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树枝?”
“对,经过处理后可以发现,表面纹理很明显是树皮,形状和树枝也很吻合。”于淼道。
“这就有点奇怪了,树会走路吗?”
“也许是有人用某种手段操纵着它走路,比如用机器控制,之类的。”于淼当然死活不会承认这里面有什么闹鬼的成分,一定要强行用科学来解释:“而且从它的树皮能看出种类,那是一棵杨树。”
杨树?
李深寒这辈子见过千千万万棵杨树,从来没见过那棵是这种形状,而且还会走路的。
他把照片重新调出来,又仔细看了一下。
那瘦长人形,确实是人形不假,但它的脑袋颜色很深,确实像是长了一些杨树叶子在上面,四肢……四肢也和杨树树枝很像。
难道……
昨天去窗外空地勘查的时候,地上确实落着几片杨树叶子,自己拍了照,还顺手捡了一片存着了。
从证物袋里拿出那片杨树叶,李深寒越发觉得奇怪了。
照这么说来,是一棵杨树长了腿,半夜两三点偷偷在村里闲逛?
不讲道理。
……
忙完了今天的工作之后,他再度驱车来到了葛家村。
在村里到处转悠了一圈,还特意询问了当地的村民:“哪里杨树种得比较多?”
村民热心地给指了好几个地方,都有一小片杨树林,但所有的杨树都长得好好的,没有异状。
直到最后,李深寒才找到了村子最北边的一处偏僻所在。
那个地方很不起眼,根据村民的说法,在那边的一个小土丘上,种着一棵杨树,年头很久了。
找到小土丘,才发现,那上面光秃秃的,根本没有什么杨树的踪影。
小土丘似乎被什么用暴力掘开了,只留下一个深深的坑。
……
“大爷,您是在说笑吧?”李深寒回过神来,笑道:“哪有什么杨树啊?”
“这……”给他指路的村民也愣住了:“有啊,前几天我还看见了……唉?那棵杨树怎么不见了?”
前几天的话,时间也对得上。
犹豫片刻,李深寒还是决定前去询问一下专业人士云虚道长。
一棵杨树居然成了精,这种事情,近在咫尺的云虚道长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今天道观的人不多,很容易就见上了。
这一次李深寒没有时间客套,直接进入主题:“村北头的小土丘,上面那棵杨树,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云虚道长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双眉紧皱,露出了有些惊慌的神情,原本白皙的面皮也变得有些发青。
“李公安,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声音也有些不稳了。
“实不相瞒,我无意中看到那土丘上的杨树不见了,似乎是被人连根拔起,问了村里,也没有人知道。”李深寒苦笑道:“案子虽小,但发生得十分蹊跷。”
云虚闭了闭眼睛,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两杯茶,一杯摆到李深寒面前,一杯自己喝下,又掏出一块巾帕,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这才略略定了定神,道:“不知道李公安想听什么?”
“道长之前不是答应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李深寒笑了笑:“我想知道关于它的一切,不管是荒诞不经也好,怪力乱神也罢,只管全部告诉我就好。”
云虚的反应,他都看在了眼里,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一定要问出来。
“那……”云虚犹豫片刻,终于道:“在下姑妄言之,你姑且听之,不要拿来当证词就好……”
“那是自然。”李深寒道:“就当我是以私人身份向您请教吧。”
云虚道:“乡间传说,那小土丘里,埋了一具尸骨。”
“这便不稀奇了。”李深寒道:“这片大地只怕处处都埋有尸骨。”
“可这具尸骨不同,是个远近闻名的恶妇,名叫绣娘。”云虚顿了顿,道:“直到现在,村里人还喜欢用她的故事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
“你们也未免太欺负小孩子了。”李深寒摇摇头道。
他想起了那个给他指路的大爷,大爷在听说杨树不见了之后,确实露出了有些惊慌的神情,然后就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了,恐怕也是因为知道这个“典故”。
“绣娘生活的年代……大约是五六十年前吧,不算很早,所以在下这个年龄也有所耳闻。”云虚道:“那时县里遭遇了连续三年的饥荒,饿死了很多人,树皮草根都被吃光了……绣娘的丈夫和孩子也都饿死了,她的邻居状况略好一些,但也是勉强苟延残喘,最后有一天,邻居发现自己家的小女儿不见了。”
“……”
“邻居心中十分焦急,到处寻找,但找遍了全村,都找不到,就这样过了三天,邻居偶然去了绣娘家里,发现她家里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气味,绣娘整个人蜷缩在墙角,正在吃什么东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个拟声词用得太到位,让人仿佛听到了同样的声响。
“邻居便问:你在吃什么?绣娘哆嗦了一下,答道:萝卜。”云虚道:“邻居猛一看,发现她吃的是一根浅红色的小东西,形状确实很像没长好的小胡萝卜,便不疑有他,打算离开,刚走出几步,意识到不对,又折回来,一把攥住了绣娘的衣领,凑近仔细观看,才看清楚她吃的什么东西——那根本不是胡萝卜,而是小女孩的手指!”
“……是邻居家的小女儿吗?”李深寒心一沉。
“正是。”云虚道:“绣娘之所以能活下来,就是因为她吃掉了自己的丈夫、孩子,吃完之后,又把主意打到了邻居家的女儿身上,趁她独自一人的时候,将她抓到家里,杀死,吃掉了……邻居在发现这个事实之后,又惊又怒,立刻出手掐死了绣娘,并找来家人,一起在绣娘家里搜出了女儿的尸体,那上面的肉已经被吃掉了一半,剩下一半也已经腐烂了……后来,绣娘的尸骨便被埋在了村北的小土丘里。”
这个故事弥漫着一种真实的绝望感,听得人心里一阵压抑。
李深寒过了半晌,才问:“那棵杨树又如何?”
“杨树?”云虚又喝了一口茶,定定神,道:“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那棵杨树恐怕只是偶然栽种在那里的,和绣娘的故事并没有多大关系。”
他讲来讲去,重点都只在小土丘里的绣娘尸骨。
李深寒心中仍然抱着对杨树的疑虑,难以释怀。
走出灵验观,又是夕阳如血的傍晚。
坐进破破烂烂的驾驶座,往后一躺,欣赏了一会儿明暗相交的绚丽景色,李深寒拿出手机,拨打了那个昨天记下来的号码。
先把汽车轮胎的钱还给明昊,然后还可以顺理成章地请他吃饭。
嘟——嘟——听筒里发出平稳的拨号音。
李深寒伸出手,对着马上就要落山的夕阳捏了一下,仿佛把那颗血红色的鲜艳星球捏在了手心里。
然而,电话始终没人接。
李深寒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心头一阵无名火。
其实想找到明昊家住在哪里很简单,只需要稍微打听一下,问一下,就可以了,但这样总归不好,不如亲自问他本人来得正式。
到最后,他终于放弃了,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位上,拍了拍方向盘,开向了一家亮着灯的乡间小超市,打算进去买瓶水,顺便等待一下,看奇迹会不会出现。
也许那辆红色机甲会亮着大灯,刺破黑暗,从大道那一头轰隆隆地开过来。
李深寒摇摇头,推开了小超市的门。
标准的乡间小超市,招牌和灯牌都是由本地啤酒公司赞助的,色彩大红大绿,十分夸张,屋里面黑洞洞,灯光不算很好,半个屋子是亮的,另半个又是暗的,货架上的货物说不上齐全,只能满足日常需求,地上摆着很多纸箱,里面装着各色蔬菜。屋里弥漫着初夏特有的驱蚊花露水的气味,有几位老年人躺在竹椅上,挥着蒲扇和老板娘聊着天,旁边还有几个村民在打牌,喝茶。
李深寒刚一走进来,就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老人们手里的蒲扇也不摇了,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咦,小伙子看着面生啊。”老板娘见气氛有点尴尬,急忙打破了尴尬,大声问道:“是来旅游的吧?”
这样的乡间小超市,都是本地村民在此消费,来参加恐怖旅游的游客倒是有可能进来买点东西,但游客们往往成群结队的,一进来就热热闹闹吵吵嚷嚷地问东问西,像李深寒这样的陌生人,实在是很少见,因此,大家都有点好奇。
“不是。”李深寒从货架上拿了瓶水,慢悠悠地结账。
“哦?”老板娘伸长了脖子,往窗户外面一看,透过不怎么透明的玻璃,看到了李深寒那辆破破烂烂的车,立刻恍然大悟道:“小伙子,你就是那位公安同志吧?”
“……”
“葛熙她二婶都说啦,说葛熙前几天被吓到了,报了警,来的那位公安同志是个挺帅的小伙子,开了一辆破破烂烂的车。”老板娘心直口快,吧啦吧啦全都说了出来:“没想到今儿就见到了。”
“哦,老板娘真是好眼力。”李深寒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乡间的风土民情本来就与城市里不同,略微有点新鲜事儿,就通过口口相传,传得人尽皆知,小超市老板娘向来都是消息最灵通的那个。
“小同志,葛熙的事情查出来了吗?是鬼?”老板娘自然是十分好奇。
“还没有出结果,等出结果了我们会发布公告的。”李深寒尴尬地笑了笑,摊了摊手。
“哎……也真是够吓人的……”老板娘叹了口气,和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聊了好一阵子,也说不出个头绪来。
一想到葛熙,李深寒心头突然浮现出了一点不安。
打了这么多通电话,都没有联系上明昊,他会不会也像葛熙一样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果然还是先打听一下他在哪里吧,去看一看,也好放心。
“大姐,您认识明昊吗?”李深寒问。
“小昊?当然认识啊!”老板娘立刻瞪大了双眼,夸张道:“村里哪有不认识他的!”
“他二嫂,快别提了!”几个村民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李深寒环顾了一下小超市,发现明昊这个名字一提出来,立刻引起了村民们的剧烈反应,而且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一部分人显然对明昊印象很好,另一部分人则态度很差,泾渭分明。
“凭什么不提?凭什么不提?”老板娘不高兴了:“小昊这孩子多好啊,长得又好,又有出息,干活儿也厉害,你们几个,有本事别雇他帮忙啊。”
“按理说都是一个村的,说这话不太好,但我还就不愿意跟他有什么牵扯。”一位中年人皱着眉头连连摇头:“劝你们也小心着点,离他太近了万一倒霉了呢?”
略略听了几句,李深寒就大概知道了一点点。
明昊是本村出生的,一两岁的时候父母双亡,后来被葛家村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收养了,一路读书上学和其他孩子没有区别,是体育特长生,高中毕业后去了首都体育学院读书,现在约么是第二年了。但那个收养他的老太太,早已在几年前去世了……重点是,无论是明昊的父母还是那位收养他的老人,都死得十分蹊跷。
村里一多半人迷信,觉得明昊这孩子命格极凶,不祥,不适宜多来往。
李深寒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拧开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喝了几口。
空口无凭仅靠传言就要给人扣上不祥的罪名,实在是说不过去。
“他二嫂。”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笑着打趣道:“你在这里一个劲地夸小昊,怕不是看上了他,想招来做女婿吧?”
众人听了这句玩笑话,紧绷的神经不由得都放松了下来,一阵哄笑:“对啊,二嫂,听说你闺女明年就毕业了,该找婆家了吧?”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万一……”刚刚那中年人慌忙劝告。
“怕什么,二嫂命硬得很,克得过去。”又有人半开玩笑道。
“呸呸呸。”老板娘手里的苍蝇拍啪地一下子拍在了墙上,打死了一只苍蝇,道:“少在这里满嘴胡咧咧,老娘可没这个意思,再说了,小昊不是已经带女朋友回来了吗?你们没看见?”
“……”李深寒手上一个用力,把塑料矿泉水瓶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