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应劫火

24、【双花】张佳乐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啦

　　一

　　如果说每个人身上都打着标签，那么属于张佳乐的，一定是闪闪发亮的流年不利四个大字。从小到大各种倒霉的事儿家常便饭，霉运和他如同影子与主人，永远忠诚地守卫在左右，不离不弃。
　　干嘛这么痴情呢，望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气，张佳乐叹了口气，偶尔抛弃我一次，我也不介意啊。他看了眼时间，才五点，还能再睡一会儿。

　　今天是学校去南营房春游的日子，除了各自班级的班主任，每个年级还需要一个领队。这实在不是件美差事：谁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难对付，照应一个都头疼，更何况还是一个年级百来号人呢？同理可证，报名人数必定寥寥，张佳乐身为任劳任怨的新进年轻教师想当然被推举上去，没费多大力劈荆斩棘遍拔得头筹：分配到了三年级生。
　　小孩子的心理特性其实很好掌握，一二年级太小，到哪儿都怯生生；五六年级已经有着迈入中学的自觉，开始装成熟。综上所述，只有三四年级的小孩儿最无法无天，而且据说他接手的这几个班级，还是重灾区。
　　三年级六班的班主任黄少天听说了这件事儿喜气洋洋跑过来恭喜他，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唠唠叨叨讲了一堆，张佳乐嚼着泡泡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盘算着黄少天的班级在队伍最末，到时候只要走在全前面就可以避免这家伙的骚扰了。

　　今天的张佳乐也一如既往践行着自己流年不利的人生原则。等到他回笼觉结束一睁眼，外面还阴沉沉的，褪黑素尖叫着明明天还没亮继续睡，但生物钟却告诫他时间不早了。他拿过手机一看，后者打了个胜仗：已经快八点了。他嗷一嗓子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从床上弹起来。
　　他又迟到了。原本从教师宿舍到集合地点步行十分钟，再悠哉悠哉和小朋友们一起去目的地就行了，可他这么一耽误，不得不自己打车去城市的另一头——坐在出租车上张佳乐一边心急催师傅再快一点，一边肉痛这哗啦啦的打车费。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又是那个今天又没声儿、响铃凭心情的闹钟。

　　一路上连同事带领导五六个电话飞过去，在离最终目的地还有几个路口张佳乐眼尖发现了自己的学生们；其实不眼尖也可以，毕竟几百号穿着一模一样校服的小朋友背着书包带着帽子在路上排队走路，浩浩荡荡让人无法忽略。张佳乐急忙在路边下了车，开始一个小朋友一个小朋友地认，分不清自己领队的年级到底在队伍的哪一段。
　　无奈之下只有打电话求助：“黄老师，你们走到哪儿啦？”
　　“哎哟，这不是张老师嘛。”那边烦人的声音开始了不间断攻击，“终于醒啦，这才八点，你可以十一点再来嘛正好赶上午饭你说是不是？”
　　“……你们在哪？”
　　“我看看哈，这个好像是——等等你们俩不许打架！刚才老师送你们过来怎么说的，乖乖呆着不许乱动！你，对，就是你！你们再这样不听指挥就——”
　　“黄烦烦！”他压低声音吼自己老朋友兼新同事，“速报坐标！”
　　“张霉霉！你别动，我看见你啦！”

　　最终他还是和自己的队伍汇合了，和预想中不太同，从远离黄少天的队伍最前端灰溜溜地没落到和这家伙并肩同行的地步。黄少天亲亲密密跟他勾肩搭背：“哎我说，你伞呢？你包呢？你的午饭小零食呢？你的袜子怎么不一样啊？”
　　张佳乐还能说什么呢？他起太迟跑太快，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只能表面上微笑着暗地里恶狠狠摁下黄少天的肩膀：“我的袜子这叫时尚最时尚！”

　　黄少天还没有反驳他，前面突然撞上来一个小家伙。张佳乐被这小炮弹撞得一个踉跄，稳住自己后瞅着那有些眼熟的小刺头：“这不是孙翔吗？你不是一班的嘛，怎么跑到六班队里来了？”
　　张佳乐教前几个班的社会，小孩儿个头差不多长得差不多制服没有差，他有些脸盲至今也没记住几个，不过一天到晚被班主任拎进办公室的孙翔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孙翔气呼呼的，没理他。
　　黄少天在一旁哈哈大笑，指着撂炮弹过来的罪魁祸首：“那个你认识不？二班的唐昊，他俩一个在一班队伍末一个在二班最前头，然后打起来了，被班主任扔到全年级最后面来。”

　　张佳乐瞅了瞅前面做鬼脸的那个小家伙，好像确实也有些眼熟。
　　唔，不就是那个经常和孙翔打架、然后一起被老师叫家长的小男生嘛。

　　从张佳乐忍受黄少天这么多年来看，他是个脾气挺不错的人，学生年代从不和人打架，实在不能理解唐昊和孙翔这两个年纪不大结仇不浅的小冤家：俩小孩儿闹起来的理由简直匪夷所思，你剪了我的头发我划了你的本子，或者是今天午饭你的鸡腿比我的大我把芹菜都扔进你的碗里……唐昊就像每一个捉弄小姑娘的恶劣小男孩，而孙翔就是那个一点就着的升级版“小姑娘”。
　　听说俩小孩是邻居，从小一块长大，孽缘不浅，也是另一种深情厚谊。

　　眼见着孙翔捋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张佳乐一把抓住小孩肩膀把他摁在自己身边，和唐昊隔出安全距离，摆出身为老师的威严：“大马路上不要跑来跑去！”
　　形势所迫，孙翔和唐昊只能用眼神互呛十秒钟，相对恶狠狠哼了一声各自扭过头去。
　　旁边的黄少天还兴致勃勃观战，有这种学生和同事，张老师真的心好累。

　　二

　　南营房派出了12个教官，一个年级分配两个，一部分参观兵哥哥……不，兵叔叔们整齐有素的宿舍和食堂，另一部分则跟着体验兵叔叔们平常的训练项目，爬墙过桩，不亦乐乎，简直成了游乐园。
　　张佳乐跟了三年级的体验队，可他没吃早饭，又心急火燎赶路，现在饿得头昏脑胀四肢无力，黄少天早就跃跃欲试比学生玩得还欢，只有他步子软绵绵地吊车尾，旁边跟了个小唐昊，抱着自己的背包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不去玩？”张佳乐问。
　　“都是小孩子才玩的东西。”唐昊皱眉。
　　八九岁的小家伙这么老气横秋，张佳乐问：“那你多大呀？”
　　唐昊一梗脖子：“反正不是孙翔那种傻逼。”
　　那傻正跟着黄少天后面蹦蹦跳跳过梅花桩，旁边老师看得心惊胆战。张佳乐在唐昊头上轻拍了一巴掌：“小孩子不要讲脏话。”

　　这时他们的教官忽然转过头，看了看嘀嘀咕咕的一大一小，最后视线落在张佳乐身上：“张老师身体不舒服？”
　　张佳乐愣了一下，没想到教官会注意到自己。他倒是注意这个人很久了，藏在军帽下的五官俊朗剑眉星目，肤色健康英姿飒爽，是每个男孩小时候都有的当兵梦中的模板形象。张佳乐当然也想过，可惜视力没过关，报名表都交不了。
　　“没有没有，好得很。”他摆摆手，“别叫老师了，张佳乐，小张都行。”
　　“小孙，孙哲平。”教官自我介绍。
　　“哎这个，你这块头，还是大孙吧。”张佳乐比划了一下，不知怎么的黄少天垃圾话之魂上了身。
　　“行啊，想怎么叫都可以。”孙哲平笑笑，皮肤挺黑一口白牙，闪得像广告。

　　张佳乐走在孙哲平身边，下意识用眼神比着两个人身高身材之间的差距，当然，结果令人气馁。人家常年风吹雨打练出一身军装也掩盖不住的肌肉，自己周旋于熊孩子之间力不从心的乱糟糟宅男形象，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
　　孙哲平注意到他打量自己的目光：“怎么了？”
　　张佳乐慌忙移过脸：“没什么没什么。唐昊你真的不去玩儿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莫名被牵扯进来的唐昊小朋友很无辜：“我真的不去，张老师，你要自己想玩的话不用管我的。”
　　“我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孙哲平在一旁笑起来。

　　张佳乐很挫败，自己转移话题的技巧真的有这么生硬吗？
　　于是他再接再厉，继续转移话题：“今天天很阴啊。”
　　孙哲平点点头：“也好，不会太晒。”
　　张佳乐叹气：“就是千万别下雨才好。”

　　他刚刚说完这话，雨点哗啦一声，就落下来了。

　　三

　　“张霉霉同志，我想采访你一下。”黄少天把椅子转过来趴在椅背上，拿出一筒薯片杵到他下巴颏前，“请问每次你对自己每次不幸的预言都能百发百中有什么感想？”
　　“滚蛋。”张佳乐没好气挥开他的手，“唐昊跟你说的？”
　　黄少天不置可否：“你现在要想想如何向小朋友们交代，你随口一句话让他们的春游泡汤了。”

　　张佳乐瞪着他。

　　参观队的孩子们躲过一劫，体验队的比较惨，还好基本都带了伞没有淋太多，既在户外又没带伞、还得张罗学生们进室内的张佳乐就比较惨了，雨也不大，可他还是湿了个透。基地领导对照顾不周深表歉意，表示中午一定给小朋友们准备最好的伙食。唯一不幸的张佳乐被孙教官领去自己的宿舍，翻了套洗干净的衣服递给他：“不嫌弃吧？”
　　落汤鸡张佳乐摇摇头：“谢谢了。”
　　跟来凑热闹的黄少天环视一周：“你们条件挺好啊，比我们宿舍好。”
　　张佳乐心说你天天上班有你家那位车接车送，真的知道教师宿舍门朝哪开吗？

　　孙哲平给他指了浴室的方向，张佳乐拿着那套明显比自己身材大一号的休闲服有些发愁，想象不出来自己穿出来是个什么效果。
　　虽然穿别人的衣服怪怪的——他打了个喷嚏，不过现在洗热水澡的念想超过了一切。

　　等到他穿着袖子卷了几道裤脚也卷了几道的衣服从浴室回来，迎面遇上黄少天。后者愣了几秒开始哈哈大笑：“张佳乐你看看你！你像不像小孩子偷穿爸爸衣服啊哈哈哈哈哈！你这上衣真的不是裙子吗！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能不能给你拍照留念一定登上校园教师之星啊！”
　　自己玩男友衬衫play的人就不要嘲笑我了好吗！！张佳乐羞愤地只想打人，推开黄少天进了房间，孙哲平从床边站起来，盯着他好一会儿，慢慢道：“本来买大了想穿着舒服的，但是给你好像不大合身啊……”
　　哪里是不大合身，根本完全不合身好吗？张佳乐摸了摸自己还在滴水的半长发：“你们这没有吹风机？”
　　孙哲平摇摇头，目光还黏在他身上：“我们头发都短，一会就干了。”

　　张佳乐只顾着生气自己和别人身高身材的差距，完全没有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的自觉。但孙哲平是有的：刚洗完澡热腾腾湿漉漉，皮肤白脸颊红，先前扎成小揪揪的头发散下来还滴着水，穿着松松垮垮大那么多露锁骨到处透风的衣服，关键衣服还是自己穿过的——
　　孙哲平艰难地，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口水。
　　黄少天在这奇奇怪怪胶着起来的氛围里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对，还没等他视线在那两位之前逡巡得出结论，有人破门而入。

　　“我不要吃食堂的饭菜！”这嗓门来自孙翔，小孩儿扑进来，气鼓鼓地像个刺猬，张佳乐愣了一下，不知道小孩儿怎么摸过来的，刚准备教育学生吃饭不能挑食进别人房间前要敲门集体活动时候不要这么无组织无纪律乱跑，就被男孩下一句话噎住了。
　　孙翔果断转向孙哲平：“哥！我不要喝核桃奶！”

　　张佳乐看看黄少天：“……？”
　　黄少天看看张佳乐：“……！”
　　孙哲平看看那俩：“……”然后揽过孙翔，“你先过来。”
　　站在门口的张佳乐下意识就要关门，结果门缝里又灵活地挤进来一个小崽子。
　　唐昊手里拿着易拉罐气势汹汹：“孙翔你又把你不要的扔给我！！！”

　　孙哲平仔细瞅了瞅唐昊，乐了：“哟，我说刚才怎么看你小子那么眼熟，这不是唐叔家的小糖糕吗？”他把唐昊也拉过来，两边一手一个小屁孩，“见到哥哥都不叫人啦？怎么这么大了还跟小翔打架呢？”
　　唐昊和孙翔互瞪五秒钟，然后偃旗息鼓：“……大孙哥。”
　　孙翔又闹：“你怎么不叫我小孙哥呢！”
　　唐昊龇牙咧嘴要咬人：“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