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逢不渝》梦筱采

52、变故（4）

　　“我来了有几个小时了，是、魏副董，他交代我过来替您。。。替您跟周少煮点吃的。”

　　阿姨躲开了她的视线，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了楼下。

　　公公？他怎会对自己的境况如此清楚？

　　虽然心底有狐疑与不解，但歆若此刻也不欲深究，下去吃了点东西，又打了个电话给尹思怡。

　　“妈，我现在在公寓，您吃饭没？”

　　“张姨给我煮了粥。你呢？”

　　“我刚吃完，准备收拾一下打车过去陪您。”

　　尹思怡心疼地嘱咐她，“小若，今天太晚了，你就在那里好好休息，不要过来了。”

　　“嗯，那好，妈妈你也早点睡觉，晚安。”

　　歆若一直未告诉尹思怡周瑀毅已经回来这件事，可能她心里早已隐隐察觉到这些事情发生的有多么不合理，她没信心自己能顺利解决。

　　现在看来她的预感果真没错，不然这会儿迎接尹思怡必定会是一场欢喜一场空的巨大落差，就如自己一样。

　　歆若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过于高估在周瑀毅心中的位置，但只一瞬她又否认掉了这个疑惑，原因在于，这次事件做错的确实是她，周瑀毅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换做任何一个，应该都不会再风轻云淡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吧。

　　辗转反侧，直到再也睁不开眼睛，一夜已过。

　　早晨尹思怡高兴的打电话通知歆若，警局那边他们所托的那个人来了电话，告知她们可以去见丁志华了，与此同时希望他们尽早替丁志华聘请律师。

　　当她们收拾了点东西带到警局时，迎面插肩而过的一个陌生男人异样的目光让歆若隐约觉得不舒服，但她此时亦无心多做他想。

　　母女俩到警局里找到关系人事先交代好的那个小警员，说明了来意之后，小警员将他们领到了会见室外，让她们稍等片刻，便独自离开了。

　　母女俩心知肚明，她们所托的那个人和这个小警员一样，都在小心翼翼地回避着与她们的多余接触，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一行有一行的套路。

　　经过这一遭，歆若算是开了眼界，涨了见识。

　　不多久，一个标准职业律师打扮的精英男士开门走了出来，对着他们打着招呼。

　　“丁夫人，丁小姐，你们好，我姓王，是丁先生的辩护律师。”

　　母女俩顿时目瞪口呆，她们俩两个小时之前是有委托公司副总替丁志华聘请律师来着，当时那个副总还吞吞吐吐的为难状，没想到一转眼这律师竟然比他们还先到。

　　还是尹思怡先反应过来，微笑着回应道，“王律师，你好，我们家老丁的事还得烦您多费心。”

　　“丁夫人不必客气，您跟丁小姐先进去见丁先生，稍后咱们再聊。”

　　尹思怡感激地表示，“好好好，那请您稍候片刻。”

　　另一名守在门外的警员开了门，母女俩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思怡，小若，你们来啦。”

　　抬眼看到父亲的那一刻，歆若不禁悲从中来，不过才不足一个月的功夫，丁志华的面容便苍老消瘦了许多，神色也黯淡憔悴了不少。

　　她泪眼婆娑地快步向前喊了声，“爸爸。”

　　丁志华亦双眼泛红，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志华，我跟小若给你带了些东西，都是你平常用惯了的。”

　　尹思怡心里也有些犯堵，毕竟在一起生活了20多年，即使没有爱情，感情也渗透了彼此。

　　“辛苦你了。”丁志华复又将视线转向了尹思怡，那目光除了感激也满怀深情。

　　“爸爸，刚刚那个王律师，是业界有名的那个王钦律师吗？”

　　歆若问丁志华，她早晨接到妈妈的电话后，特意到网上查了点资料，所以对那个杨律师的长相有点印象。

　　丁志华回，“是他。”

　　“陈叔叔的办事效率还真高，不愧是您的得力干将！”歆若由衷地说道。

　　丁志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并未对歆若的话表态，只适时地调转话题。

　　“思怡，你替我带了几套保暖内衣？”

　　“两套。”

　　丁志华顿了顿，“这里有点冷，我的老风湿又犯了，而且最近天气不怎么好，你能再替我去买两套吗？”

　　好歹生活过这么多年，尹思怡心里隐约明白，丁志华怕是有话要单独对女儿说，所以她亦不再停留。

　　“好，那我这就去，你们父女俩慢慢聊。”

　　目送着尹思怡的背影离开，丁志华怔仲了片刻，收回目光后，他看向歆若的目光里却充满了哀切的恳求。

　　“小若，爸爸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去做。”

　　“爸爸，说什么帮不帮的，我是您的女儿，只要是能做的事我一定会替您去做的。”

　　丁志华对她的回应似乎很是欣慰，慈祥的父爱亦重新表露，他笑着点了点头，斟酌了片刻后方才缓缓地开口。

　　“小若，你能让瑀毅不要追究上次被人匿名举报的那事儿吗？反正他人又没事儿。”

　　歆若听到自己心里发出了“咯噔”一声，爸爸被关在这里是怎么知道周瑀毅已经没事的？

　　他想起周瑀毅说过的那个“别人”，他真的存在？

　　“爸爸，是不是真的有人威胁您。。。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歆若断断续续，艰涩不已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丁志华脸色顿时变得很是难看，他不悦地否认道，“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就是怕瑀毅他被人误导做错事。”

　　“那您告诉我，我给您的那张银行卡您把放在什么地方了？”

　　“。。。这半年来公司的事将我搞的身心俱疲，记忆力也变得大不如前，所以我只是将那张卡里的钱款转出，然后。。。忘了把它仍哪里去了。”

　　丁志华忽地有些坐立难安起来，眼神也向左边瞥了开去。

　　“爸爸在撒谎！”看着丁志华的模样，歆若下意识地下了结论。

　　“爸爸，不是我不替您去办，而是我已经求过他了，但是他直接拒绝了，而且现在周瑀毅他。。。已经不肯再见我了，所以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拒绝过一次你就放弃了？还有即便他一时不肯见你，你就不会多想想办法吗？”

　　丁志华拔高语调，严厉地吼道。

　　会见室外的警员不满地提醒，“会见时间马上就到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请抓紧。。。”

　　“小若，爸爸养了你20多年，一直以来宠着你，惯着你，你就当回报我这一回，可以吗？”

　　丁志华的神色一时颓败不堪，苍颜白发，老态更甚之前。

　　“爸爸，求你别说这种话，让我。。。再、再试试看！”

　　“那你就赶紧去试，如果最后他还是决定上诉追究的话，你就不要再来见我了！”

　　丁志华冷下脸，避开了歆若。

　　歆若一步三回头，不时地回头想看丁志华，而丁志华只是低垂着头，从未抬头看她一眼。

　　到了警局外面，手机有短信提示音响起，原来是尹思怡的，她告诉歆若自己跟王律师离开了，让歆若出来之后赶去咖啡厅跟他们会合。

　　看完了短信，歆若顺手拨了陈副总的电话，想着人家帮了他们丁家一大忙，她总归该有所表示。

　　“喂，陈叔叔。。。”

　　感谢的话尚未来得及说出口，那边的陈副总已率先打断了她，“歆若，聘请律师的事可不能着急，我正在想办法跟律师事务所联系呢。。。”

　　“啪”地一声，手机摔落于地，歆若抬起脚快步跑了起来。

　　到了警局外面，歆若猛地停下了步伐，大口地喘了好几口气，又将自己之前紧紧握住的手心，小心翼翼地执于眼前再摊开，只见她手心跟额头之上皆布满了无数颗冷涔涔的汗珠子，她的面容亦惨淡无比。

　　抬头瞬间，歆若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那颗松树旁，没缘由地，她已轻笑出声，梨涡浅笑，却只一瞬便戛然而止。

　　想起上次她来警局时，就是在这被程远达给“请”上了周瑀毅的车，而前一秒她还遗憾地感叹过，以为那个帮了她的陌生男人迟早会将她遗忘于茫茫人海。

　　上天的特别眷顾让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而时间也曾证明过她的幸福。

　　那时的一切还很美好，怎么才一年多点儿，就物是人非了呢？

　　在不知不觉之中周瑀毅变了，变得疏离，冷漠，对她怀疑，防备。

　　就连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爸爸都变了，变得遥远陌生，变得不再对她有全部的实话，亦开始对她设防起来。。。

　　这其中到底是哪一环节出错了？

　　泪水在无声无息之间滑落而下。。。

　　歆若不想明白，不愿深思，更拒绝接受，可即便再装傻，人微力薄的她也阻拦不住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而且所谓的真相只会比她所偷偷预想的，更为复杂，更加不堪，也更难以让人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