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应劫火

74、【王周】Dear to me

　　王杰希的电话打来时，叶修和方锐正窝在地板上打游戏。技术含量不高，类似于跑跑卡丁车和节奏大师的结合版，叶修叼着烟漫不经心，手速悠悠下来上去，又一次完爆旁边那位。方锐气得要敲他，手机适时震动起来，叶修掐灭烟做了个手势让方锐安静，接起电话。
　　“小周呢？”王杰希不兜圈子，上来劈头盖脸直奔主题。
　　“哎不是，我说这位王大眼儿，我给你带孩子，你是不是得客气点儿啊。”
　　“好。”王杰希答应得干脆利落，“请问，小周呢？”
　　叶修把烟头扔进垃圾桶，瞥了眼趴在飘窗上的小孩儿：“学习呢。”

　　周泽楷在看图画书，讲一头小狼翻山越岭的故事，楚云秀编制，苏沐橙亲自手绘，全球限量，仅此一本。那儿是这个房子里唯一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也就成了他的私人领地。虽然现在日光只剩下丁点。书摊在枕头上，人趴在毯子上，撑着下巴读得正入迷。旁边堆了好几个形态各异的软垫抱枕，把小孩围在里面，防止掉下来。

　　电话挂了继续竞争的劲头也没了，方锐兴致缺缺：“说什么呢？”
　　“来接孩子，二十分钟到。”叶修伸了个懒腰，“倒是你，还不回去？”
　　到饭点了，方锐倒在地板上，装蔫儿：“不想动。”
　　“那打电话叫人来接。”
　　“不想打。”
　　“那你想干什么？”
　　“想吃T骨牛排，带血的那种。”
　　“那你想吧。”
　　方锐摊平，委委屈屈想了一会儿，越想越委屈：“我要回家了。”
　　“回吧。”叶修招招手，“小周，过来。”
　　男孩坐起来，抱着书。叶修说：“书就别拿了，下次来再接着看。”
　　周泽楷就把书又放回去。有个企鹅抱枕造型是坐着的，憨态可掬，他把它往窗边摆了摆，靠在玻璃上，书夹在鳍和蹼之间。然后，再小心翼翼爬下飘窗。

　　等叶修把视线从那边的小朋友移回身旁，大的那个不在了，只有一匹狼，通体黑亮，尾巴和耳朵尖却是雪白。方锐已经成年了，但个头不大，打眼一看就是个小狼崽。
　　周泽楷对小狼崽情有独钟，过来搂着脖子不放手。男孩身上带着晒了一下午太阳的香味，方锐有点过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甩甩毛，出人意料叮当响。
　　“哟，刚才怎么没发现多了个铃铛，定情信物啊？”叶修去挠小狼的下巴，“老林该栓个狗链什么的，写上姓名电话，防丢。”
　　方锐张嘴就要咬他。

　　叶修收回手，揉揉男孩的头发：“去收拾一下，外套在书房。老王刚才打电话了，马上过来接你，”
　　周泽楷恋恋不舍摸了摸方锐的耳朵，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开了。
　　方锐的毛发被他弄得一团乱，盯着小孩跑远的背影心有余悸：“王杰希……到底养他做什么？”
　　叶修耸耸肩：“谁知道。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捡孩子。”
　　“前几天我还看见一帆了。”方锐抬起前爪理了理自己，“可他以前捡归捡，没捡过人类啊。”
　　叶修竖起食指摇了摇：“给你个真心实意的建议，就凭你的狼脑袋，还是不要试图弄清另一个种族到底在想什么。”

　　方锐本来还顺着他的话思考这个建议的深意，等反应过来这人又开始拐弯抹角质疑自己智商，气不打一处来：“你等着，我让老林打你！”
　　叶修对这种找家长告状的举动不置可否：“好，我等着。”
　　方锐忿忿瞪他一眼，扬声跟周泽楷告个别，等着最后一缕阳光扫过脚边，转身跳上窗台，一跃而下消失在降临的夜色里。

　　王杰希说是二十分钟，实际上快一个小时才到。纵使占有种族优势，可他不能飞天遁地，对于堵车还是无计可施。
　　他带着一身寒凉出现在叶修家门口，抖了抖凝着冷霜的围巾摘下手套，对着里屋扬扬下巴：“人呢。”
　　叶修这回叼了根荔枝味棒棒糖，系着个小碎花围裙，模样很居家，一副神来之手大厨架势……煮泡面。叶修给他开了门之后就自顾自回厨房了，这时候也不转身：“自己找呗，我又没给藏起来。”

　　王杰希其实不想多麻烦，叹了口气，换了拖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进去：“苏姑娘今天不在啊。”
　　“跟云秀出去玩儿去了。”
　　“你这晚餐可真精简。”
　　“那是。”
　　“味道不淡？”
　　“有老干妈。”
　　“你倒是习惯人类的食物。”
　　“入乡随俗。”
　　王杰希跟叶修认识很多很多年，讲起话来永远像打太极，互相承认，再出其不意反将一军。虽然没有叶修和方锐损友模式那么鲜明，但损完也的确是友，他才能在自己有事时放心把周泽楷交给叶修暂时看管。

　　说到周泽楷……他站在客厅通向其他房间的交叉口，环视了下四周，闭上眼睛做了次深呼吸，再睁开时看着其中的某一间，清清嗓子：“小周。”
　　他的男孩便从那扇门后跑出来，望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地勾住他的手。
　　周泽楷长高了点，头发也长了，发尾搔到脖颈处，打了点儿小卷，皮肤柔软，握着他的手指比他自己的温度高出一截。
　　奇妙的、暖和的、属于人类的温度。

　　走之前周泽楷规规矩矩同叶叔叔告别，叶修听这称呼略有惆怅：“就不能叫哥哥？叔叔什么的，把我喊得太老。”
　　他们的称谓备份难以界定，年龄造就一大把，可面相是完全不符的鲜嫩。
　　“你还觉得自己年轻？”
　　叶修撇撇嘴：“也是，你都有下一代了。”
　　王杰希捂住周泽楷的耳朵，凌厉地削他一眼：“别乱说话。”
　　叶修重新转悠回厨房，等那两人到了门口又探出头：“哎，老王，帮我带袋垃圾下去。”
　　“不。”王杰希毫不犹豫地拒绝。
　　叶修评价道：“王杰希，你可真没人情味。”

　　“我本来就不是人。”王杰希转过头，惊为天人给了个笑荣，露出小小的尖牙。他利索戴上黑色皮手套：“小周，走了。”

　　“今天在叶修家做了什么？”
　　“看书。”
　　“什么书？”
　　“嗯……”小孩歪头想了一会儿，“《方锐大大历险记》。”
　　王杰希噎了下：“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用深入探究也知道是叶修弄出来的糊弄小孩的玩意儿，拉低智商，败坏美德。王杰希只是没料到他竟然算计到自家小孩儿身上。
　　但周泽楷看起来还挺喜欢。王杰希忍不住多问一句：“好看？”
　　男孩笑得眉眼弯弯：“好看呀。”

　　路灯从他们身上掠过，分割出明明暗暗。王杰希掉转方向盘在餐厅前停下来，想着不能再拖下去，跟着他们这群家伙成天混日子不是事儿，周泽楷还是、必须得回到人类的学校上学。
　　可调度该找谁呢？喻文州？张新杰？肖时钦？他倒进停车位，脑海里转过一个又一个方案。

　　方锐之前想吃的T骨牛排，被王杰希尝了鲜。如果是前者，这时候狼吞虎咽再来几块牛排都没了。但王杰希毕竟同他种族不同，需要摄取的重点也不一样，他切着牛排，动作娴熟优雅，小口小口吸吮着其上的血液，虽不够新鲜，但聊胜于无。
　　周泽楷坐在他对面，细嚼慢咽儿童份的西冷，时不时抬头看看王杰希，成年人手边有高脚杯，玻璃里盛着红酒，液体明澄澄，昏暗的灯光下摇曳出似曾相识的血色。

　　席间王杰希没跟周泽楷谈论上学的问题，但周泽楷想了其他事情。
　　小朋友不擅长表达想法，也不擅长隐藏情绪。年纪连王杰希的零头都不够，在监护人面前几乎就是透明的，王杰希看他一眼就能猜出七八成。
　　但他按兵不动，要周泽楷自己说出来。
　　他是绝佳的狩猎者，最不缺耐心。

　　孩子毕竟是孩子，有什么话，在心头憋不了太久。到了家已经时间不早了，灯光随着他们经过在身后一盏一盏亮起来，最终停在周泽楷的房间门口。他跟孩子道晚安，要回自己那儿去，在转身时被什么阻力揪住衣角。
　　周泽楷喊他：“王杰希。”
　　声音很轻，但近处的烛火还是因此跃动了下，很快重归安稳，在地面上投出细长的影子。

　　他的教育方式不太循常理，对于叶修那些人要周泽楷规规矩矩喊叔叔哥哥姐姐，可对自己，得直呼其名。
　　王杰希就面向他，等着他的下一句。

　　小孩盯着地面，他挡住了半块光源，蜡烛的影子变得残缺。房间里很安静，一点杂声都没有，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吐息。
　　“我不能做你的血袋吗？”周泽楷话不多，很少能一次说这么多个字。他顿了顿，像是提前预知答案，又加上一句，“为什么不能？”
　　不出所料。人类的孩子总是这么单纯又直白。
　　“你太小了。”王杰希实话实说，“不够塞牙缝。”
　　这么一具小小身体，一口下去，血液就能吸干。
　　“可我本来就是……”话说了一半，声音低了下去。更小的事情已经有点模糊，周泽楷唯一能记得的就是自己当初被送过来时，作为“礼物”的意义。

　　烛火拢上一层轻飘飘、落了灰的沉默。
　　周泽楷问：“那，长大之后？”
　　王杰希摇了摇头。
　　这提议实在诱人，在如今捕食步履维艰的年代，能圈养新鲜的血液供源体——更重要的是，还是“食物”自愿提出的。
　　但他不能。男孩于他而言，远不是被监护人或食物这样简单的词汇可以概括的。馈赠被他锁进宝箱里，连同钥匙一起，谁也不能将它开启。

　　“你不是什么血袋。”王杰希捏住他的下巴，轻轻使了点力，让小孩抬头看着自己。成年人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你是周泽楷，知道吗？就只是周泽楷，没有任何多的附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小孩子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圆。半晌又忽然抬头反驳道：“可我还是你的楷楷呀。”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