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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黄河巨鳖 人们顿时紧 ...

  •   天下之事,古人费尽千般脑力仍参不透其中奥妙,科学发达的今天,一切都要用科学的角度解释一切事物,可是中国古老文化的博大,不是每一条都能解释通。黄河母亲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温柔,偶尔发发脾气便是生灵涂炭。所幸,历史上并未记载太多。时光舒展着曼妙的身姿,貌似温柔,实则残忍地偷走生命的每一个瞬间。人们选择不同的方式与她对抗,笔、机器、药品、双手……
      那一年,我15岁,又是几个看不见爸爸的夜过去了。船工们也日夜守候在渡头上(渡口、码头的别称),村里人人们奔走相告,说是黄河怒了,那水大的到了沿上。黄河大坝是防御黄河的屏障,也是生活在这条线上的人们心底的屏障。
      对岸是济南的长清县,与我们隔河相望。几天后,村里的大人、半大人都动了起来,河里飘来了西瓜、花生等农作物,据说,还有死人……那是一个不眠的夜晚,大船小船都紧守在河边,我和小伙伴们——一群发小,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但也已经“堪大用”了。我们帮助船工们推船、救人。浑浊的河水齐着大坝的沿,偶尔一个小浪头翻过,平整光滑的坝面上就湿了一大片。那水漫到了坝上,漫到了人们的心里……整个黄河沿线,人们沉浸在一种恐慌的情绪中,人人平静而肃穆。镇政府的人在人群中来回走动,好像战前鼓舞士气的将军。
      记不得是哪一日了,上午的河面,浑浊的河水翻滚着漩涡,人们盯着河面,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吆喝,老船工的烟锅锅磕在船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看!那是什么?”人群中的一句吆喝,唤回了人们的百无聊赖。河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顺着河水的冲力向东北方向漂移。渐渐地靠着我们越来越近。人们凝神专注,张着嘴巴,盯住那个黑影。生活在黄河边上的越久的人们见过的东西越多,谁也不知道这浑浊的河水里藏了多少神秘和古怪。河神,人们都猜。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起来……
      “是人!老何,开船!”大队主任喊着,就往船边跑。何叔是老一辈船工里的最有经验的人,人们大多喊他“老九”,小辈则是“九叔”,可他的的确确不是排行老九。我最佩服他的一点就是胆子大,关于他的故事还有许多,后来,也是我记忆中最敬佩的老人之一。此时,黑影在太阳下漏出了原样,一个麦秸垛上坐着三个人,依稀可以看出是三个男人,一边惊慌失措地呼喊着什么,一边小心翼翼地伏在麦秸垛上。
      船马上发动了起来,我凛然不惧地跳上了甲板,后边跟着大虎和玉龙两个发小。人们没工夫再来呵斥我们,而是指挥着我们帮忙。扯起锚,九叔掌控着一根呈90度弯曲的铁管,那便是船的舵了。麦秸滑溜,人不容易站在上头,何况还是三个人。船向着那漂移的“小岛”开了过去,救人的人着急,等待被救的人更着急。水流速度不慢,船一时半会追赶不上,人们只能焦急地在甲板上走来走去。九叔头上冒出汗,此时的河水汹涌,船虽是顺流,河道却是弯的,需要聚精会神地操作,尽量减少转弯,直线前进。
      “停船!停!快停!”大队主任嘶哑着大喊。人们顿时紧张了起来,前方大概50米左右的河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直径近10米的大漩涡,沿口与河面齐平。随着船越来越近,漩涡的中心,一个黑洞洞的坑出现在人们眼前。大坝上,人们挥舞着双手,沿着河奔跑呼叫,追赶船。那漩涡带动着河水,像是巨兽的喉咙,河水好像要倒灌进地下一样。
      船工们马上关上柴油机,嘟嘟的马达声突然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人们的呼喊九叔掌着舵的手颤抖着,脸上的汗水滴滴答答地落在船板上。可是,船哪有那么容易停下?顺着水不说,还有加足油门的惯性。人们都脸色苍白,大虎、玉龙和我都吓得蹲在船边上,紧紧抓着船沿,闭上眼睛,再也不敢看河水一眼。船终于开进了漩涡……
      想象中的翻江倒海并没有发生,船就那么停在漩涡边上,黑洞洞的漩涡中心,好像平静的水缸摆在那里一样,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丝不和谐,好像它就应该在这里。船也一动不动,人们也一动不动,九叔像是突然醒悟了一样,大喊:“二狗,摇机器!”(就像拖拉机一样的机器,需要用俗称“摇把子”的东西启动)嘟嘟的马达声又响了起来,可是不论怎么加油门,船就是不动,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动。此时的麦秸垛在我们眼中又变成了一个黑点,河水如此汹涌,就算上头的人不滑下来也早晚会被冲散掉。
      不知九叔什么时候跪在了船板上,嘴里喃喃自语地絮叨着什么。船工们也陆续跪了下去,向着漩涡磕头。时光像是一把飞梭,尽管时隔多年,那情景还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船工们用我此生从未见过的虔诚表情,动作整齐地向着漩涡磕头。船上的所有人都默默地低下头,陆陆续续地加入了磕头的行列……
      当我在混沌中醒来的时候,大虎扯着我的脖子大喊:“走了!船走了!”我抬起头在阳光下深呼吸了口气,把身体从跪拜状态拉起来,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漩涡不见了,船正开足了马力,向着前方的河道疾驰。终于还是晚了一步,麦秸垛上的人变成了两个,站在船的甲板上,两腿仍旧不听使唤地颤抖着,苍白如纸的脸,惊慌失措的表情,泪水奔流……
      夜里仍旧是不停歇的,没有比救人再重要的事情了。这天夜晚,大队主任也略显出了疲惫,白布褂子也皱褶了许多。我自告奋勇要守夜,大虎自然也不走,玉龙却要回家生火造饭。于是,我们三人各自回家吃罢饭,也不顾老娘的劝阻,直奔出家门朝大坝奔跑。
      那晚天空格外阴沉,赶羊回家的三爷爷见我跑,嘟囔着说:“慢点跑,有什么稀罕的东西(心儿,途话音)?我没答应,一边跑,一边摸着兜里娘塞给的玉米饼子。
      西北的天空厚厚的黑云压了下来,空气里的凝重又加重了几分,让人心里烦躁,憋闷的感觉充斥在岸边所有人的心里。河水翻滚着水花,流速很快,河面上不时有大大小小的黑影飘来。闪电终于来临了,伴随着咔嚓咔嚓的雷声。大坝是附近最高的地点,还有护坝的杨树,沿着大坝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们纷纷远离金属物体,站在树与树之间的空旷处。雷声从西北滚滚而来,天空更加阴沉了。
      雨终于没有下,玩闹够了的我们在黑暗中,趴在大坝另一面的草丛中沉沉睡去,一个小时换班岗,盯住河面。天空昏昏沉沉,人们失去了做事情的兴趣,俱都安静地休息,只有天空中不时滚过一阵阵大小不一的响雷,聊以慰藉人们寂寞的心情。
      “那是什么?老天!都起来!看看那是什么?”一声高呼撕碎了黄河沿岸的安静气氛,人们纷纷从梦中回到现实。我看到一个黑影在十米外的黄河中若隐若现,人们向着河边走去,只有九叔张大了嘴,趴在河岸上哆嗦。我随着人流来到河边,尽力要去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河里的黑影被人们的喊声吓住了,忽然沉了下去,手电筒的光点一个个“扫射”面前的河面,一个直径大概三四米的水花,依旧在河面上迟迟不肯散去。
      记忆总是一个人一生最珍贵的财富。有人说我总是活在过去,没错,任谁拥有这些五彩缤纷的记忆都会像我这般。岁月之河里沉淀的文化,就像星河中的繁星一样,最终人们到达终点,便只剩下了记忆、回忆。
      二十米外,村里的大军叔就像着了魔一样,只是挥手让大家看过去。在我回头的一瞬间并没有意识到,这将是我人生一个全新的世界。并不能详细描述那是什么,因为我基本没有看清楚全貌。后来,在与人们的交谈中,我忽然意识到确实是它。河面上一阵水花过后,一个大概有家里用来洗脸的盆子那么大的一个脑袋出现了。两只像是樱桃一般大小的眼睛发出有点红、也有点灰的光芒。可惜的是,那个年代没有人拥有手机,更没有摄像头。脑袋像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没有看到嘴巴。大概一分钟后,忽然就消失在河面上,只留下一个不断扩散的水花。我们四处找寻,在坝头的另一个波浪处,终于看到了那个大家伙。因为太远了,只能看到一个圆圆的身子,三角形的脑袋,缓缓地往岸上走来,像一个八仙桌子那般大。九叔像发了疯一样向着怪物跑去,人们想要拉住他,却被他挣扎着甩开。
      我一瞬间突然感觉不到了人们的各种动作,又忽然感觉他们所有的动作就像电影的慢镜头一样在我眼前变得慢得不可思议。我没有再去看那怪物一眼,一个奇妙的世界好像一种声音在脑海里盘旋,就像天空中有人吹起了长号。我恢复听觉的时候,怪物已经不见了,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人们茫然地矗立在河边的空地上,忽然,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那个怪物,最后大家都达成了共识——那是一只鳖,一只巨鳖。
      最终这件事成为了那年最热门的话题,风头甚至盖过了那年的大水以及大水中逝去的人们。连续不知道多少日,黄河大坝上,一排排的各种车辆挤满了几里地;河边上,呜呜呀呀的人群堆在岸边。可是,谁也没有再见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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