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男主但想爱你》十初九

34、三十四 存在即是虚

　　“她怎么了。”何恋卿感觉自己已经出现了不能呼吸的情况。这比溺水还要糟糕，她大口呼吸着，但胸腔就是没办法容纳氧气，窒息感袭来。
　　“我方检测柳思迩的头文件有百分之八十四点六的内容发生损坏，存有百分之三十四的修复几率，正自行进行修复。”
　　但没等何恋卿来得及庆幸，一阵极不稳定的信息提示接连响起。
　　“头文件已修复百分之十八。”
　　“发生错误！”
　　“头文件损坏面积升高为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存有百分之三的修复几率，正在修复中。”
　　“头文件已修复百分之二十一。”
　　“修复进程意外终止，正重新执行。”
　　“头文件损坏面积降低为百分之七十六，存有百分之五十七的修复几率，正修复中。”
　　“头文件修复进程已完成百分之六十四。”
　　“ERROR！”
　　“警告！发生错误！”
　　“修复中止！”
　　“ERROR！”
　　警报声在脑内轰响，何恋卿皱起眉头忍受着这股难捱的疼痛，实在是太吵了。
　　“格式化程序开始。”
　　“倒计时：3,2,1.”
　　“Loading……”
　　“程序执行完毕。”
　　躁动的声响停止了下来，雨滴再次落下，厚重的乌云和之前一样，阴沉着，体内蕴藏着大量的不安，它们成为雨水降落在这个世界上，而所有的一切都受着这份恩赐。
　　何恋卿觉得冷，她牙齿打颤，于是磕磕巴巴地问着：“你，你刚刚，在做什么。”
　　大雨再次袭来，雨滴冰凉。
　　“由于出现错误，所以我方临时将柳思迩的头文件进行格式化处理。”
　　格式化？
　　何恋卿扯着一个笑：“她人呢？你说的格式化应该是指优化代码的书写格式吧，对吧，我还是学过的，你别拿那种文字来吓唬我。”
　　世界系统迷一样地沉默了起来，许久，机械的电子音才得以响起：“抱歉，我方已经清空了柳思迩的文件，因为对方的头文件中莫名生成了阻碍您进出世界以及攻击您的被动求生防御机制的代码，所以她被我方判定为会对您造成伤害，所以我方为了……”
　　“闭嘴。”何恋卿大喊着。
　　声音并没有因为何恋卿的喊叫而停止，它只是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完了最后一句：“所以我方为了您的安全，清空了柳思迩的所有文件，以及，她所有的复生可能。”
　　从手术室中现身的医生为家属带来了噩耗，死亡证明里家属签名的那一栏上，正空白着，但也许是下一秒，它就该被什么东西填写上，带着疲惫和哀痛，永久地证明着一份逝去的存在。
　　“怎么可能。”何恋卿摇摇头，她大声喊着，并不在意这副与空气对话的模样在别人眼里看来是不是多少有些滑稽，“我就是为了她才站在这里的！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我才是玩家！你不能擅自决定什么！我是玩家！我要她！”
　　“你快点告诉我补救措施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你快点说话啊！”
　　何恋卿扯着自己的头发，她大声地哭泣着，呼吸不过来的喉咙让大脑时不时会产生一阵想要干呕的错觉。天旋地转的错位感让何恋卿直直地倒在地上，坚硬的水泥地板与头颅碰撞，极端的疼痛感让何恋卿开始出现意识短缺的现象。
　　“我只要她……”
　　“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像爱她一样这么爱着别人了。谁都不行，除了她，谁都不行。”
　　“我什么都有，所以我也想拥有她，我还是那么多的时间要活着，没有她我要怎么活啊……”
　　“没有她，我该怎么让自己有一个爱的人啊……”
　　“我该怎么活着啊……”
　　何恋卿断断续续地呼吸着，有一股想要把自己撕裂的痛苦正源源不断地袭击着身体，正是因为全心全意，所以才除了她谁都不行。
　　“你果然知道什么。”零壹与何恋卿面对面，完整的躯体悬在空中，不受雨水影响的干爽的发丝垂下，落在何恋卿的脸侧，带着微微瘙痒的感觉，由于对方的面容漂亮甜美，所以比起恐怖片，这一幕更像是下三滥的文艺片，“我们知晓的东西大概一样？”
　　“所以这个世界，是我的最后的一个游戏世界对吗？”
　　零壹直视这何恋卿放空的眼睛：“是吗？”
　　何恋卿没有回应，她毫无预兆地开始哭泣，就像是走失了的孩子，开始对这个未知的世界发出恐慌的信号。
　　“这是爱吗？”零壹挑眉，那种嘲讽意味的表情从不会在柳思迩的脸上出现，“那可真是可惜了。”
　　零壹伸手将何恋卿从地上拉起来，她让自己的双手与对方的双手紧紧交握，两人面对面站立，零壹那副亲和的面容与柳思迩平时所作出的神情别无二致：“她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何恋卿慌乱地想要开口，但又一副只会哭泣的样子，零壹莫名想要叹息，但这份感觉稍纵即逝，甚至让人怀疑这只是错觉，零壹心下留意着这份异象，但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变：“她的数据都已经被毁了，就连基础文件也都粉碎了，我知道你很伤心，但不得不说，这里面有我们两个人的手笔，或者说，她默认了我的行为。”
　　“我们一同策划着对方的死亡，明说也没有关系，这个世界是我打算毁掉的最后一个世界，无论是你们无聊的恋爱游戏还是恐怖的射击游戏，除了那些自我崩坏的系统，其它的独立系统都是因为我才会不停地崩溃，直到彻底消失。”
　　“虽然我经历着从简单世界到复杂世界线的探索历程，但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完整性已经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甚至会错以为每一份人格数据都是完全激活的。”
　　零壹的脸上挂着一副惊喜的表情，她似乎对此有所憧憬，但矛盾的是，她又消极地对待着所有。
　　“在这里活着就是罪恶，所以还是死了算了。”
　　零壹眨了眨眼睛，眼看何恋卿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你是不是哭了……”何恋卿呆愣着，她直勾勾地盯着零壹的脸庞，完全不能理解对方突如其来的眼泪是真实还是自己的臆想。
　　零壹毫不犹豫地轻笑一声，弯弯的眉眼让她的神情显得柔媚乖巧：“我没有。”
　　存在已经是不真实的东西了，所以即使是在面对死亡，也都会成为一种无所谓的事情。
　　零壹温柔地笑着，她牵着何恋卿的手掌，动作温存，这让何恋卿根本分不清这是一种伪装，还是零壹本就是个柔和温润的存在。
　　也不知道是到了哪一步，当何恋卿踏向下一步的位置时，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何恋卿趔趄了一下，晃悠着站稳后，何恋卿看到了自己。
　　她看到自己跳跃起来，也看到自己瞬间消失。嵌进了柳思迩大脑里的气流弹让她的脑子开了花，温热的血液喷洒到了脸上，甚至于溜进了眼睛里，什么都是红色的。一阵更为强烈的超重感让何恋卿失神，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是被五个人围起来的柳思迩。
　　“果然是快死了吗？”方沁环顾着四周，“何恋卿呢？”
　　听到方沁提出疑问，其他人也都跟着四处张望，孙家萌萌闻言后闭起眼睛感应着四周，半晌，她睁开眼睛，却只能摇摇头：“不见了，我找不到，起码不在这个世界。”
　　“那也没办法了，不过倒是无所谓，不影响我们该做的事情。”方天画点点头，笑眯眯的模样依旧阳光，“那就先杀了她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让我动手吗？哈哈，感觉有点恶毒。”
　　方沁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柳思迩，他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轻轻覆在柳思迩的脸上，就像是最后的温柔，方沁隔着自己的衣服对着柳思迩的唇瓣落下了一个吻，虔诚而又虚无。
　　“不用了，重创就够了，我们还要靠她来压制零壹，毕竟这个会牵扯到更多更复杂的问题。”方沁解释道,“预言神的行动不单单是为了取走她的性命，而是要证明一种除了零壹之外谁都还不知道的真相。”
　　“当然，说不定我们就算不出手，她也活不下去了。”
　　何恋卿看到了他们五个人的眼泪，像是深海的人鱼，他们的眼泪在滴落后化为了晶莹剔透的宝石，却又融入的地面，好比幻觉一般，丝毫不真切。
　　说完，方沁带着其他四个人离开了，正是因为暴雨的来袭，所以巷子里并没有行人，只有柳思迩，孤零零的柳思迩。
　　在他们离开后不过几秒的时间里，零壹从撕裂的空气中显现出来，她眼神冰冷地俯视着柳思迩，对方胸腔微弱到无法察觉到起伏被零壹尽收眼底。在何恋卿希冀的眼神中，零壹伸手将凝聚为利刃的雨水一把刺进了柳思迩的心脏，血液与突然爆裂开的雨水混合在一起，这一次，柳思迩彻底断了呼吸。
　　暴雨渐渐地减弱，似乎是想要停止下来。
　　何恋卿的牙齿上下打颤，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想要触碰到柳思迩的一切，但显而易见，她做不到，她只是看见了过去，却并没有参与。
　　柳思迩的身体正慢慢地变得透明起来，渐弱的雨水顺利地穿透了她的身躯，在越发淡化的躯壳之内，有一颗银白色的闪光点在头部的位置闪耀，零壹见状，轻轻拾起了那个东西，而柳思迩的躯壳在同一时间像沙子一样，消散了。
　　“你留着她最重要的东西对不对？”何恋卿回过神凑近零壹，她看见了，她能意识到之前的零壹拿到了什么，她看见了，所以她一定要挣扎，“你能告诉我那个是什么对不对，它是不是能让她复活！对不对！”
　　零壹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看着何恋卿，在下一秒，何恋卿的眼前又出现了自己，那个正呆傻地站在天台上的自己。
　　“回头。”身侧的零壹提醒着。
　　何恋卿顺从地转过身，在背后的水井上，半透明化的零壹正坐在上面，她手里还拿着那颗银白色的闪光点。动作随意轻松。
　　何恋卿向身侧的零壹投去惊喜的目光，她想要道谢，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
　　“你错了。”
　　零壹摇摇头，她示意何恋卿仔细看下去。
　　何恋卿不明所以地回头，她静静地看着过去十几分钟里的零壹，只见对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颗闪光点。
　　到了与修复进程相同的时间，何恋卿却看到零壹把那颗闪光点推进了眉心，柔和的光渐渐暗淡，不一会儿，新生的闪光点变得诡异，柔白的光芒里夹杂着青灰色，浑浊碍眼。
　　“砰。”
　　下一秒，那颗闪光点，碎了，被分解成了纳米颗粒，全都不见了。
　　“不知道你是不是个烂好人，虽然这么说有祈求同理心的嫌疑。”
　　“但是。”
　　“希望你能下定决心。”
　　“在我做完所有的工作之后。”
　　“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