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清明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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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4号是清明节，不只小学生，程橙她们也放了三天假，加上前一天的周六，一共是四天。
宿舍里的几个妹子早就想好去哪玩了，林青青要去K市短期旅行，另外两个室友也准备去临市转一转，程橙本来也是有打算的，不过现在，她似乎只能在学校呆着了。
周六在实验室泡了一天，焊电路板焊得她眼睛都要花了，看东西都感觉是花花绿绿的，到最后钟帅看不下去，让她第二天休息一天，不必再去。
正好程橙要去一个地方，学长这么说，她也省了跟他请假的步骤。
一个多月没来这里，这地方似乎又恢复了原样，红灯笼已经被取下，院子里也没有鞭炮屑，只有低低矮矮的平房矗立着。
李奶奶正坐在炕上缝补衣服，那衣服程橙不止一次见过，那是她儿子的。
在程橙认识李奶奶前，她儿子就已经死了，据说是被工地的钢筋砸到了脑袋，当场人就不行了。
那钢筋好端端的怎么会掉下来？这属于工地事故，包工头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想用钱解决。
李奶奶一个老人家，没钱没身份，跟人家打官司也不会落得个好结果，迫不得已，她拿了那笔钱，离开了那个地方。
程橙见到过那笔钱，用布包着，这都多少年了，一点褶皱都没有。李奶奶没有动过那笔钱，她说那是她儿子用命换的，她不能动。程橙看着李奶奶含泪的眼，自己的心也跟着疼，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的悲哀……
李奶奶的头发也是在这之后，变得全白的。
她经常穿着那件衣服，她说那是她儿子留给她的唯一的念想。这么多年，那件衣服都被洗得发白，缝缝补补的，李奶奶还是舍不得扔。
今天程橙来，也是来陪李奶奶去看望她儿子的，她也要去陪地下的外婆说说话。
还剩三两针，勾个边拔了线头就算完事，李奶奶下炕穿鞋，程橙去取放在墙边的纸钱。
正要出门，却有个声音先入了耳，“李奶奶，我来看您了。”程橙一瞬间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皆是惊讶。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了声。
李奶奶见两人这样，便知他们认识。招呼魏易，“小易来了？也是放假嘞？”
“嗯，我们放三天假，奶奶你们这是要去哪啊？”魏易放下提过来的水果，话是对着李奶奶说的，眼睛却老往程橙那儿瞟。
“清明了，我去看看儿子，也不知道他在地下过的好不好，小橙来陪我，她也要去看望看望她外婆的呦……”李奶奶神色没平常那么平静，眼里有泪花泛着。
程橙叹气，父母和儿女，终究不一样。她外婆去世多年了，刚开始她也接受不了至亲之人的离去，整日哭闹，后来慢慢长大了，也懂得人终有一死，现在她还会去怀念，却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并没有李奶奶那般悲伤。
一旁的魏易也没再说话，这种时候，这种话题，终究是沉重的。他拿过程橙手里的东西，往外走。
李奶奶的儿子已经被火葬了，老一辈人不喜欢这种方式，他们更喜欢给死者立个碑，将尸首埋在地下。无奈工地上的人不准，李奶奶苦苦哀求也没用，最终在养老院对面的荒山上，找了块地，立了个小山包，算作他的墓。
老人家在跟儿子说话，他们也不好打扰。程橙被魏易拉着，来到另一处高地。
“没想到李奶奶口中的帅小伙就是你啊，她可是都要把你夸上天了。”程橙回忆起当初李奶奶说的话，没想到居然是他。
“我也经常听奶奶提起你呀，原来漂亮又懂事的小姑娘就在我身边……”魏易说着，看向她，程橙回视，两个人都笑了。
“咦，今天晚上天上的星星好多啊，据说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化作天上的一颗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的外婆，也在其中吗？”程橙望着天空，外婆你在看吗？
“在，你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就是你外婆。”魏易一本正经。
“为什么啊？”程橙听他说的肯定，不由好奇，真有这个说法？她一直以为是人们的美好期望。
“你要相信，基因是强大的，它会决定你们一眼看到彼此。”
“……”程橙觉得他在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的大概就是他了吧……还是忍不住想笑，第一次听到这么“科学”的理论，欺负她理科学的不如他好？
“外婆啊，我现在是大学生了，来了H市，离家很远。在这边吃的住的都很好，没有不习惯，老师们很耐心，讲课也通俗易懂的，还有我的舍友们，她们人都不错的，我们相处的很融洽，没人敢欺负你外孙女，当然也没人追我……我最近在忙一个比赛，整天待在实验室，等月底比赛结束了，我就可以轻松一点了。爸爸妈妈也不吵架了，我们经常视频，他俩还说要给我生小弟弟，外婆，我们每个人都过得很好，你在天上看着吗？”程橙望着天，说起她最近的经历，上一次清明节她还是个高中生呢，转眼就成了大学生，这学期过完，她都大二了，好快啊……
魏易没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在一边听着，听到没人追她的时候，挑了下眉，很快又恢复原样。
4月份，其实应该是春暖花开的时候了，可是H市的气温却是上下不定，早晚温差也大，明明白天还是太阳晒着，晚上就开始刮大风。
程橙他们坐的地方没有遮挡，风吹到脸上，还带起一阵尘土。刚刚还明亮的天，立马就来了一大朵乌云。正巧这时李奶奶来找他们，看这天是要下雨了，三个人加快脚步往回赶。
回到院子里，雨滴就开始变大，甚至还夹杂着冰雹。程橙看呆了，她没见过这种时候还会下冰雹的，倒是一旁的魏易，见怪不怪的样子，毕竟在这住了十八年，这种天气对于他来说都不算新奇事。
刚才出去前没吃饭，回来的时候又错过了饭点，李奶奶去到厨房，打算做几碗面。程橙跟着，问好食材的具体位置，就把李奶奶往外推，老人家精力有限，这一天也够累的了，心里也难受，程橙不想让她再辛苦，伸手揽了这活。
李奶奶拗不过她，看到魏易走了过来，两个人也好帮衬着，她叹了口气，回了屋。
这的条件不算好，原始的炕，原始的灶台，不过老一辈的人都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谁也没觉得不方便。
程橙还是很小的时候，在外婆家见过这种生火方式，虽然有印象，但是掌握不了技巧，饭她会做，可火，她不会生啊……目光不由得转向身侧……
魏易见程橙看过来，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她的意思，他无奈，虽然他看着像会生火的样子，但是，也只是看着像而已……
没办法，最后这担子还是落到了魏易的身上，他拿起纸，先点火。门是关紧了，可是风似乎还能钻进来，魏易点了几次火，都灭掉了。
程橙切好葱，打好鸡蛋，把挂面拿到灶台上，前期工作都做好了，看魏易，还在点火，她蹲下身，跟他一起研究。
“你点吧，我用手护着点。”程橙拢起双手，防止风把小火苗吹灭。
魏易有点尴尬，一个大男生连火都点不好，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吧……虽说心里苦，面上还是保持镇定，拿起打火机又点了一下，这下火没立马灭，两人一看有戏，小心翼翼地把它送进通道里，通道里有风，火一下子旺盛起来，失败了那么多次，终于成功了，魏易松了口气，再灭他都要怀疑人生了……
火着了，面就好说了，程橙一步一步地下着面，动作堪称熟练。
魏易看着看着，竟觉得他俩像在过日子，他烧火，她做饭，当然她做饭有一套，他烧火就……差那么一点了，别人口中的大佬当然不会承认他其实差得很多……
面煮好，魏易把碗递给程橙，盛好后，他们端着去了李奶奶的屋子。
李奶奶已经把炕铺好，看到他们回来，下来走到桌子旁边。
三个人都饿了，也不说什么场面话，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魏易一着急，烫嘴了，放下筷子就开始往嘴里扇风。
“你说你那么着急干嘛？吃饭前不懂得吹吹？”程橙有时候真觉得，魏易这人有点像大龄儿童，刚才生火她都没说他，那是因为她也不太会，不好批评别人，这会儿又出幺蛾子，小孩子都不会烫嘴了好嘛……一边嫌弃一边给他舀了瓢凉水，递给他。
“谢……谢。”魏易被烫得有点大舌头，说话不太利索，程橙说他他也没反驳，乖乖喝水。
“小易啊，慢着点，不着急哈，没人跟你抢，这孩子……”李奶奶在一边笑呵呵的。
喝完水，魏易总算能正常吃饭，刚挑了一筷子吃下，就夸：“面好吃。”
表情还特别真挚。
程橙转头看向李奶奶，两个人都笑了。
魏易被笑得莫名其妙，他撇撇嘴，把剩下的面吃完。
晚饭过后，程橙去把东西收拾好，她突然想起什么，问魏易：“你要在这住？”
“你说呢？现在都几点了？”魏易一副你很蠢的样子。
“……”他难道没意识到，这里的房间不够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