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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黄周】弄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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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熙想,出道四年,他在蓝雨最受欢迎的一刻不是将队长从岌岌可危的血线拉回来,也不是不负众望奶到神出鬼没的王牌,更不是在全队都去夜店狂欢时自愿承担照顾未成年人的重任,而是现在。
如果走得再慢一点,他把塑料袋从勒痕累累的左手换到右手,如果再慢一些,这群眼冒绿光的家伙就要冲自己扑上来了吧。
卢瀚文最先发现他回来,以夺冠的气势振臂高呼:“村花哥!”
先是几秒钟的寂静,然后所有人都反应过来,黄少天狂笑不止:“这是哪个世纪的遗留称呼小卢你怎么还记得哈哈哈哈……哎哎哎那边那个村花别傻站着了快给大爷们走两步,来来来走两步!”
徐景熙愣了愣,实在没料到自己任劳任怨当苦力,回来跑腿费没有一毛,等着他的是不愿记起的黑历史。
那边的大小剑客已经抱头痛笑,唯二的后辈颤颤巍巍跟了句“村花……哥”,然后笑倒在郑轩身上;后者虽然没跟着起哄,笑眯眯望过来,深表同意和同情;唯一的良善人喻文州倒是没说什么,可憋笑的表情已经很明显了。
……宁愿你们干干脆脆笑出来啊!徐村花郁闷得不得了,挤进自己座位上,把外带饮料朝他们面前重重一搁,充分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惜笑声完全没停止,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连其他区的选手都好奇地向他们这儿张望。徐景熙忍无可忍,冲他们比了个中指:“嚟个名边个再叫一次,咁下一场就等着被放生吧。”
奶妈发出死亡威胁,众人立刻收敛,没一会儿又响起窸窸窣窣的低笑。徐景熙无奈了,实在不想理他们,见塑料袋空了大半,还剩一杯,探头数数人数:“怎么还少一个?宋晓呢?”
“不知道,刚才就没看见他了。”
卢瀚文眼巴巴地看:“晓哥不来我能喝了他那杯吗?我这个太甜了。”
徐景熙把自己没拆封的乌龙拿出来,在他眼前晃晃:“来,叫哥哥。”
“村花哥!”
“……别想了,就喝你那个齁死人的可可吧。”
“不要啊村花哥!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村花哥!比村长村支书都美丽动人!”
“闭嘴吧你!”
这届全明星挑战赛没什么看点,新嘉世备受关注的年轻队长并没有如期待中参赛,剩下的都默默无名,没什么水花。倒是被媒体评为阵容最稳定的轮回推出个新人牧师,黄少天看了一会儿,摸摸下巴,琢磨出点意思来:“老方是不是要退役了?”
同年出道,同为奶妈,方明华却并未因为有张新杰这么一个过于耀眼的同职业对手而黯淡,甚至在不同领域更有名。也不知道发掘出周泽楷、将轮回助力推上豪门的伯乐,和联盟唯一已婚人士,哪个头衔更闪亮。
另一位同期生点点手机:“毕竟已经是有娃阶级了,不像我们这些孤家寡人,还得打拼事业。”
“队长你这话说得让我很想给你做做媒什么的。你是最近感到人生空虚孤独寂寞冷了吗?终于想在不安的深夜有个归宿?”
“……不用了,谢谢。”
散场后按捺不住八卦之心的两人在后台堵到方明华,人生赢家挥挥手让小徒弟先离开,看着向来在场上光芒万丈的两位同期:“我掐指一算,你们是来问我要不要退役的事吧。”
“神机妙算。”
“孩子明年要上幼儿园了,他妈妈没时间接送,我爸妈也还在上班,没时间,请人又不放心。”方明华无奈地叹气,但叹息里有着掩不住的甜蜜,“只能回家当全职奶爸啦。”
二十多岁的年纪,有些人还打着光棍,有些人已经开始养育下一代。喻文州笑:“轮回这么舍得放你走?还指着你挑下一匹千里马吧。”
“大概会在青训营挂个闲职,有事没事过来看看。”方明华有点头疼,“到时候肯定得带着小丫头,也不知她那个一看见好看哥哥就走不动路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那肯定很喜欢周队吧?”
“是啊,黏得不得了。我女儿也喜欢,我媳妇也喜欢,太嫉妒了。”方明华说,“要不是看他还没长大似的,我都打算聘他当干爸。”
黄少天嘀咕:“不就小一岁么?”
方明华用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等你自己当爸就知道了,到那时候你看所有单身的同龄人,都像孩子。”
离开的路上黄少天还在想这件事。这半年再也没见过那个花花绿绿令人恨得牙痒痒的身影,叶修这一回是真真正正结束了荣耀生涯;魏琛重回赛场一遭昙花一现,林敬言郑重告别,王杰希正在一点一点把重心向着后辈移交,就连韩文清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拼命。走在他们前面和身边的人们,有些人开始放慢速度,有些人已经停下步伐。
谁都知道电竞选手的职业寿命短暂,可真到了这一步,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所有人都盼望着能够永远年轻永远无限活力,但离开是个必要的、谁也逃不过的命题。
他确信自己现在还全情投入,能为荣耀再燃烧好多年。
可他只能确保自我火种不灭,谁知会不会天降大雨呢?
两人各怀心事顺着通道往前走,喻文州却忽然停下来。黄少天疑惑地看着他,后者目光落在另一个地方:“宋晓怎么在……咦,旁边那个是不是周泽楷?”
后一个名字正在成为黄少天越来越容易被戳中的关键词,他顺着视线望过去,果不其然在出口看见了那两位。
选手席一直没见着人影的宋晓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折回去取来的柳橙汁,跟周泽楷站在一块有说有笑——这个词意味着前者说后者笑——同一海拔线的身高看起来异常和谐。
黄少天有些惊讶:“他俩这么熟?”
“同期生都挺熟吧。”
这判断倒是没错,可黄少天还是觉得怪怪的。
黄少天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不记得以前有见过这两人单独打招呼。也许是有的,只是自己没注意过而已,毕竟过去他同周泽楷只不过是比陌生人熟悉一些的存在,点头之交罢了;跟宋晓也没有亲密至行踪了如指掌的程度。
现在怎么就注意到了呢。他问自己,看见就看见了吧,为什么心里还有点不爽快的小疙瘩?
喻文州用眼神问要不要继续走,他摇摇头。
谈话已经到了尾声,宋晓和周泽楷并没有逗留太久,挥挥手告别。谁也没注意到潜藏在视觉死角里的另外两人。
黄少天连自己都不知道方才自己在等待、或是想要等待什么。喻文州看着他,若有所思。
北方的冬天干燥而凌冽,拂面而来的风刀割一样疼。他们的酒店离义斩场馆几步路的距离,打车太浪费,只能忍着南方人所难以忍受的严寒走在冷风中。
黄少天向来跟喻文州无话不谈,纵使后者洞悉人心又对他了解,仍也不明白副队突然拍拍自己肩膀、继而是手臂的动作有什么意义。
黄少天见他茫然,一脸挫败:“你看,我也没觉得我的触碰让人很反感啊。我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粉丝排着队想跟我握手都排不到。”
喻文州一头雾水:“怎么突然……?”
黄少天想起两个月前在H市的那一晚,只觉得心中的郁结淤积地快要冲破肋骨:“所以,为什么有些人就这么嫌弃呢?我的玻璃心都要碎了。”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喻文州察觉到不可控的微妙变化,把围巾往下拉了拉,措辞慎重又慎重:“你有没有想过小周他,怎么说,跟你还是不太一样的。对你来说也许打打闹闹有什么碰撞都是常事,但……或者说,你跟女生之间,也不会随意有接触吧?”
“当然啊,我可是绅士。”黄少天道,“如果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就算了,可他对江波涛、对他其他队友、哪怕是对宋晓都正常得很。怎么一到我这就这么反常?这是针对?看我不爽?”
“没有吧。”喻文州发现这人在赛场上可怕的机敏到了这时候完全不管用,什么为人称道的敢爱敢恨,根本迟钝得可怕:“并不是说是异类,只是最基本的礼貌。也许你越过安全距离的接触会让别人紧张……”
尤其这个人还喜欢你。
喻文州拿捏人心——褒义的那种——的确是一把好手。黄少天像是被说服,但并没有被安慰道,看上去很沮丧:“世邀赛那时候还出去轧马路、游过泳。我以为他真的拿我当朋友了,现在看来就是礼节性客套一下吧?”
深冬沉默的气流从他们身后绕行而过。半晌后喻文州叹了口气:“少天,”喻文州看着他,问得很认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确没把你当朋友。他从来都不想和你当什么朋友。喜欢的人怎么能甘心做朋友。
黄少天,黄少天你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