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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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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赛耶缇。
这边陲小镇,连领主也不肯在这呆着。镇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几户人家,一间书店、一间杂货店、一间肉铺和一座教堂。自从魔法兴盛之后,宗教就慢慢荒废了,只有神圣中央教廷在大陆中央坚守着最后一块朝圣之地。赛耶缇的教堂早已废弃,这里成了镇上孩子们探险的乐园。孩子也不多,年龄有大有小,穿着鞋或者没穿鞋,嬉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教堂中回响。
莫里斯静静地坐在破烂的木椅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木质的横梁上,谈不上精美的雕刻依稀可见。他穿了一件宽大的披风,更显得身材瘦小。从身形看上去,完全的一副少年样子。孩子们从他身边跑过,似乎也习惯了这个陌生人进入他们的探险基地。小女孩笑着打了招呼,却被拉住衣角,手心里被塞了一块糖。
于是其他孩子也吵着要糖,少年微微摇头表示已经没有了,孩子们羡慕地簇拥着他们今天的幸运儿离开。小女孩含着糖,疑惑地回忆着少年的手带来的触感。那是一只低于正常人体温的手,还有,手腕上坚硬而冰冷的某物。
大地母神慈祥的面孔已经模糊,莫里斯看着她的笑靥,想要体会她曾经带给信徒的温暖。魔法师是不信神的,在他的记忆里,神只存在于他尚未成为魔法学徒的童年。很多很多年过去了,这些过去的日子,习惯它们,并不如他想象得那么轻松。诗里面所提到的“一转眼,时光飞逝”,仅存在于被舒适的日子伺候得麻木的人们的意识中。
他离开教堂,往书店走去。他习惯在难得的自由的日子去书店买一本最新的书,好在他手里还剩两枚王国最高面值的钱币,书店老板没办法找零,便任由他挑走书籍。边境的最新的书,也往往是王都的二手书了,而且内容深奥不到那里去。莫里斯想起一本内页被换成黄色段子的魔法教科书,不由得轻笑出声。
孩子们走了,陌生人走了,教堂里空无一人。女神雕像和一排破烂的椅子,以及无数的尘埃,静静地等待着未知的来客。
男人从暗影之中走出,看了女神雕像半晌,也坐在了莫里斯坐过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
赛耶缇镇外矗立着一座高塔。
镇民知道,这是专门关押黑魔法师的。在王国有数百座这样的高塔。邪恶的黑魔法师不能让他们彼此相互靠近,不然就会诞生灾难。因此一座城镇只会设立一座这样的高塔。据说,邪恶的黑魔法师不能处死,他们的血液一经流出,就会带来瘟疫和疟疾。他们的血是黑色的,喷洒在地面,会带来永世的诅咒。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关押在高塔里,直到自然死亡。
他们不知道,他们眼里从外地来的陌生小伙子,其实就来自镇外的高塔。莫里斯像回家一样回到他的牢房,一路上神情自然得让镇民以为是观光客,还有热心的农妇劝他离那里远一点。莫里斯回以淡淡的笑容,捧着书籍,来到高塔前。
然后,他消失了。就像河流汇进了大海一样自然,仿佛是被青铜的大门吸进去了一样。没人注意到这番特异的魔法现象,除了教堂里走出的男人。
他感知到了什么,然后抬眼向远处的高塔望去。他只能看到塔尖,看不到里面的人。幽蓝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感情,就好像已经被海水磨去刻度的防汛尺。爱和恨的界限被时光磨得很模糊,他不愿意想起这些,这些感情让他头脑发昏,不复冷静。
但亚五年来第一次踏足赛耶缇。如果不是那件在他眼里十分匪夷所思的事情,可能他只会在莫里斯的葬礼出席。三天了,他还是不愿意靠近高塔。固然有情感因素,除此之外,那座塔给他的感觉十分诡异,不断影响着他的魔力波动。
他自己在郊外的森林里搭了帐篷,倒也不觉得简陋。毕竟名将家族,子女都有军人作风,尽管他已经继承爵位,成为王国政坛中举足轻重的奇蒂斯大公了。虽然家中出过刺杀事件,但亚依然坚持不带任何护卫和随从。毕竟,能伤害的了圣阶魔法师的人,放眼世界也寥寥无几。
如果没有刺杀事件,王国将会有两名圣阶魔法师诞生。但亚穿过森林,走向自己的根据地,回头看了一眼高塔的方向。
突然,他感受到了一丝波动,但亚握紧了自己腰间的佩剑,朝那个方向看去。闭眼,仅一瞬,他拔出剑,迅速地划开空气,形成了一道小小的波澜。这道线型的波在空中成形之后,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向高塔,在那东西进入高塔之前,将其截获。
但亚另一只手,手指微张,再握紧,截下的东西被风送还,轻轻飘落于他的手掌。
从外形上看,是一只折纸的鸟,但亚翻看着这只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皱着眉头,索性拆开了折纸,一行文字出现在纸上。
“致我的首席……”但亚低声念出这行字,仅仅读出前五个字,他似乎就已经明白寄信人的身份了。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五年之后,他们居然还有联系吗?但亚一目十行,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目光索性移向最后一行的落款,那里仅有一个优美的字母,B。
高塔从内部结构看,其实也只是很普通的塔而已。沿着楼梯一圈圈上楼,途径厨房,浴室,和最大的起居室。家具虽然都很简陋,但是这配置让他想起了贝洛芬德家里自己的卧室。
厨房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空间传送阵和一些木质的餐具,刀是不可能的,以防自杀。传送阵则每天从他不知道的地方给他送来两块面包,偶尔会有汤。浴室里也没有浴缸,可能是怕犯人自己放水把自己淹死。起居室倒还挺齐全,有一张沙发,有床,有书桌和书架。书架上倒是有些乱七八糟的书,纸笔却是没有的。所幸莫里斯从书店买到了。
他们很怕黑魔法师自杀,在他们眼里,自杀本身就是非常邪恶的,更别提黑魔法师了。黑魔法师会“血祭”之类的特殊仪式,以自身的生命可以换来很多东西,倾覆国家似乎都很简单。但是实际上,黑魔法师也可以分种类的。像白魔法师,他们除了元素魔法师,还有少部分空间魔法师。元素魔法师里,又可以按照所擅长的派系,分成风魔法师,水魔法师等等。一般来说,看眸色就可以知道元素魔法师的派系,比如水魔法师,他的眸色一定以蓝色为主色,并且颜色越纯净,就说明魔法造诣越深。
但是还没有人研究过黑魔法师。人们对黑魔法的认识寥寥无几,而且讳莫如深。莫里斯铺开一张新的牛皮纸,他的目光一接触到纸上,眼神就变得不再死气沉沉。落下一个字母,他笔触很轻,像是没什么力气,速度却飞快。他的表情不是很满意,好像在埋怨手跟不上思维的速度。写好的书卷被他随意地扔在各个角落,只有少部分被他自己认可,得以钉在墙上。两块面包放在一边,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新的食物正在缓缓地从传送阵中浮出,这次还配了汤。可是犯人看起来一点兴趣也没有,他此时已经沉浸入魔法的世界。
哪怕他已经沦为魔法的叛徒,莫里斯依旧不肯放弃思想。他停笔的时候,觉得心脏也停了下来。
致我的首席,
展信佳。
进度已至第三章十四行,按照上一次来信的方案商讨之后,长老们一致同意继续翻译。
我的学生,圣树将指引你。期待你最新的成果。B
清晨的鸟鸣唤醒趴在书桌上睡着的莫里斯,他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肩膀,只觉得浑身酸痛得像是刚被人揍了一顿。他走到厨房,这才发现昨天的汤。放到今天有点变味了,倒掉又觉得可惜,他端起来喝着,又走回起居室。他看见窗棂上有一只纸团,莫里斯的第一个反应是:恶作剧?很快他又想起了,没有哪个普通人有能耐把一只纸团扔上二十米的高度。
拆开一看,映入眼中的是老师优美的字迹,这样他感到无比熟悉。只是,为什么会是纸团?老师应该会更喜欢鸽子的形状。他曾说,这是“信鸽”的寓意。
他目光继续游移,果不其然在这张皱得不成样子的纸的某一个褶子里发现了另一行字。很久没有接触过除了老师之外的人的信息了,莫里斯心里有个名字呼之欲出,只是他看到最后一个字之前都不敢相信。
教堂见。
署名是那人的全名,那个人一向只签全名。稳重的签名,莫里斯还记得他为此练习了很久,因为但亚奇蒂斯永远写不好古体字,他的古文成绩永远比莫里斯低一个阶级。
“这可是稀客……”莫里斯自言自语,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甚至还拿去浴室浸了一遍水,像是在确定它是不是真的出自但亚之手,而不是镇上哪个魔法师的孩子的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