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应劫火

22、【双鬼】落地开花

　　四

　　经理、队长和吴羽策在办公室谈了几个小时，等到终于结束，李轩的手机已经玩俄罗斯方块玩到没电。听到门那边的动静他退出游戏站起来，却发现出来的只有吴羽策一个。他伸头往后看去：“经理被你气得走不动路了？”
　　吴羽策反手关上门，站在墙边看他，慢慢露出一个笑来。
　　他情绪波动不多，不会生气，也很少笑。偶尔一为之，有几分荒原里开出繁花的惊艳。李轩看着他唇边留着的淡淡笑意，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好像频率搏动得不太正常。

　　他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辩论到最后，还是吴羽策胜了。尘埃落定，什么多余的话也为时已晚，后面所有的事儿就交给以后再面对吧。李轩走到他旁边：“出去吃饭吧，我好饿啊。”
　　吴羽策问：“你一直在这等着？”
　　“对啊。”李轩诚实地点点头，“有点像家长被叫去老师办公室的心情。”
　　“……”吴羽策噎了下，“我没你这么大的儿子。”
　　“不乱扯了出去吃东西吧，先打车。”他掏出手机准备打开app，关机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吴羽策欣赏了一会儿他尴尬的表情，慢悠悠拿出自己的：“我请你吧。”

　　夏夜热量不减，他俩选了个小餐馆吃了点清淡解暑的，吃过饭后沿着河畔遛弯，这儿毗邻小区，大部分出来散步的都是一家三口或是夫妻，两人一路大谈荣耀职业畅想，倒是对身处其中的违和感浑然不觉。
　　“你打算以后精修哪一部分？阵鬼还是斩鬼？”
　　“现在是主斩鬼的，以后也可能双修吧。”
　　“双修啊，现在真的是很难直视这个词了……”
　　“人行道，不要开车。”
　　“说来你怎么想起来玩个女号的？”
　　“不想被人觉得玩荣耀是为了泡妹。”
　　“那你这样很容易被人泡啊……”
　　“嗯。”
　　“嗯是什么意思，真的有？”
　　“……嗯。”
　　“我靠，来讲讲讲讲。”
　　“不要。”
　　“别那么小气说说看嘛。”
　　“你自己玩一个就知道了。”

　　李轩出离吃惊和好奇了，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这个大部分时候对人爱搭不理的小后辈，被人缠着调戏和追求是个什么场景。他瞅了瞅吴羽策，又瞅了瞅，在脑海里尽力还原这家伙被人要照片的表情，大概是鬼刻姐姐听了想斩人吧。
　　不过说到这个，年轻人八卦之心很快占了上风：“哎，你有女朋友么？”
　　他俩停下来，远处的灯光落在波纹之上，星星点点一圈又一圈漾开。吴羽策背靠上栏杆：“没。”
　　“果然是黄金老庙啊。”李轩感叹。
　　“什么？”
　　“一个典故啦，本来是出自蓝雨的，他们没有女队员，是个和尚庙。”李轩扶着栏杆，河岸送来的的风温和沁凉，“可惜虚空更惨，不仅没有女队员，队员还都没有女朋友，一个个黄金单身汉，所以是黄金老庙。”
　　“跟老庙黄金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你好像提醒了我下次可以去拉赞助。”
　　吴羽策挑挑眉，不置可否。

　　“有喜欢的人没，跟哥说说，帮你参谋参谋。”李轩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既有好奇，又有极隐秘的试探和刺探，他需要问出来，那个答案对他而言有着异于平常的重量。
　　吴羽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靠在只到后腰高度的栏杆，有些硌人，可能还会掉漆，但他不在意。晚风从他身周缱绻而过，他闭上眼睛吸了口气又睁开，背对河流，远处散落着属于城市的光亮，如星如雨。
　　吴羽策说，有啊。

　　这样的回答明明是意料之中，可李轩原本七上八下悬在喉咙口的心还是沉沉落回了胃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起码不是雾气里的前路，突然间走到了终局。

　　李轩看着暗流涌动的深色河面，绞尽脑汁想着话题打破此刻诡异的沉默。一个思索了很久的念头浮上来，成为了备用选项。
　　“哎，阿策，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个队友的称呼去掉了姓氏，选择了亲昵得多的那种。李轩扶着栏杆转过身，“也许我们可以用两个鬼剑士试试看搭档一下——”
　　他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话，蓦的失去了阶梯。

　　吴羽策对着地上做手影。
　　他的手指投在地上的影子，正在向着自己的影子触碰。
　　毫厘之差。
　　却被他的忽然出声打断，留下了无法逾越的万丈沟壑。

　　五

　　吴羽策的生日在冬至，这天有些地方吃饺子有些地方吃羊肉，过生日呢又该吃长寿面和蛋糕，队里闹哄哄一锅粥怎么也调和不了，此时的李轩已经升级为虚空的队长，把决策大权移交给搭档：“寿星决定去哪里吧！”

　　地点菜色无关紧要，重要的还是陪伴的人。这是吴羽策在虚空度过的第二个生日，成为正式队员后的第一个，又是一生中唯一一次的十八岁。俱乐部一行人加上工会的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总是闹哄哄的，挥霍着无限的青春。
　　“十八岁啦，是个成年人了，吴羽策小朋友~”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策爷越来越帅越来越猛哈！”
　　“冬至快乐！祝各位每逢佳节胖三斤！”
　　“会长我能申请把这个人提出工会吗？”
　　“可以，队长批准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虚空快乐！”
　　“要么，空虚也快乐吧……”
　　“不不不我们都不空虚，空虚的只有你。”

　　饭后常规项目唱k，一群宅男五音还算健全，既没有张学友也没有庞麦郎，中规中矩，倒也自成一派的和谐。李轩被推上去首唱开光，他想来想去从儿歌里挑了个生日快乐献给吴羽策，在一片嘘声和怪叫里慌不择路下场，坐到寿星旁边开了罐啤酒。
　　“谢谢，”吴羽策看着他，眼里带笑，“唱得不错。”
　　“你要想嘲笑我就嘲笑吧。”他自暴自弃，“我爸一直告诫我，以后千万别给对象唱情歌，一定会被甩。”
　　“其实还……不错。”
　　“感谢你的安慰。”

　　等到那边已经群魔乱舞起来唱离歌死了都要爱，吴羽策说要先出去一下，给父母打个电话，李轩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包厢。

　　再见到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从洗手间回来的李轩在走廊上遇到吴羽策，看来这位不仅仅是打了个电话，还抽空下了趟楼去隔壁商厦的荣耀店买了点东西。
　　“给自己买了什么庆祝？角色手办啊，喜欢什么？”李轩亲昵地搭上他的肩膀，从熟悉的包装袋里拾出秘宝，第一个就是个有点儿眼熟的手办，很惊喜，“哎，你怎么买了这个？”
　　那是个很早期的鬼剑士，算是逢山鬼泣的原型，是李轩从当年虚空里的鬼剑前辈那儿继承下来的，虽然没有使用太久，辉煌战绩倒是留下好几次。
　　“喜欢。”吴羽策简单地解释。
　　“我都快不记得了。哈哈，它要知道自己还有粉丝一定很高兴的，我回去找找看账号卡在不在，晚上练练手？”

　　吴羽策忽然抬起头，表情有一刻的紧绷，但很快敛于无形。“不是这个。”他说。
　　“那是什么？”李轩问。
　　他抿抿嘴：“你。”

　　——喜欢什么？
　　——你。

　　李轩愣住了。几个月前夏夜指向模糊的问答终于揭晓谜底，一瞬间童年的所有风都回来了，敦促着他鼓膜里的血液逆流，嗡嗡声响轰鸣什么一片，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都无法思考，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人。
　　吴羽策微微歪着头看他，表情还是淡淡的，仿佛刚才那个抛出惊天言论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李轩回神，吴羽策笑了笑，抽走他手里的手办，与他擦肩而过，先回了包厢。

　　欢迎寿星的欢呼和催促吴羽策唱歌的起哄声都在关门的刹那合进另一个世界。李轩靠在走廊相对镶嵌的镜子上，看着对面被分割成无数小块的自己的倒影，血液冰冻又沸腾，拿出烟和打火机，手抖点了好几次就没有点燃。
　　他并不常抽烟，可此刻只有尼古丁的刺激能让大脑清醒。烟圈从他面前旋散，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他推门进去，吴羽策正在唱歌，嗓音和人一样，淡淡的，让他想到烟雾。吴羽策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把自己和乱哄哄的人群隔开，成了孤独的堡垒，好看的手指抓着麦克风，一开始垂着眼，等到他进来之后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他们隔着对角线的距离遥遥相望。吴羽策看着他，只看着他。

　　六

　　从尘土中高贵地飞身躺下
　　无人救我都有沙抓住一把
　　曾这么英勇地爱上过他
　　逃落到泥地里一样优雅

　　死心塌地太浪费吗在原地忘掉他
　　烂泥亦能盛放繁花
　　满地血汗不损信心向上爬

　　谁要为了他在悬崖悬挂
　　绳不断我亦要挥剪割下
　　明明下跌芳心会碎裂落地开花
　　曾被撇下都不可怕
　　就怕烂泥没开花

　　天上地下
　　落地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