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应劫火

92、【叶王周】情归于尽

　　10TH→

　　参宿七的海是一望无际的玄黑。他曾经去过那里，和叶修一起，交缠沉溺在深海里不放开彼此，直到失去氧气。
　　后来他梦见过出现在那里的周泽楷。周泽楷总会在他的梦境里出现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有些甚至他根本不知道是哪里。无人的海平面之上，青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在卫星浅蓝色的清辉下遥遥望着他。
　　他原本以为那是美丽无害的人鱼，现在才知道是诱人后置于死地的塞壬。

　　黑暗如潮水向他涌来，将他紧紧包裹，几近窒息。
　　紧急通讯哔哔作响。
　　“队长，目标出现在神之领域——”
　　他从深海上浮。

　　>>>

　　禁区高墙顶端出现了一块屏幕，此前从未有人注意到过它的存在，此刻倒数的数字映出飒飒银光。
　　生死游戏的俄罗斯转盘即将启动，命运的齿轮喀嚓作响。

　　倒计时20：00。
　　微草行动组、蓝雨调查组、百花管理局、轮回制造局、霸图监察局。
　　所有人严阵以待。

　　倒计时18：05。
　　他们离禁忌之地很近很近，常年辐射叠加的另一边生命无法存活，哪怕隔着厚厚的防护服。飞行器贴着分界线来回行动，几乎站在生与死的边缘。

　　倒计时16：40。
　　周泽楷出现了。他立在高高的墙垣之上俯瞰，复古风衣的衣角飘摇，戴上礼帽，拔出荒火和碎霜。火红和冰蓝的相位枪握在他手上，灵巧如长在身体里。
　　刹那间所有的激光光束都瞄准了他。

　　倒计时12：30。
　　王杰希站在地面仰着头，看着铺天盖地流光溢彩的战火，心里只剩下温吞吞的茫然和麻木。
　　旧地重游，故人重逢，本该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倒计时09：18。
　　黄少天与他交接了飞行器的驾驶，喻文州从高处把相位枪丢下来。
　　王杰希摩挲着熟悉的老搭档，灭绝星辰活在他的血脉里。

　　倒计时06：33。
　　叶修端起多年不见的却邪，咬着烟，并没有真的点燃。
　　“杀无赦？”
　　他偏过头问。

　　倒计时03：00。
　　他靠近了他。
　　千钧一发。

　　倒计时01：21。
　　周泽楷躲过又一次伏击，迅速近身再与他擦肩而过。
　　手指抚上他的后颈，一碰就止，轻地仿佛一个吻。
　　王杰希突然感觉到自脊椎泛上的一阵刺痛。

　　倒计时00：56。
　　他动弹不得，仿佛被推入强力麻醉剂。
　　无力、软弱、渺小，受人摆布且命悬一线，像是被人断了电源，摁掉开关。

　　>>>

　　他在霎那回到了无人问津的深海。

　　“杰希……”
　　有人在叫他。
　　“杰希。”
　　是谁。
　　那是谁？
　　“杰希？”
　　林杰。
　　不……
　　“王杰希，回头。”
　　叶修？
　　又或者……
　　“看看我呀。”
　　——周泽楷。

　　倒计时……
　　数字的跳动忽然停了下来。

　　>>>

　　他掉下去了。

　　这不是一个比喻，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经历着的情况。耳边有风在呼啸，他的平衡被强行终止，脚下踩了个空，从半空中高速穿梭的飞行器上掉了下去。人在坠落的时候其实不会想那么多，失重让大脑瞬间空白，并不是真的有生老病死的画面从眼前掠过，能感受到的只有模糊下坠的距离。所以他也一样。
　　王杰希在血液沸腾的杂音中不真切地看见了叶修的眼神，不知悲痛和悲悯哪个更多一些。
　　他以为他能抱持着理智直到最后一刻同归于尽，却输在了半寸感情上。而他甚至无从知晓那情愫从哪里来，又将指向何方。

　　他又不合时宜想起那个冰雪荒原上的周泽楷，笑得眉眼弯弯，亮如辰星，讲学来的不正不经的情话。到后来，那嗓音又成了叶修的。
　　“好钟意你呀。”
　　他说。
　　“看看我吧……”
　　他们说。
　　“看着我啊——”
　　声音和回忆交错重叠在一起嗡嗡作响。他的力气被抽干，连指尖最细微的抬起都无法进行，大脑思考的速度愈来愈慢，好似记忆在卡带倒转的同时也被清洗。他拼尽全力想要抓住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怎么也做不到。
　　到这里了。他想，输赢既定，落地生根，有去无回，原来这就是他的一生。

　　王杰希掉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

　　EPILOGUE→

　　倒计时的指针疯狂地逆向转动，无法感受的时间波动在此时终于有了重量和形状。它太沉太沮丧，棱角硌在心口，无法呼吸。
　　王杰希头晕目眩，能感觉得到生命一点一点流失。模糊的血红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周泽楷轻轻松松从几米高的内墙之上跳下来，毫发无损平稳着陆，的确，不是人类能做得到的事情。

　　周泽楷在他身旁蹲下来，手指搭在他的动脉上。王杰希的世界完全旋转起来，像搅拌在一起的咖啡牛奶，扭曲又模糊，絮絮簌簌全是碎影，再也无法成像。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王队。”
　　明明是无人区，却有飞鸟从他们背后哗啦振翅经过，远处有人哼唱着单调沉穆的颂歌，一遍又一遍在静默的上空盘旋。
　　“要是你我本是同类，你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他的疑惑很纯粹，微微歪着头，神情无辜如常，可尾音甚至带上了丁点近乎愉悦的轻快上扬。
　　“如果我告诉你——”
　　他的声音柔和而轻缓。

　　“其实，你也是人造人……？”

　　指针在他们头顶咔嗒一响，时间停摆，倒数归零。
　　无尽的一切走向尽头的终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