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应劫火

68、【翔周】余震 01

　　离他十五米，窗台搁着的绣球花蔫儿了大半。
　　离他十米，深深浅浅脚印掩盖下的墙面有一道裂缝。
　　离他五米，瓷砖上黏着块黑漆漆的口香糖。
　　离他一米，两三只蚂蚁挪动着小短腿，跑得还挺快。
　　少年无所事事检测了一番，对自己视力没有丝毫退化感到满意，接着双手交叉一只脚反向蹬在墙面上向后靠去，闲闲地阖上眼睛，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今天天气不错。
　　几分钟后旁边的办公室门打开了，两道脚步声先后靠近，伴随着父亲严厉的声音：“站没站相，像什么样子！”

　　孙翔暗自叹了口气，规规矩矩站好，懒懒散散看过去，教导主任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先去上课吧。高二二班，就在对面楼，我带你过去。”
　　他和父亲告别，在后者满满不赞同却不得不在学校里压抑下来的目光中拖沓着步子跟着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故意为之的没劲儿，主任倒也不恼，像是看惯了小孩子的这些手段。
　　对面楼还是比他想象中要远一些，孙翔在阳光里晒得直犯困，耷拉着脑袋好像犯了天下的错。最终在目的地前停下来，主任拍拍他的肩膀：“你先进去随便找个位置，我来和任课老师说一下。”他从窗户往里望一眼，“哎，这么巧，这节就是你班主任的课。”

　　班主任姓甚名谁教什么科目孙翔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得了可以进教室的圣旨是他唯一在乎的东西。他点点头，还算客气和主任道了声谢，推开教室后门在目不斜视走进去，靠窗最后一排有张空桌子，书包一搁，占山为王。
　　孙翔大剌剌拖开椅子，也不管会制造出多少噪音，往桌上一趴倒头就睡。周围理所应当响起窃窃私语，但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听见教导主任说了些什么，班级安静下来，接着又把老师叫了出去。这老师从自己进来开始一言未发，比起目中无他，更像在审时度势。孙翔其实有点儿好奇这位未来两年的饲养员是个什么样儿，但一想到抬起头就得面对无数好奇的目光，他又放弃了这想法。
　　是什么样有什么差别呢，反正与他无关。

　　他引起的骚动没超过五分钟，毕竟现在高二，一个看起来就不大好惹的转学生远比不上刚考过的习题讲解重要。班主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没对他的到来有任何表示（对于无须傻了吧唧上台自我介绍他着实松了口气），拿起试卷接着讲他自己的。
　　孙翔头还埋在手肘间，只判断出来两件事。
　　一是这是节化学课。
　　二是班主任是个男的，很年轻，声音还挺好听。
　　孙翔还是觉得这些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他一向想学文，被老爹逼着学了理，对化学一窍不通，在那人用和缓的声线道出的天书般的各种术语中睡着了。

　　他是被手机震动闹醒的，摸了摸口袋拿出来，庆幸老爸没把自己的生存之道给收走。点开一看是唐昊发来的消息。
　　那傻子用的是他们一起打游戏里的网名，头像也是角色截图，孙翔向来觉得二缺得不得了，懒得改备注，丝毫不在意自己也是一丘之貉。

　　唐三打
　　到新学校了？

　　一叶之秋
　　嗯。

　　唐三打
　　干嘛呢，群里喊你半天也不吱声。

　　孙翔退出界面一看，关了消息提醒的群果然刷出99+，粗略刷刷都是狐朋狗友对他转到名校的感言，呼天抢地的，幸灾乐祸的，应有尽有。
　　孙翔找了个比中指的表情包发过去，也不管油锅再一次炸开，重新找到唐昊的对话框。

　　一叶之秋
　　刚睡觉呢，没看。

　　唐三打
　　睡觉？你没课？还是上课玩手机？
　　不对啊，贵校这么牛逼哄哄的，怎么可能允许学生上课开小差。

　　一叶之秋
　　你大爷的贵校。
　　上着课呢，我睡觉，老师没管我。

　　唐三打
　　待遇这么好啊。
　　怎么样，贵校有漂亮妹子吗？

　　一叶之秋
　　来的时候他们在上课，我直接被老头带去行政楼了，现在还在上课，什么也没看见。
　　话说，你对这种全是学霸的学校颜值居然抱有期待？

　　唐三打
　　啧，我这不是为你着想。
　　要是真有，也给哥们儿几个介绍一下。徐景熙他们班只有一个女生，大概有他两个壮，他都快疯了。

　　一叶之秋
　　让他好好在和尚庙吃吃斋六根清净一下。

　　孙翔上课玩手机技术高超，右手撑着脑袋左手垂下来，手机摆在桌肚摁得飞快。他耳朵竖得尖，只要一有动静马上动动手指把手机收进宽大的校服袖子里。这招练了许多年，手法神出鬼没堪比专业魔术师。
　　唯一不好的是，前提得营造出睡觉的假象。但在课堂上冲瞌睡和玩手机明显后者性质更恶劣，大多数老师便对前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这老师从他进来开始就没管过他，孙翔忘乎所以，跟唐昊扯两句又跑回群里刷屏。

　　徐景熙问他班主任什么样，是不是传说中名校都有的镇校之宝退休返聘的大爷大妈。要是以前，孙翔肯定就录个视频发过去了，但今天这老师声音柔和，有种奇怪的魔力，让他的胆子也缩回去不少，抬头都不敢，唯恐新饲养员在第一天就找自己麻烦。
　　他噼里啪啦回着，我还没看见，挺年轻的。
　　徐景熙大惊你不是在上班主任的课，没见到人是个什么操作？
　　孙翔也觉得这逻辑不通。
　　唐昊说该不会其实班主任是个大美人，他不好意思才掖着藏着。
　　孙翔不想理这帮孙子了，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睡觉。

　　再一次醒过来归功于下课铃。名校就是名校，铃声都要高规格一些，是个什么什么钢琴曲，孙翔叫不上名来，反正下课铃嘛，哪怕锯木头也是天籁。
　　他直起身，往前一蹬椅子向后挪出几步，他慢悠悠伸了个懒腰，结果动作定格在一半，有个个儿挺高的人站在自己旁边。
　　孙翔睡眼还朦胧着，大脑里一团浆糊，以为是新同学想与自己混个面熟，转念一想又觉不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这是你座位啊？”

　　他前前后后埋伏不少人正在围观，此言一出却都笑了。那人倒也不局促，叹了口气，在他桌子上敲了敲，声音不大：“能和我来一下办公室吗？”
　　这声音伴随他一节课，入梦前入梦后，孙翔一个激灵，知道自己把饲养员误认为困兽同类，飘忽了一下看向桌子，这人手很白，还好看。
　　他的视线顺着往上挪，等看清饲养员的模样，不仅睡意消散了个干净，少男心还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

　　哎我操。他在心里骂唐昊，怎么就又给那孙子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