山时遇见的涂衍。

      涂衍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其实不算陌生,和山威呆在一块的时候我其实经常可以听见他的名字,他常常会托人送给山威一些灵草或是丹药,可能是得益于地势原因,通常都是一些珍稀的草药,往常我只能在他人闲聊的口中听到过,像是某长老送给他的道侣或是那些弟子出门游历被他人所救后备上的谢礼。

      他送的很勤快,隔三岔五就有人上门,不过我并不觉得眼热,因为山威转头就把那些灵草丹药送给了我。因此,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我还是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涂衍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妖修,在这往前,叫得出名的那些门派我陆陆续续都有遇见过,凌霄宗,药王谷,星机阁,万剑山,修仙世家,自家宗门的师兄师姐也遇见过,就是连魔域的魔人也见过几回,偏偏就是没见过一个从十万大山出来的妖修。

      涂衍是一只豹妖,这是后边熟络起来我才知道的。刚见面时我的目光先是停在了他罕见的白发上,其次才是几乎和发色融为一体的耳朵。

      那时我才看出了他的不同,一对毛茸茸的耳朵,有别于人类的地方。

      虽说初次见面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我和他之间也就止步在此了,维持在一个互知姓名的程度,只有在我与山威出门游历时会偶然碰见几次。

      时隔两年,再次相遇时,我首先被他吸引的仍然是那头白发。

      妖修与白发。他似乎轻而易举的就从我这里占去了两个特殊。

      与浑身狼狈的我不同,他好整以暇地靠在一棵树旁,弹指一挥间就轻易的击败了让我避之不及的妖兽,恍然间,我再次生出了想要增加修为的念头,比上一次还要强烈的多,我不想再一味的躲避了。

      我也想,

      我沿着光轨看去,光落在涂衍的发上,这道光线算不上柔和,甚至有点刺目,引起点点喧嚣。

      我也想像他一般,自如随性的走在这世间。

      在我看着他的时候,涂衍也在打量着我,目光掠过的我的身侧后他的眼中闪过了然,随即他便朝我走来,然后向我发出了同行的邀约。

      稍加思索后,我同意了。

      和涂衍一起游历的感觉很奇特,他不像山威一样会说些甜言蜜语来哄我高兴,也不会带我去山顶上听琴,不比山威细致,准备的吃食也不过是些野果野味,拒接我摸他的耳朵。

      可是他会在寒冷的夜间化作原型将我揽进他柔软的腹间,会仔细的挑去鱼里的细骨,会在我闹别扭的时候主动递上他的尾巴任由我如何作为。

      相伴同行的时候,我完全不用担忧自己的安全,他总能完美的处理好那些突然出现的危险。

      不知不觉的,我落在山间林野,奇珍异兽的视线逐渐过渡到了他的身上,重点也从他递过来的灵草转到了他的脸上。

      涂衍也爱笑,却和山威不同。他的笑容中带着张狂,带着绝对的自信,像猎捕者一样的攻击性,山威是含蓄的,像桃花一样柔和又多情的。

      这个念头浮现的下一刻,我猛地发现自己竟然在拿涂衍与山威作比较,一点莫名的心虚盖过了更多我不想去细想的情绪。连道别的话语都没说,趁着涂衍离开的间隙,我单方面的断了这场过于随意的旅途。

      回到宗门后,我依然有些心神不定,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变心,没有多出什么不应该的心思,我拿着师姐给我的,这段时间内山威寄给我,积攒了一定的厚度的信纸,去找了他。

      辞别的这三个月似乎并没有影响什么,他没有问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说,我们依旧很合拍,像停摆的齿轮重新开始了转动,仍然可以紧密咬合。

      那些信纸我没有丢,一封封的看着,上面的字迹流畅,墨香留存,四方的纸上满是思念,我挨个看着,逐字逐句,到头来始终找不到最开始的那种欣喜与甜蜜,它许是淡了,散了,总归没有那么浓了。

      有一日,山威带着我去我们常去的那个山头,一曲完毕,他突然开口请求与我结为道侣,琴声仍在回荡,引来数不清的禽鸟,它们盘旋于上空,叫声清脆嘹亮。

      他弹奏了一曲凤求凰。

      意识到这点的我,望着他含情的双目,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了一道身影,于是我拒绝了他。

      被我拒绝后的山威神色如常,他既没有愤然离去,也没有问我缘由,只是收好了琴,携起我的手就带着我往山下走去,这个习惯还是因我而起,他最开始的时候是御剑带着我下山的,可是我总觉得这样时间过得太快,和他独处的时间过短,于是在我强烈的要求下就变成了我们携手步行下山,此刻望着他的背影,我的心里被愧疚塞满,暗自发誓,只要下次他再提出来,我就答应他。

      只是他没再提起,这件事就如同一段插曲一样泯没于我们的之间,于此同时,涂衍的名字也再次出现在了我的耳边,甚至比之前还要频繁。大把大把的灵草,丹药,源源不断的送往的我的手中,唯一不同的是受赠者不只是山威还多了一个我。

      看着越堆越多的东西,我忽然就没法再像之前一样心安理得的收下它们,我从里边捡出几颗赤红灵果服下,以巩固一下修为作为借口回到了合欢宗。

      山威并没有怀疑什么,毕竟对他来说,一个是他要好的友人,一个是他倾心的人,他们之间又怎么会发生超出此外的关系呢?况且从我拥有了这些庞大的草药后,我再也没有运行过自家的心法进行修炼过。

      只有我知道,修行与逃避究竟在里边占比多少,在踏出妙音门的那刻心中又有多轻快。

      回到宗门后,我暂时将这两人抛掷脑后,醉心于修炼之中,期间还收了一个小弟子,满心满眼都是依赖的小徒弟一下子就成为了我生活的重心,很快就把那两人挤得无影无踪,一晃数十年过去,我的修为也稳定在了分神中期,我从徒弟的脸上窥见了春意,悄悄地勾起了思念。

      让我意外的是,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竟是山威侧首朝我浅笑的面容,这下我也不再纠结,决定听从自己的心声去找山威。

      在我潜心修炼的期间,外界大概变动了不少,至少从我到宗门的这段路上我看见了不少年轻又陌生的面孔。

      我习惯去往妙音门的道路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看门的弟子也是我眼熟的那个,他在看见我之后眼中多出了一点惊讶,在得知我是来找山威的之后,惊讶里就多出了旁的情绪。

      他拦着我不让我进去,说山威不在里边。我从他的举动中生出了点疑惑,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他,只是从他口中打听着山威的下落。

      然而他变得比刚才还要局促,吞吞吐吐的给不出答案。

      在我们僵持的时候,恰巧有两个女弟子从我们的旁边经过,她们说笑着,音量不大正好能让我们听清楚谈话的内容。

      我从里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守门的弟子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师兄他,前阵子出门游历遇险了。”

      一句简短的话我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前因后果,故事不算长,甚至可以从里边看见我自身的影子。我和山威的认识也是起源于一场意外。

      弟子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沉默地看着我往山威去的山上走去。

      往山顶上走去的时候,我总以为自己会生气,再不济也是感到伤感,然而一直到眼前的景色逐渐开阔,影影绰绰的两道身影从层层叠叠的树后出现,我的心中依然没有泛起一点波澜。

      “他一直都是一个多情种。”

      乍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温热宽厚的手掌拢在了我面上,带着阳光的温度,堵住了尖叫。他笑着,眼里边罕见的带着点狡黠。

      见我已经冷静下来了,捂在面上的手掌下滑,来到了我的腰间,涂衍略一发力就把我抱到了树上,这里的视野比刚才还要好,能够清楚的看见处在崖边的两人,不论是山威深情的凝望还是女方含羞带怯的颔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靠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不知道勾走多少女修的心,一年三次的情毒说不定也是那些心生爱慕的女人给他下的。”

      我听着涂衍揭着山威的短,莫名的有点生气,只是对象不是山威,而是涂衍就这么看着我傻乎乎的跟在一个花心大萝卜的身后跑却没有提醒我,我想质问他,可话到了嘴边对上了他的眼睛后又说不出来了。

      他一直在注视着我,没有半点分给下边的两人。

      里边根本没有打趣,是兜不住的欢喜和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我面前的爱慕,唯独缺少了紧张,他向来不知恐惧为何物。

      他在我所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然对我心生爱慕。

      恼人的羞意涌上心间,化作点点红绯落在我的面颊,今日的日头可真大,聚在他的发顶时亮堂的让我忍不住躲开,而他灼热的视线便一直跟在我身后直至我消失不见。

      自从撞破山威与他人幽会后,本来打算和他当面对质却被涂衍打断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妙音门,心生膈应的我也不准备同他说清。

      一无所知的山威只当我是被其他的事情绊住了脚,照例给我写信诉说思念。那些纸鸢刚落到我手中就被我丢进火盆中,多留一秒都觉得晦气。

      后来他送的频了,我嫌弃这来来回回的费劲,只叫师姐帮我留意一下,将这段时日的纸鸢统统都收到一处,等攒的多了我在统一拿去烧掉。

      这一日,我正要将纸鸢拿去烧掉却在上边发现一个截然不同的字迹,我翻到落款处意料之外的看见了涂衍的名字。

      我不挑地的坐下,细细的读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带了偏见的原因,我总觉得这封信写的比山威的要用心得多,字也要好看些。

      信的内容不多,风格也像他本人一样简洁明了。既没有引经据典,也无风花雪月。通篇不过几句话,却句句都透着思念。

      -今晨起来看见了日出,有点像你的眼睛。

      -昨日游历时发现了一方水潭,周围光秃秃的不太好看,所以我在岸边栽了几颗柳树。应该过几年你就可以在下边乘凉了。

      -我想于三日后拜访你,如果不愿意,就不要出来见我。

      也不知是信上的那个字眼戳中了我,亦或是他正巧在今日上门求见了。

      听到师姐喊有人来找我后,我想都没想的就跑出门去,在盈满合欢花的树下,撞见了一个满眼是我的人。

      和涂衍的约会是快乐的,他先是带我去拍卖场为我买下了一株七宝灵枝,临了又送了颗九棱玄晶。

      他拉着我的手从凡人的街道上走到了十万大山的边沿,品尝了难得一见的灵果,又带我去看了那几颗还未长成的柳树,在逐渐加深的天色下返回了合欢宗。

      分别时他站在了我对面,在我紧张的注视下探过头来,分明他眼中的情都要溢出来了,最后也只是克制的在我面上落下了一吻。

      “你就是我最好的生辰礼。”

      原来今日是他的生辰。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怔怔的想,又忍不住伸手抚上了面颊,放任笑意攀在了我嘴角。

      如果是栽在他手上,那倒也不亏。

      我把涂衍送我的东西仔细放好,便去寻了师姐,想向从她这里得到些建议。

      我没有师长,刚入门的时候师姐就在了,一路走来的这么多年,我在心里边已经把她当成了我的师父,习惯于向她请教任何我不懂的问题。

      不待我开口问,师姐就从我的眼角眉梢看出了整件事情,知道我对一只豹妖倾心了。

      师姐没有劝说什么,只是告诉我,我一直怠于修炼,心法太弱,就算和涂衍在一起了也是没有结果的。他还有千百年的寿命,而我最多百余年。

      迟疑与恐慌又重新回到了我心中,我自是不愿于他仅有百年的。

      于是我问师姐,有什么法子可以提高我的心法,她定定地看了我一眼,神情中似有怀念闪过,最后也只是叹息着说仅有一个办法。

      元阳。

      每一个合欢宗出来的女修都是靠此而生,正是因为其的特殊性,宗门自上而下才会推崇不婚主义,毕竟,元阳只有处子才有。

      在和山威在一起时,我不觉得修为有多重要,也十分享受可以被他保护,处处照顾的感觉,再后来就算是和涂衍一起,富足的灵草也不曾让我心生焦急。

      几番纠结下,想要和涂衍在一起的心情还是压过了所有顾虑,于是我再一次踏上了独自游历的道路,四处搜寻着可能身重情毒的修士。

      涂衍并不知我正忙于狩猎元阳,寄托着思念的纸鸢一日不落,他甚至还学着修仙世家中流行的那样,在纸上写满了收罗来想要同我一起去的地点,一笔一划都浸满他想要和我见面的迫切。他还说自己已经成为妖王了,等我游历回来就要娶我为后。

      本来背着他去与他人双修,纵使是迫不得已的都让我觉得愧对于他这般纯粹的爱恋,他这种笨拙的讨好,更是让我觉得无地自容。

      恰逢今日的元阳是在一个猫妖身上取得的,他穿好衣裳的时候头上的耳朵一抖一抖的,我一下子就想起远在十万大山的涂衍。

      涂衍的耳朵最是敏感,未说破心意的时候就不肯让我动,后来在一起的时候也极少让我上手。只是猫妖是黑发,截然不同的发色让我心中的思念愈发浓重。

      此刻看着猫妖头上的耳朵,我莫名的就想回去见见涂衍。

      猫妖却是误解了我的眼神,知晓我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十万大山后,扯出一个笑来,抛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东门飞,姑娘要不要与我一并同行?”

      大乘与分神的速度没法相提并论,虽然我此刻恨不得立马就飞往涂衍身边,但是我还是拒绝了他。

      至少在这一刻,我想独自努力去见他。

      到达十万大山时已经是三天后了,前一天我还收到了涂衍寄来的纸鸢,他还不知道我正启程来看他,纸上除了每日一提的思念外,还附带了一株灵植,色泽艳艳,是他在游历时发现的。信上说他想看我把它别在发间的模样,所以我把它放在怀中,用灵气温养来让它不腐。

      只是今日十万大山的把守比往常我见过的都要严格,守门的人数翻了两倍不止,一个个都备上了武器,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我与十万大山的交情不深,相熟的也就涂衍一个,被拒之门外任何说辞都没法打动守卫,情急之下我想起了之前涂衍向我提到的妖王身份,赶忙将他搬了出来。

      “我与你们的妖王相识!”

      他们面面相须,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在探查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后,最终还是放我入内了。

      虽然过程废了点功夫但终归没有影响最后的结果,我一边朝着山上跑去,一边拿出了怀里带了一路的花,小心翼翼的将它别在了发上。

      眼看着山顶离我越来越近,心中的情绪也在逐渐到达顶峰,以至于我的眼前都能幻视出涂衍带着惊讶笑看着我的模样了。

      可等我真正的站在那上边之后,坐在山顶上接受朝拜的人,并不是我朝思暮想的人。他的发色沉沉,透不了光,就如同我此刻的心情写照。

      坐在王座上的人是东门飞,是我启程的路上最后见过的人,也是今日才上任的妖王。

      这时我才知道,涂衍在昨日就已经死于魔修之手,我收到的那封纸鸢不过是他临出门前寄给我的,已然是他最后的遗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位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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