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应劫火

66、【方王】万有引力 02

　　维卡在门外叫他的时候，王杰希正推开窗户打算透气。风捎进枯黄的落叶，冰冷的新鲜空气从厚厚的玻璃外面涌入，冻得他一个哆嗦，屈服于温度重新关上窗。他快步走向声源处，好脾气的胖阿姨笑起来眼角有温柔的纹路：“你的新宿舍已经办下来了，等你准备好就可以搬过去。”
　　斯拉夫人的英语总是带着奇妙而蜷曲的口音，需要比平时更努力一些去辨认。王杰希心口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朝她道谢，客气且真心实意。
　　维卡看着他，笑容变得伤感了些，主动过来拥抱他：“好孩子，你以后的日子会一帆风顺的。”
　　表达感情这件事王杰希并不擅长，可不代表他薄情，相反他向来情深义重。他孤身一人来到异乡求学，人生地不熟，语言还不通，维卡给他的绝不只是调理手册上引导性的帮助。
　　“我会常回来看您。”他弯下腰，有些别扭，但并不忍改变姿势，最后一次感受着在这个寒冷国度收获的第一份温情。

　　告别维卡后他关上门，把那片几乎一碰就碎的叶子丢进垃圾桶，手机紧接着响起来，截断了他重新开窗的动作。王杰希看了眼来电人接起来：“老师。”
　　林杰听起来心情很不错：“东西收拾完了吗？好了我现在去接你。”
　　“嗯，麻烦老师了。”
　　“没事儿，不用跟我客气。你是老严介绍的好苗子，就是我的亲学生。”林杰笑呵呵的，“弄完了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有师叔这么一层关系王杰希理应上门拜访，当然不好推辞。
　　“那待会见。18栋宿舍楼，我没记错吧？”
　　“对。”
　　林杰没有说更多，或者说更多的打算留着当面说。王杰希收起手机再一次坐回床边，盯着一旁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内容巨细靡遗，送给林杰和家人的礼物放在最外侧。他的视线从低处移开，环视一圈刚刚打扫完的屋子，现在这儿只有他一个人在，干净而冷清。他在这个充斥着中东人、黑人和欧洲人的临时宿舍待了一个多星期，拖拖拉拉办完所有入学手续，万事俱备，入住正式宿舍后，便真正站上全新的人生的起点。
　　——可本该期待满溢的心头却空落落的，无喜也无悲。他摁了摁心脏的位置，只觉得闷得慌。
　　大概还是因为房间不透气。

　　两栋宿舍楼隔了一个街区，林杰帮他运完最后一趟东西先出门接电话去了，王杰希把东西大致摆放之后带着审视打量着新宿舍。两人间里的另一张床已经铺上浅褐色的床单，衣橱掩上，床头柜整整齐齐码着东西，早就有人入住。阴差阳错王杰希并没有见到自己这位室友，看着那摞俄文书一时间也猜不出室友是哪国人士，总之能会写英语，不要难相处，其他的他也没什么太多想法，总不能奢望萍水相逢还能成为交心好友。
　　手机电量告急，王杰希正犹豫还有没有足够的时间充电，林杰忽然推门进来，神色匆匆，对他抱歉地说：“阿尼娅的车好像出了点问题，我得现在过去看看。杰希你在这儿再等一会儿，大概……”他看了眼手表，“唔，我最迟四十分钟之后回来，可以吗？”
　　阿尼娅是他的女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王杰希在林杰来接机那天见过她一次，高挑漂亮的俄罗斯姑娘，明亮快活，如秋日阳光。
　　王杰希看着林杰手上那块情侣款式的手表，点点头。

　　手机充上电撂在一边，他无事可做，开始整理行李。他对自己东西的规划和摆放有种算不上偏执的执念，这么一收拾时间流窜得飞快，王杰希低头看手机上显示时间的时候有人进了门，他以为是林杰，回过头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庞。
　　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亚洲人，米色风衣上沾着外面带进来的寒意，黑发柔软，眼神又沉又温和。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房间里来了另外一位住客，杵在门口同他面面相觑，彼此都在猜测国家所属。
　　半晌那人先开了口，微笑挂在嘴角：“中国人？”
　　王杰希默认，把手机放回自己桌上，眼神移到另一张：“你是我室友吗？”
　　“对。”那人松开围巾，“喻文州，法律大四。”
　　“王杰希。”他回以自我介绍，“心理研一。”
　　“我的室友是个医生啊。”喻文州笑。
　　心理专业也不都是打算当心理医生，外界误解数不胜数，王杰希不置可否，看他并不脱外套：“还要出去？”
　　喻文州温和的笑意黯淡了下，仅仅一瞬，又恢复如常：“嗯，回来拿个东西。”他瞅瞅地上还没收起来的、开肠破肚的行李箱，“东西还没收拾好吗？”
　　“差不多了。”
　　“不好意思，有点事不能帮你。”
　　“没关系，我也要出门。”
　　“那你忙。”喻文州点点头，“晚上见。”

　　他比林杰离去时更匆匆，在柜子里翻找一阵揣进口袋里推门走出去，米白的衣角随着动作翻飞。
　　王杰希松了口气，室友是同胞，最起码交流没有障碍了。更何况这人看上去并不刁钻，和平共处应该不是难事。
　　他的思绪还没收住，门重新被人推开，王杰希以为是喻文州又忘了什么，结果依旧猜错，这次是归来的林杰：“刚才那个中国学生是你室友？”
　　喻文州刚走不久，和林杰应该在走廊上遇得到。他点点头：“您认识？”
　　“认识谈不上，是我单方面知道他。”林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注意到王杰希的疑惑时直接抛开这个话题，“你的室友还是得你自己去认识。好了，走吧，阿尼娅在楼下等我们。”
　　王杰希去拿手机的时候习惯性往窗外瞟了一眼，无意间瞥见熟悉的身影，喻文州和一个高他一头的白种人有说有笑，并肩而行，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他忍不住琢磨林杰刚才那个表情的意味。
　　他的新室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王，你喜欢吃辣吗？”
　　“都可以。”
　　“那我就少放点了，林最近有些溃疡。”
　　令他惊讶的是，举止性格完全俄罗斯式的阿尼娅虽然中文不顺溜，可烧得一手正宗中国菜，来时惴惴不安又得吃俄餐的担忧在看到她娴熟地翻炒出宫保鸡丁后烟消云散。把他带到后没多久林杰又下楼去接其他人，王杰希在厨房里帮她打下手，阿尼娅哼唱着欢快的民歌，时不时再夹杂中英俄和他唠叨几句。
　　王杰希有些好奇，林杰那样看起来沉稳的人，为什么会爱上这么一个精力无限的姑娘呢？
　　等到一盘盘菜摆上桌，王杰希嗅着那熟悉的家乡味道感慨万千，林杰也领着人回来了。王杰希弯腰摆筷子，一抬头正好看见来客。

　　人的记忆是件很有趣的东西。很多年后也许惊天动地的伤疤会淡忘，可细枝末节反而更加清晰。
　　而王杰希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方士谦。
　　彼时他并非第一个进门，也不是最后一个关门，高而瘦，在后面学弟的衬托下五官也没多么出挑，毫不新潮只为保暖的黑色绒线帽压坏发型，鼻尖冻得彤红，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滑稽。
　　可王杰希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正如此人一进门目不斜视，径直把视线放在了他身上——

　　他在方士谦眼睛里看见什么了呢。
　　嚣张的、赤裸而放肆的、毫不掩饰的……
　　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