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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牺牲的一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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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泉井的后方有一棵枯木,虽然生得苍劲高大,但没有生命,有些像是假的,隔在篱笆后的是一片暗黑的深林,不过也就这么回事,倒不至于让人感到害怕。
沈冬坐在井沿上,脚尖点地,她小巧的手侧撑在身旁的井沿上,上半身来回晃悠,看得有点怕,似乎一个不稳就能跌进井里去。
“你在这里啊。”也不知道方沁是怎么找来的,他在距离沈冬四五米的地方停下,笑容温和,人畜无害。
沈冬停在一个后倾着身子仰着头的姿势,没作声。两个人都静止了几秒,过了好一会儿,沈冬这才缓慢直起了身子,最后一刻把脑袋摆正。
“找我?”沈冬问道,声音冷得能结冰,也不知道是因为音色问题还是因为语气问题,沈冬的声音在大多时候都能让人听得发寒。
方沁走上前,但行走的方向并不是朝着沈冬,而是另一处,沈冬跟着方沁的行动而移动视线,只见他在自己身侧一米多的地方捡到了什么东西。
方沁拾起的东西看着比较小,他故意把手攥成拳头,让人看不透他手里的到底是个什么物品。
沈冬有些好奇:“你发现了什么?什么东西?”
方沁摇摇头,没说话,转身走到了沈冬的面前:“想知道吗?”他把拳头上伸到沈冬的面前,笑容不变。
从井内飘出的血腥味顿时加重了起来。
何恋卿跟在柳思迩身后亦步亦趋,她看得出柳思迩心情不好,但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地面外的太阳依旧热烈,但柳思迩却止不住地感到发寒。柳思迩是怎么样的人?她能打从心里厌恶那些颠倒是非黑白不辨的人和事,但同时,她也能从潜意识里百分之百的接受这种荒诞。柳思迩可以有千万种理由去阐述什么是正确,同时,她也有千万个意识想去拥护病态。
受害者还是加害者,她都可以接受。
也或是说,她两者都厌恶,非常地厌恶。
只要是活着的,柳思迩就都会感到厌烦,无论对方拥有怎么样的思想和行为模式,柳思迩都可以从中挑出自己厌恶的地方。
整个世界没有一个人是她会喜欢的,态度还是思想,什么样的态度或是思想,无所谓,反正都会让柳思迩生厌,包括零壹,包括她自己。
“她一直跟在你身后,不理会一下吗?”零壹围在柳思迩身边飘忽着打转,只有上半身躯壳的零壹就像是商店里的人形模特一样,赤/裸着在柳思迩面前绕来绕去,颇为怪异。
“不用。”柳思迩面无表情,她有些烦躁,除了那些事,她也对何恋卿感到烦躁。不知道该怎么说,柳思迩似乎是厌烦何恋卿那种会在面对自己时经常显露的谦卑,又或是何恋卿看待自己像是在看待瓷器娃娃一般的小心翼翼,还是一碰即碎的那种娃娃。怎么想都有些让人不快。
何恋卿跟在柳思迩身后三米左右,正值傍晚时分,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柳思迩说得声音极小,没人能注意到,当然,何恋卿也听不见。
对于零壹的存在,柳思迩没多问,也不打算多了解,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差不多已经塞满了她的大脑,再想去多思考点什么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也是谷眠那番莫名其妙的话之后,柳思迩能很明显地察觉出自己的怪异之处,她的性格,脾气,还有思考方式,都在一条极端而且病态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和那个被痛骂时期的柳思迩有些相似,两者大都带着想让所有人都死亡的心愿,但不一样的是,现在的柳思迩没有半分的自责和负罪感。
“真是冷血。”零壹绕到柳思迩身后,从后头环住了柳思迩的脖子,冰凉的小脸贴着柳思迩的脖颈磨蹭,“好歹别人都这么关心你了。”
“我不知道。”
柳思迩皱眉。
对于何恋卿,柳思迩不只是厌恶,甚至还带着些恨意,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恩怨。
明明之前还都是能够相处和睦的人,转眼间就看着心烦了起来。
看着头也不回的柳思迩,何恋卿心里有些刺痛,她有点怀念自己那个感情被清除的时间,因为那个时候的她不需要为柳思迩的一举一动而感到患得患失,更不会过多在意对方的感受和想法。
不需要花心思去付出的时候就是最轻松的。
这边这两个人一个烦躁一个委屈,而复失之城里,夏风乔却已经是近乎崩溃了。
失去了双手和双腿的夏风乔此时正不停在床上抽搐,眼眶内突如其来的绞痛和抽离感让她整个人疼得发冷。手臂上失去双手的那部分变得十分圆滑,就好像天然如此,不曾长过手。夏风乔用腕部可怜兮兮地触碰着自己的眼眶,没有任何粘/稠的液体,鼻子也闻不见任何一丁点血腥味,但她的眼前却是一片猩红,视力早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片虚幻,让人不知道这该是谁的噩梦。夏风乔不停地从喉咙里挤出高昂的嘶吼,直到声带近乎出血,每一声,是因为疼痛,也因为怨恨。
“现在感觉怎么样?”宋书生问道。为了让这件事显得不那么容易,他是隔了一天才来实施李嘉依的计划的。
李嘉依眨了眨眼睛,原本有些模糊的视线突然变得清晰,但比起原本的视力,那还是差了些,夏风乔的视力只能算是普通,称不上好,为此,李嘉依有些失望:“啊……她的视力一般般啊……应该很容易再近视吧,我的视力原本那么好的……”
“你可以接着换呀。”宋书生歪了歪脑袋,微笑,脸上带着不甚明显的梨涡。
见状,李嘉依小声地欢呼了一下,径直扑进了宋书生的怀里:“你好可爱哦!”接触了这么些日子,李嘉依实在是有点儿喜欢这个外相还挺优秀的宋书生。
“恶心。”只有宋书生能听见的声音响起,来自于谷眠。宋书生朝某个地方看去,无奈笑笑,没什么其它的表示。
如果细看,其实能发觉宋书生眉宇间深藏的不安。
“你叫什么名字?”漆黑的虚无里,一道儒雅而且温和的声音响起。
孙家萌萌从浅眠里清醒过来,听见声音后一脸还没转过弯的样子,有些傻愣。
“我是在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远方有一团昏黄的星火,正慢慢扩展着向四周蔓延,孙家萌萌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了,即使是这种低亮度的光线都会让她感觉有些不适。孙家萌萌皱着眉头半阖着眼睛,所及之处看着模糊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有个人影正在向自己靠近。
可能是为了照顾孙家萌萌的感受,那些光的亮度是一点点加强的,过程很缓慢,非常耗时,大概是半个小时之后,孙家萌萌这才能接受现在已有的亮度。
一男子正盘腿坐在孙家萌萌的面前,他看着应该是二十四五岁,长相极其好,就像是任何一本武侠小说里那种潇洒风流名满江湖的剑客,男子看着聪颖而且古灵精怪,他的眼睛里流淌着好奇,眼神清澈,少年感从他的骨子里透着,但也不会孩子气。
孙家萌萌被盯得有些脸红,却又觉得他有些似曾相识,害羞的情绪拉慢了她的思考的速度,几分钟后,孙家萌萌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股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
“你是谷眠身边的那个人?”
有些像,却又觉得两者存在天壤之别。
“不是啊,我是预言神。”
预言神笑眯眯地说着,小虎牙看着特别可爱,是个非常能讨女孩子喜欢的家伙。
的确,预言神和宋书生的五官有些相像,但预言神的五官却更为精致,明明分开来看也差不了多少,但拼在一起就是不一样,有种正版和盗版的差别。
“你是孙家萌萌是吗?”
还没等孙家萌萌来得及反应预言神是什么,预言神先一步打断了她的思绪,听声音,的确是那个在黑暗里询问自己名字的异怪。
“嗯。”孙家萌萌的反射弧颇长,大概是在她的身子里绕了一圈,这才进入脑子里,“那个,我问一下,我是睡了很久吗?这里是哪里啊?你见过谷眠吗?”孙家萌萌昏睡前所保存的记忆是她和谷眠在医院里见到了夏风乔,一阵黑暗后,紧接着就是现在。根据身体的松散程度,自己不像是睡了八九个小时那么简单。
“嗯,你睡了好几天,起来活动活动吧。”
预言神把孙家萌萌从地上拉了起来,孙家萌萌道了句谢,。
“不过你醒了,她还没有醒。”预言神漂亮的丹凤眼含着笑。
“什么?”孙家萌萌听得一脸疑惑。
“不过也该醒了,就连我都活了,你们也得醒了。”
世界后台数据在疯狂修改中。
“你也不是原本的沈冬,我也不是原本的方沁。就连方天画,夏风乔,孙家萌萌,大家也都快不是原本的了。”
方沁示意沈冬把手抬起来,沈冬乖乖伸出左手,方沁顺势把拳头里的东西搁在沈冬的手心里。
是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曾经被戴在沈冬的耳朵上。
“你说你们一家被谷眠弄死了?”方沁看着沈冬继续说道,“其实是你做的吧,你帮她做的,不过我很好奇的是,为什么沈冬肯把这一切都让给你。”
“我听不懂。”
沈冬抬头和方沁对视,表情看着无辜而且不解。
“你听得懂的。”
方沁顿了顿,看样子是打算换个能更容易被理解的说法。
“也不对,应该这么说,为什么沈冬就甘心牺牲自己被你融合?她的头文件基本都被你给毁了,只剩下了活动数据。”方沁说话的时候带着疑问,听着真诚,但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不过我倒是才知道,身体也能重塑。”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看着方沁的眼神,沈冬突然觉得有些累:“她的限制和条件也都被我继承了,我就是她,但她不会是我。”
“她是自愿消失的。”
井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腾着,但也就一阵子,随后安静了下来。
“我的身体都是全新的,她的,已经在井里了。”
说到这里,两个人似乎都听见了一声叹息,很轻,但并不沉重。
“我知道,你是猎杀者之一。”方沁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严肃,像是在听人讲故事,“你们每个人的目标都是阿思对不对?或者说是,零壹。”
一个人的毁亡,可以成就另一个异怪的完全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