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来回》被唤醒的雪

53、虐心

　　一个星期以后，杨宇出差回来。他迫不及待地来到董夕月家，一进门他就把她拥入怀里，兴匆匆说道“夕月，我父母同意我们结婚了。”
　　没想到，董夕月竟一把将他推开，冷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了？”
　　杨宇愣神了几秒钟，随即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他半蹲在她脚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夕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问题。我们今天好好谈谈，把我们之间的问题，一件一件全部摊开来说清楚，消除你的疑虑，好么？”
　　出差的这几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在思考他和董夕月之间的问题，他明白存在他们之间的疑虑没有解除，她就不可能嫁给他。
　　董夕月把手从他双手里抽了出来，抿着嘴唇不答话。
　　杨宇说道“我把能想到的问题都列出来，然后你再看有什么补充的吗？”
　　他是做技术出身的，做什么事情都是一丝不苟的样子。他严肃得像平时工作的时候一样，他找了一张纸，一支笔，在茶几上开始写问题：
　　1、我父母的问题；
　　2、别人的眼光；
　　3、你我年龄的差距问题；
　　4、关于蒋树蒋晔两个孩子的问题；
　　5、关于我们将来的问题，你对我们的将来没有信心。
　　他把纸张递给董夕月，“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董夕月接过来看了看，她当然有个最重要的问题了，但是她不敢也不能补充。
　　见她沉默，杨宇道“好，那我现在开始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给你解释。”
　　“首先第一个问题，你怕我父母的反对，这个你放心，我已经搞定我父母了，这个问题我已经解决掉了。再说，现在这个年代，只要两个人下定决心在一起，还有谁能把我们分开呢？又不是古代要父母之命媒灼之约。”
　　“第二个问题，你怕别人说闲话。生活是我们两个人过的，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吧，我们置之不理就是了。只要我们两个人过得好好的，久了大家也就淡忘了，谁还有那么大的闲心整天盯着别人的生活看啊？所以这个问题也不存在。”
　　“第三个问题，你是不是一直在意你比我大十岁？我是这样想的，你现在是33岁，假如你将来能活到八十岁，那么我们还有47年的时间能够在一起；
　　假如你将来活到七十岁，那么我们还有37年的时间能够一起度过。
　　所以，我们至少还有三四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在一起。
　　虽然说我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在一起，但是我们现在不应该再浪费时间了，要抓紧时间把婚结了。”
　　“第四个问题，关于蒋树蒋晔的问题，你放心，哪怕将来我们有了自己的小孩，我肯定还会把他们当做我自己的孩子抚养的。你也看到他们跟我关系还不错，肯定能够接纳我的。所以这个也不会存在问题。”
　　一直沉默的董夕月闻此言，不由浑身颤抖了一下。
　　“第五个问题，关于我们的将来你是不是没有信心？你是不是怕我在你人老珠黄时候抛弃你另寻他人？
　　这个问题，如果我现在再怎么向天保证，估计你也是不信的。那么你就看我的表现吧，我会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
　　你会看到哪怕十年、几十年以后我还是会待你如初的。”
　　“再说你不能因为担心几十年后的莫须有的事情，而现在就止步不前吧？”
　　董夕月一言不发，抿着嘴唇，眼角微红，眼里隐隐似有泪光闪闪。不感动是假的，他想得如此周道，每个问题都站在她的角度来考虑。她所罗列的问题都是她一直在意的。
　　在两个人的感情里，他爱得坦荡荡，而她却一直畏手畏脚。她多想扑到他怀里，大声说“我愿意跟你结婚，我做梦都想跟你结婚！”但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爱他，就放手给他过正常人的生活吧！
　　见她不说话，他柔声说道“夕月，我话已至此，说得已经很明白了。难道你还是不愿跟我在一起吗？你还有什么疑虑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董夕月摇了摇头，“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的问题！”
　　是啊，
　　他父母的问题她可以丢给他一个人去解决；
　　别人的风言风语，指指点点，她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年龄差距的问题，他们只要足够爱对方就可以跨越；
　　以上种种都不是问题，但是，
　　不能再生育的问题，却是他们谁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她不能直接跟他说出真相，因为她知道杨宇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因为这个问题弃她而去，相反他会因为怜悯而更加疼惜她，留在她身边。但是她不想他们的感情里掺杂了怜悯和同情的成分在里边。
　　既然是一个没法解决的问题，她不能把问题抛出来，让他跟她一起来背负。那样的话，就太自私了。
　　于是她狠心说道“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也从未想过要跟你结婚。我们两个到此为止吧！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杨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盯着她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从未爱过你，也不想跟你结婚，我们两个分手吧！”她此刻已经思绪混乱，只能不断重复自己的话，唯此才能坚定她逐渐瓦解掉的意志。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你说从未爱过我，从未想过要跟我结婚？那么，从我们在一起到今天，是六个月零十三天，你说，这段时间我们之间算什么？”他怒火中烧。
　　“我们，只是。。。。。。生理需要。”“对不起，谢谢你之前对我的帮助。”
　　杨宇目眦尽裂，差点气到肺都要爆炸，“好个生理需要！你这是为了报答我对你的帮助才以身相许吗？就像当初为了报答蒋建国就跟他结婚，给他生孩子一样，是吗？”
　　“就算将来，再有个男人帮你，你照样跟他上.床报答他是吗？”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怎么伤人怎么说。
　　董夕月浑身冰凉，她强忍住泪水，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丝毫的妥协，不能给他留任何的希望，必须断了他的念想。于是狠心说道“是！”“除了我这副破败不堪的躯体，我还能用什么去回报别人的？”
　　杨宇只觉痛彻心扉，他几乎是哽咽着说道“夕月，三年多以前，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时，我面红耳赤、心跳加速，我从未有过那样的感觉。知道你有家室，我压抑自己的感情，我不敢靠近你半分。本来以为我们只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但是命运的安排，我们一次又一次逐渐有了接触。”
　　“自从了解了你以后，我疼你爱你怜你，我不想看到你受到任何委屈，看到你受到委屈，我比自己受了委屈还难受；看到你遇到困难，我会毫不犹豫冲上去。我想保护你周全，不想任何人伤害你；看到蒋建国不会怜惜你，我心疼你却无能为力。”
　　“我以为这就是爱。”
　　“你是空心人吗？难道这些你都感觉不到吗？你以为我做这些都只是为了得到你的身体吗？”
　　董夕月腰背僵直，这些，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她对他的感情只更浓不会更浅，对他的爱只多不少。
　　但是，命运偏偏让他们遇到彼此，竟这样迟。她已经给不了他普通人的幸福生活。
　　怕他再说下去，她就要动摇了。可是杨父老泪纵横的形象还历历在目，她都快把嘴唇咬出了血，才艰难说道，“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
　　杨宇看自己好说歹说，她犹如一个空心人一样，油盐不进，不为所动，自感已经不能力挽狂澜，不由骂了一声“操！”，一脚踢开挡在前面的茶几，茶几被踹出一米远，茶几上的花瓶随即摔了个粉碎，花瓶里的几枝鲜花应声落地，水和碎瓷片撒了一地。
　　跟董夕月在一起以后，他宠她还来不及，从没对她说过半句重话，何曾在她面前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他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走去。
　　董夕月看到他失魂落魄的离开，终于鼻子一酸，压抑许久的泪水决堤而出。老天何其不公，她本来已经认定自己这辈子与幸福绝缘了，却偏偏把他送到了她的世界里。而幸福的生活却这样短暂，她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戛然而止了。
　　她哭到肝肠寸断，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样，趔趄着爬起来冲到厕所，呜哇一声就吐了出来。原来，哭到一定程度是真的会吐的。
　　这辈子流的眼泪似乎都没有现在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