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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黄周】Akai Ito ...

  •   (1)

      《红线》

      卢瀚文简直像没骨头似的。

      算算看也有小半年没见过面,少了个这么精力旺盛的缠人小鬼在身边的确有不习惯,可也不至于像他这样恨不得长到别人身上去。黄少天一边胳膊上挂着个卢瀚文,一边胳膊伸长了去夹土豆片,前者热乎乎软绵绵,后者脆生生滑溜溜,戳了几下没弄上来反而夹断了,噗通掉进热汤里。

      黄少天泄气地一搁筷子,把小孩儿往旁边推:“小卢你坐过去一点。你说实话吧,是不是想热死我然后谋财害命啊?别想了,我跟你说今晚我是绝对不买单的,交出你的压岁钱吧!”

      “用这个吧。”喻文州坐他俩对面,递来漏勺,“在这边一切都习惯吗?”

      “哎呀还是队长最贴心了。”黄少天终于战胜土豆片,连带着几根豆芽和金针菇一起舀进碗里,“其他都还好啦毕竟我也挺闲的,没有系统地体会过朝九晚五是什么感受。就是这入冬以后太冷了我想买套军大衣……哦对了他们还不喜欢喝汤。怎么能有人忍受没有汤的三餐?”

      “地域差异嘛。”喻文州问,“你每天都待在家?”

      黄少天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抢抢Boss虐虐菜,嗑嗑瓜子撸撸猫。当然不是家养的,楼下有一群,喂熟了天天来,快赶上微草那数量了。”

      卢瀚文从他筷子底下抢走毛肚:“金屋藏娇。”

      “哎哎哎说谁呢说什么呢,你这小鬼从哪学的乱七八糟的词?”

      小少年对他怒目而视:“说的就是你!”他的表情立刻变得哀伤起来,“为了谈恋爱抛家弃子,黄少你真是负心汉。”

      “嘶,士别半年当揍人了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什么叫抛家弃子?我年纪轻轻忠贞不二,哪里负心汉?”

      卢瀚文被辣得直吸溜,灌下几口可乐,掰手指列罪状:“队长说,战队就像我们的家一样要去团结,账号卡就像孩子一样要去爱护。黄少你连蓝雨和夜雨声烦都不要了,还不是抛家弃子?队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人在桌边坐,锅从天上来。喻文州简直有口难言。他看了看黄少天,又看了看卢瀚文,决定不管他们,继续涮肉片。

      黄少天半年前宣布退役,办完手续吃完散伙饭,家都没回,买了机票直接北上。临走前卢瀚文抱着他哭得昏天黑地,小孩个子窜了点儿,到他下巴,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全抹在他衣服上。黄少天半是嫌弃半是感慨,历史总是惊人得相似,当年魏琛退役他的伤心有过之无不及。只不过卢瀚文坦荡得多,不舍和依赖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当事人面前。

      兴许是受到小孩情绪的感染,兴许是先前决定退役的麻木缓过了劲儿:职业选手的生涯就这么结束,离开了为之奋斗与疯狂十余年的蓝雨,一手带大的夜雨声烦也转交给了继任者;黄少天在飞机上结结实实难过了两个小时,这种沮丧一直持续到飞机落地走出机场——准确来说是见到前来接机的人——所有的忧郁瞬间抛之脑后。

      总算结束了宛若单身的悲惨异地恋生涯,总算不用再隔着屏幕相对无言(当然,这种情况实际上并不会发生),总算可以把思念的温度与重量化作真切的拥抱和吻……就算只是想一想从今以后开启的同居生活,他都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但这一切的甜蜜并不能为卢瀚文所分享。小孩离成年几步之遥,即使已经成了前辈,依旧是小孩,可却不得不接过神级账号卡与豪门副队的双重重担,而这一次没有人再站在他前面带他冲锋陷阵,现在他才是那把需要替队伍撕开迷途的利刃。蓝雨的雏鸟情节三代单传,到了卢瀚文这儿愈演愈烈,如今总算能见黄少天一面,没一会又放下筷子黏上来。

      黄少天热得不行,拿着手机敲敲打打短信把袖子捋起来。卢瀚文眼尖,戳戳他手腕上系着的东西:“黄少,这是什么呀?做什么用的?”

      喻文州闻言抬眼瞄过来,顿时心情沉重,深刻反思。蓝雨没有女队员已是全联盟乃至整个荣耀界皆知,独生子女卢瀚文的妈妈偏偏还是短发,可怜风华正茂少年郎,连这都不认识——

      “扎头发啊。”黄少天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头也不抬。

      少年疑惑地瞅瞅黄少天比上次见面剃得更短了些的发型,还上手摸了摸长短验证自己没看走眼:“可你用不到啊。”

      喻文州暗自部署完训练营挑选新苗的计划,收拾收拾心情提点小朋友:“不是他用的。”

      卢瀚文疑惑了几秒钟,接着看见黄少天专心致志盯着手机的模样,后知后觉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手链呢,就说黄少你怎么半年不见忽然换风格了。”

      黄少天把发圈从手腕上捋下塞他手里,卢瀚文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和胖乎乎豆豆眼的企鹅挂坠大眼瞪小眼。

      喻文州等黄少天招呼服务员又加了几盘菜,然后问:“还没到?”

      “快了,在路上。复盘搞得晚了点,他们那个新接班人不大省心。啧啧还是我们小卢好,毕竟我一手带过来的是不是。”他呼噜呼噜小孩的头发,把发圈又拿过来开始捯饬,打算给卢瀚文来个冲天辫,“一拖拖到晚高峰,他又不敢坐地铁,堵高架上啦。平常出个门也是全副武装,我觉得他心里肯定是恨冯主席的虽然他嘴上不说……”

      少年头发太短,洋葱头试验失败。黄少天瞟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把发圈重新套回手腕,拍拍卢瀚文被他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到了,我出去接下。”

      ***

      一直到卢瀚文倒下去的丸类组合全都熟透漂起来,包厢门终于被推开。黄少天后面跟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周泽楷,确切来说严实仅限于脖子以上部分,围巾口罩帽子一个没少,脖子以下风衣薄得可怕,仿佛走错季节。土生土长、鲜少经历零下温度的南方小卢目瞪口呆:“前辈不冷吗?”

      周泽楷摘下口罩长长呼出一口气,非常怂:“冷。”

      喻文州深表同情:“是俱乐部要求的吧?保持外形很辛苦,周队敬业。”

      周泽楷觉得很委屈。

      黄少天帮他挂围巾,顺便把外套内侧展示给另外两人看:“我第一次见到有人会贴这么多暖宝宝。”他坐下来,“质量到底过不过关,会不会自燃啊?”

      “不会的。”周泽楷抗议,“队里发的。”

      “队里发的也不一定好啊,队里还给你发继承人呢,你觉得质量好么?我看反正不怎么样。”

      “他,呃,”周泽楷挣扎,“其实还好。”

      “还好能把会拖成这样啊?你说说你们复盘是不是都在纠他毛病了,不是已经交给江波涛改造了么怎么还这样?要多点灵气少点失误我们早都能开饭了。哦不对我们已经开饭了。”

      卢瀚文目瞪口呆:“黄少你这么清楚,你去听过啊?”

      “当然啊!我有家属旁听席的。绝对VIP,一般人买票都进不去。”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轮回的战术!”

      “哎呀那样多不好……”

      喻文州摇摇头:“居然没把你轰出来。”

      “队长你这什么意思我刚才竟然还觉得你很贴心我真是瞎了眼……”

      论嘴炮能力周泽楷永远是负的,他下意识想要求助,可惜包厢里一共四个人,小的那个还孜孜不倦要挖他本队的情报,大的那个猝不及防已经被转火。人总要长大,周泽楷想,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他视死如归毅然决然打断黄少天的长篇大论:“饿了。”

      “啊,什么?饿了?”黄少天当然分得清轻重缓急收放自如,喀嚓停下火力,“饿了怎么不早点说你刚才干嘛呢,现在知道饿了?还不快点过来坐着。”

      周泽楷觉得更委屈了,刚才明明是你一直一直说不给别人机会呀?

      (2)

      《心上人》

      周泽楷蹲在阳台上洗内裤。春夜风暖,水温不至于难以忍受,但依旧冰凉,他拿出对待敌人的气势怒气冲冲搓洗着并不怎么坚实的布料,指节在温度和动作的双重作用下变得彤红,心中悔恨羞耻叠加,像被猫咪踩踏过的毛球一团糟。吴启在他旁边一边刷牙一边哼着调跑到西伯利亚的歌,一门之隔屋里的吕泊远还跟他一唱一和,此时此刻周泽楷居然很享受这样的魔音穿脑——最起码跟着思考原词原曲能分走他一部分注意力,暂时忘记自己不得不屈辱地困于此地的原因。

      大好青春,大好周末,大好夜晚,当然是全寝室一起开黑的好时节。离阳台门最近的江波涛摘下耳机:“好了没?快开始了。”

      吴启嗯嗯啊啊口齿不清:“马上!”

      “小周呢?”

      小周没听见。大脑里一半是跑调的歌,一半还陷在泥潭里,天人交战,状况激烈,惨不忍睹。

      “小周?”江波涛放大音量又喊了一遍。

      周泽楷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茫然地抬头:“什么?”

      “要开始了。”江波涛问,“你今晚还来不来?”

      “啊……”他低头看着满手白花花的泡沫,“你们先。”

      周泽楷今晚不太对劲,他的不对劲连难得来他们寝室一次的孙翔都看出来了。全寝室唯一一位脱团狗方明华早就搬去校外和女朋友租房子住,偶尔缺人手他们就把认识的学弟拉进地下交易团伙。孙翔叉起椒盐鸡排:“周泽楷怎么回事?他今晚不打了?”

      他们最近沉迷的新游戏对技术和配合要求都高,周泽楷操作犀利走位风骚,强势得和现实中完全不像一个人,一次又一次把他们团赛带上榜单排名,轮回之名响彻世界频道。要是退出战斗实在太可惜。

      江波涛语气惋惜:“可能吧。吴启快点开电脑,我们先开始。”

      周泽楷的不对劲是从(睡到天黑的)午觉醒来之后开始的,外卖都吃不下,抄起盆端水蹲墙角蹲到现在。大家都是没对象的成年人,做点不可描述的梦然后需要洗内裤这种事很正常,谁都有过同款经历,心照不宣不足为奇。

      只是周泽楷看起来格外羞耻,格外痛苦,格外纠结。旁人难免有一丝好奇,到底梦见什么了呢?

      当然好奇很快被缺失王牌dps的激烈战况淹没了,今天轮到孙翔轮替奶妈,江波涛深知他一颗输出之心使不上劲有多暴躁,坐镇指挥严阵以待:“——小孙你别再往前冲了!”

      坐最外面的孙翔鼠标一抖准备回神,几步之遥的门忽然砰砰响,差点没连整个鼠标一起扔出去。狂怒的奶妈抄起十字架敲死对面的法师,吕泊远和杜明一左一右帮他扫尾结束战局:“翔哥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杜明去开门,外面站着隔壁寝新闻系的人。

      李迅双眼闪光:“你们看没看楼下?就阳台那边儿。”

      “楼下?”江波涛看了一圈寝室,除了还在阳台长蘑菇的周泽楷,其余都对着电脑专心致志,“怎么了?”

      “有人在准备表白——嚯,那阵仗,可不得了。”

      “表白就表白呗,谁还没表过。”孙翔心里有气,没注意到闻言头都埋下去的杜明,“还有必要每个寝室通报?”

      李迅跟这位有点儿刺头的学弟不熟,但高涨兴致并未受到影响:“就是跟你们寝室有关啊!”

      “啊?”

      “你们猜猜被表白的是谁?”

      “不会是舍长吧?”吕泊远调整了下语序,“不会又是舍长吧?”

      “Bingo!”

      “……那其实也不是新闻。”周泽楷进校也就第二年,向他表白的人数已经可绕食堂一圈。手段方式应有尽有,羞涩递情书的,热情电台广播的,更有胆大者放学堵门壁咚之,结果把当事人吓得俩星期不敢出寝室,饭都得室友带。

      对此某位不愿提供姓名的江波涛同学认为他只是懒而已。

      李迅竖起食指摇了摇:“啧啧,还是太年轻。没错,我们周哥被表白是不稀奇,”他顶着其他人对“我们周哥”归属权的不满目光,高深莫测,“那你们猜猜表白的是谁?”

      吴启不喜欢猜谜,耐不住性子蹬蹬蹬跑到阳台上往下看,用一种百感交集的眼神看着周泽楷,哗啦拉开门声音颤抖:“……卧槽!”

      两个字掷地有声,连感叹号都是有形的。他的脸色太过精彩纷呈,这下其他人也坐不住了,丢开对面痛哭流涕暴力奶的控诉一拥而上挤进阳台。

      “这……”

      “不会吧……”

      “波波哥你快看看我我是不是瞎了。”

      “没有没有,你可能只是在做梦而已。”

      “可是这个人……”

      孙翔用剩下的鸡排平复完心情,最后一个走进来,瞥了眼下面:“这谁啊?”

      学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打排位赛,不知道这位也情有可原。杜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声音同样颤抖:“黄少啊——那是黄少吧!”

      此名一出,晴天霹雳,唯一置身事外的当事人终于给了点反应。阳台本来就小,六个人全在这儿根本转不开身。周泽楷身高腿长此刻被堵在角落,面对几道齐刷刷的目光异常可怜:“……?”

      眼下微妙得像某种校园暴力的场景,江波涛不忍心,推推旁边人:“别都挤这,先回去。”他转向周泽楷,感慨万千,“黄少果然、终于、总算出手了啊。”

      ***

      黄少天和周泽楷相识不久,结下的孽缘倒是实实在在。去年周泽楷还是个崭崭新的大一生,两个年级打友谊辩论赛,改变校际规则的男人黄少天一路和各种认识不认识的人热情打完招呼进了休息室,看见独自坐在那里生涩腼腆的学弟,身为学长的光荣使命感驱使他和人熟门熟路攀谈起来。当然这个“谈”只是他的独角戏,周泽楷除了名字和语气词以外,什么也没多说。

      “不是吧,学弟学妹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把你招进辩论队,这不是来送死么?”

      等他上场看见坐在荣誉裁判席的周泽楷,后知后觉这位才是决定他生死的人。

      那场比赛辩圣黄少天输了,震惊四座,史无前例,原因不明。虽然并非周泽楷暗箱操作,但黄少天还是用这个原因三番四次找上门来,用各种理由缠着周泽楷帮他借书请他吃饭陪他打球。刚开始江波涛还紧张这位明明安静无害的室友是不是摊上大事儿要栽了,时间一久发现不对劲,的的确确有人栽了,可并非周泽楷。

      喜欢一个人,根本藏不住。眼睛会说出来,想要靠近的手指会说出来。

      更何况黄少天本来也不是什么能藏住话的人。

      ***

      黄少天抱着吉他自弹自唱,曲子没听过,大约是原创。

      但词听着耳熟得很。

      吕泊远听了一会:“这不是月圆花好吗?”

      孙翔脱离时代,偷偷拿用手机百度。二十世纪的歌,四舍五入已经传唱八十年,原曲满满民国老上海的味道,被黄少天这么一改编整个儿都不一样了。

      黄少天是G市人,他唱粤语,撩人又深情。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今朝醉。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这园风儿向着好花吹,

      柔情蜜意满人间。

      ***

      周泽楷匆匆推开门出去。没有人问他去哪里,也不需要问。

      吴启痛定思痛:“我觉得今晚以后方哥就不再是唯一的集火对象了。”

      江波涛笑:“对着小周你也下得去手烧吗?满脸都写着无辜。”

      孙翔忽然冒出头:“我怎么看他好像不太好啊?”

      “谁?小周?”

      “杜明。”

      “哦,那正常。”吕泊远表情变都没变,“他在自我反省,为什么爱了不该爱的人,心中满是伤痕,尝尽了单恋的苦,找不到可以拖下水的人,感到万分沮丧,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江波涛打开视频给方明华直播,后者明明拥着温香软玉深陷温柔乡,还一副钦羡语调:“寝楼下唱情歌啊,真有情调,黄少会玩。”

      江波涛觉得他太假模假样,决定将来他结婚份子钱只给一半。

      ***

      “哎对了周泽楷,刚开始你躲房间干嘛呢?我还特意找人喊你出来看。就人院那个李迅,是住你们寝室隔壁对吧?”

      对啊,他当时在干嘛呢。因为某人在梦里对他做了不可描述的事情所以不得不去洗衣服这种事情,他怎么能在当事人面前说得出口呢。

      所以他眼一闭心一横,抓住罪魁祸首亲上去。

      成效相当显著,黄少天立刻把问题抛到脑后。

      这个吻愈演愈烈场面即将控制不住,都是后话。此刻周泽楷闭着眼睛庆幸,还好黄少天不再追问了。至于接下来梦境很有可能就要成真,已经超出了他当下思考能力的范围。

      花好月圆,两情相悦,真是可喜可贺。

      (3)

      《冷千山》

      小徒弟戌时归来,见着师傅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眉头紧锁,静默不语。他这师傅别的尚且不论,这话多的毛病响彻武林,能有今日这般寂寞神情,必定是了不得的事儿。

      小徒弟放下满载蘑菇的小篮子,半是好奇半是关心:“师傅忧心何事?”

      师傅依旧不语,倒是一旁沏茶的师叔回答了他:“今日有一高手递帖求战,少天从晌午便坐立不安。”

      小徒弟更好奇了:“高手求战?难道不是师傅最爱之事,有何困扰?”

      “困扰便是那求战之人。”师叔道,“瀚文可曾听说近日那位北方来客,执双剑、艺高强、性腼腆。”

      “当然!”少年双眼明亮,他素来爱与高人交手,可惜年岁太小,师门有令,舞象之前不可私战。

      师叔揭开瓷杯的盖子,低头嗅着茶香:“正是他。”

      ***

      “我不懂。虽说我并非与他师出同门,可自幼习武总在一块,情同手足总是有的。如今他为何对我如此下狠手,非要赶尽杀绝不可?我究竟做错何事让他记恨至今?”他长叹一声头颅低埋臂中,嗓音苦痛,“我本……本以为他……”

      “以为什么?”

      “不提也罢。”

      “少天可曾想过,那位同你,是一样的心思?”

      “什么?”

      “你当明白。”

      ***

      小徒弟卯时归来,未见师傅踪影,却闻异响。

      “师叔,师傅去哪儿了?”

      师叔没回答,师傅房间里却传来一阵异响,小徒弟猛然闯入,有人卧在床榻,却是从未见过。

      那位一袭黑衣从头至脚,薄如纱,又冷似铁。他眉眼如玉,面容如画,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人都要好看。

      少年惊异道:“何人?”

      那位注意到他,缓缓转过身,他这才发现来人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凝在额头。那位没有回答,只是冲他笑笑,勉强又虚弱。

      少年眨眨眼,这才注意到他黑纱之下泅出深色印迹——那是血。

      有人推门闯入,嗓门儿熟稔,可刻薄语气令人陌生:“怎么,又想对我徒儿出手?”少年还未来得及辩解,肩膀骤然疼痛,已被人用手掌掰过,拖至身后去。少年嘶了一声:“师傅……”

      “现在没你的事!”

      “不……您别运气了,我肩膀痛。”

      师傅这才收了力道,但仍护在他身前。剑客转向另一人,眉眼冷然:“还未伤好,竟然又乱动,是想死么?”

      那位轻轻摇了摇头,咬着嘴唇:“少天……”

      “谁准你叫我名讳?”师傅忽然几步上前指向那人,袖中轻轻一抖,滑出一把锋亮的剑来,离喉咙不过几尺,“你若不想要这条命,我替你了却,也不枉亲如兄弟一场!”

      “少天。”那人毫无惧色,面沉如水,重复他的名字,眼睛看着他,只看着他,仿佛那里盛着一轮月光。

      剑客背对着,小徒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久久静默以后咬牙切齿道:“小卢,你先出去。”

      ***

      我前来……不为他事,只是见你一见。

      ***

      三万字爱恨情仇前尘往事血海深仇鸳鸯交颈相爱相杀中略。

      ***

      小徒弟酉时归来,见师傅倚门和袖,神色恹恹。

      “师傅,‘那位’呢?”

      “走啦,走也罢!好过我日日夜夜魂牵梦萦,辗转难眠如及笄相思小女,到头来留不住他!”那剑客开怀道,“我当天下第一,既已宝剑相执,美酒入肠,痛哉快哉,又何憾没有佳人在怀!”

      那话铿锵有力,掷地隆隆,小徒弟独自思索个中深意,惶惶然仍有疑惑。等他抬头欲再追问,早已不见师傅身影,千山日暮松林冷,唯闻弦声晚。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黄周】Akai I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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