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会捉鬼？》西去的枪侠

11、第十一章

　　回到局里忙了一天之后，李深寒给葛熙打了一个回访电话。
　　案情并没有多大进展，但他很在意报案人的心理健康状态，不希望报案人因为恐惧而做出一些不冷静的事情。
　　“喂，警察哥哥？”电话那头的葛熙似乎心情不错，甚至还有几分高兴。
　　“葛熙你好，案情暂时还没有太大进展，我会随时通知你最新情况。”李深寒公事公办地说了一长串，一边说一边扶额。不要脸地说，他一直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可是这一次，只能说出这么无能的话了，总不能直接告诉报案人，你窗外那个瘦长人影其实是一棵会走路的杨树吧。
　　“没事的没事的，警察哥哥，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也不那么害怕了，案子的事情可以不着急……”葛熙不好意思地说：“或者，直接撤销案子也可以的。”
　　嗯？
　　明明几天前还怕得要死，现在就活蹦乱跳了？
　　也许是因为，她现在住在亲戚家里，周围来来往往的全是人，这么一热闹，就自然不害怕了。
　　可是仍然有哪里不太对。
　　他又和葛熙聊了几句，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葛熙刚刚开始报案的时候，是抱着一种寻根究底的精神的，希望警察能帮自己找出真相。
　　可是她现在，支支吾吾，一直在往后退，根本不急着找出真相，反而请求李深寒直接撤销案子，不要再耗费时间精力了。
　　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变化？
　　年轻女孩子心里到底藏不住事，多聊了一阵子，葛熙就把实情说了出来。
　　“警察哥哥，其实是这样的，我婶婶帮我找了灵验观的云虚道长……云虚道长已经帮我把事情解决啦！所以，所以就不用再麻烦警察局了……”
　　“嗯？”李深寒揉了揉太阳穴。
　　云虚道长前几天才见过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手了。
　　话一说出来，葛熙那边也后悔了。
　　云虚道长帮她驱了鬼之后，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说出去，可她一不小心就被警察哥哥好听的话语给迷惑了，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
　　“哎呀，我不该说出来的。”葛熙吐了吐舌头：“警察哥哥，您就当没听到好了，云虚道长法力那么高强，想必也不会介意的。”
　　李深寒见了云虚两次，对他的印象是低调谦和，没想到还有这么大本事，居然轻轻松松解决了这么扑朔迷离的难题。
　　这就有点不太对了。

　　周末，李深寒第三次来到了灵验观。
　　也许是因为近些日子恐怖事件频频发生，今天来上香的人特别多，观内观外都是浩浩荡荡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前来上香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自身并没有经历什么恐怖事件，只是听说有人冲撞了鬼神，倒了大霉，怕自己也运气不好沾染上那些事情，于是来这里买几支香，烧一烧，拜一拜，图个安心。
　　李深寒走进烟雾飘渺的院子，目光瞟向了那扇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却发现那里上了锁，两位道童仍是守在门前，但没有让任何人通过的意思。
　　有几个香客好奇，上前询问：“怎么不见云虚道长？”
　　两位道童向众人行了一礼，道：“师父正在闭关休养，不见外人。”
　　“闭关？”香客们都觉得这词儿新鲜：“云虚道长年纪轻轻的，为什么突然要闭关？”
　　道童只是摇摇头，不肯回答。
　　香客们本来就是随手上香，并不是十分虔诚，当下就有些不以为然，小声道：“怕不是在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吧？”
　　这话一出，道童们可就恼了。
　　“善人此言差矣。”拿拂尘的道童反驳道：“师父前日替村里一户人家驱鬼祈福，劳累过度，这才需要静养，怎的是故弄玄虚？”
　　“这就劳累过度？”那香客仍是不以为然。
　　“你……”拂尘道童面上显出愠色，刚要争论，却被另一名道童拦下了，道：“师父不让我们与人相争，是非自有公论，罢了罢了。”
　　他们这么一争，人群里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稍微听了几句，就大致明白了。
　　前日，葛熙的婶婶来拜访了云虚道长，说自家女孩儿被鬼怪吓到了，吓得又是报警，又是不敢睡觉，求云虚来帮忙看一看。云虚迟疑了好久，最终还是答应帮忙，去了葛熙家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独自待了一夜，不知举行了什么样的法事，第二天清晨才出来，说从此可以放心了。
　　“葛熙那丫头我见过，胆子大得很，能把她吓成这样，只怕确实有些古怪。”
　　“是啊，她家里就她一个人，阴气重也是很有可能的，这世上有些事情就是说不明白……”
　　“不是我说，这种事情报警有什么用，从一开始就应该找云虚道长嘛。”
　　……
　　香客们有葛家村的本村人士，也有外地来的，都凑在一起议论纷纷，越说越起劲。
　　李深寒哭笑不得
　　原本是自己手头的案子，居然被云虚抢了去解决了，实在是很没面子，当然，面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解决问题，假如云虚真的解决干净了也就罢了，如果没有解决干净呢？
　　他拿出手机，给云虚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果然，不一会儿，便有一名道童引着他从另一条通道来到了后院。
　　云虚看起来确实脸色不太好，他本来就身材清瘦，这两天好像又清减了些，双眼下面似乎还多了一圈深色的痕迹，许是睡眠不足导致的。
　　李深寒看到他这模样，便知道童们所言非虚。
　　“道长啊，还请保重身体为上，降魔除妖之类的事情……”李深寒礼节性地关切道。
　　后半句他实在是说不出口了，作为一个机关单位临时工，理应坚持唯物主义，说出口的必定是：“降魔除妖之类的事情属于封建迷信，不必沉迷。”
　　“徒弟们都还未出师，也只能我这个做师父的多负责了。”云虚疲惫地挤出一个笑容。
　　“我方才听人说，道长你前日去了葛熙家里，帮她驱走了困扰她的恶鬼。”李深寒道。
　　“这……确有此事不假。”云虚移开视线，神情有些尴尬：“在下抢了公安同志的案子，怕是得罪公安同志了吧？”
　　“哪里哪里。”李深寒笑道：“都是为了守护一方百姓，何来得罪之说。”
　　“如此便好。”云虚微笑着点点头。
　　“只是，不知道道长是如何驱走那恶鬼的？那恶鬼到底长什么样子？会何种法术？弱点是什么？为何会出现在葛熙家的窗外？”李深寒一下子抛出了一串问题。
　　“……”云虚低下头，抿了一口茶，缓缓地把问题一个一个全都答了出来：“在下所用的，是父亲所传授的天衡阵法，那恶鬼的模样又瘦又长，擅长疾走与迷惑人心，弱点是惧怕光亮，至于为何会出现在葛熙家窗外，是因为她家里常常无人居住，阴气极重，所以吸引了恶鬼前来……”
　　他语气笃定，神情淡然，波澜不惊的样子让人不知不觉便产生信任感，李深寒听到最后，几乎要为他拍掌叫好了。
　　“所以，听说道长此番劳累过度，需要闭关休养？”李深寒关切道。
　　“没那么严重，在下还不至于这么不堪一击。”云虚忙摆了摆手，道：“只不过是有些疲劳，休息几日便好了。”

　　李深寒还没接话，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也许是哪个同事打来的，又有新案子了？
　　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一个柔美的女声。
　　“喂，是我。”婉仪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那天的事情，谢谢你啦。”
　　“婉仪？”李深寒略微有点意外：“不用这么客气，应该的。”
　　“我是不是太冒失了，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在忙工作么？没有打扰到你吧？”婉仪突然想起来这个重要的事情，在电话那头小小地懊悔了一下。
　　“没有，怎么可能？”
　　“是这样的，为了表示感谢，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婉仪的声音似乎变得更温柔似水了：“只是，知道李公安工作很忙……”
　　“公安？”李深寒略微有点惊讶，挑起了一边眉毛。
　　无论是对明昊还是对婉仪，自己都没有刻意提起自己的工作单位。
　　“我，我不是有意打听你的身份啦，也是无意间听别人提起的。”婉仪解释道：“听村里人说前几天葛熙妹妹被鬼怪吓到了，报了个案，前来负责的公安同志长得……嗯，然后开的车却……嗯，我就立刻想到是你啦。”
　　这两个嗯字用得极有表现力，不需要过多形容词，就把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
　　看来那辆车破烂的程度已经可以成为一个梗了。
　　“吃饭不行。”李深寒推拒道：“上边有规定，不允许的。”
　　“李公安，别唬我了。”婉仪在那边轻声笑了笑：“我查过了，上边只是不允许和工作有关的宴请，和工作无关就没事了，再说了，一顿家常饭而已，不会让李公安为难的。”
　　她确实是查过了，说得一点错儿都没有。
　　“真的要请我吃饭？那就今天吧。”李深寒压抑住嘴角的笑意：“巧了，我正好在葛家村这边。”
　　上次因为不太好意思破坏小情侣的氛围，便没来得及把钱还给明昊，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那太好了！”婉仪惊喜道：“我好好准备一下，小昊不在家，就我一个人在。”
　　“……”李深寒被这句话噎得半天回不过神来，面上还要装得纹丝不动，生怕对方听出他声音里的失望。
　　“那就中午见啦~！”婉仪欣喜地挂断了电话。
　　“嗯。”
　　李深寒收起手机，再一望对面的云虚，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人满脸惊愕的表情。
　　云虚双眉紧锁，神情复杂地问：“刚刚给你打电话的人是婉仪？”
　　“是。”
　　“明昊的……爱人？”
　　“是。”
　　“无意冒犯。”云虚仍是有些不解：“如果我没记错，李公安你是刚刚才来临沽县工作的，满打满算也没有两个星期，而婉仪姑娘也是很少出门。你们二人为何会相识？”
　　“咦，道长，你知道得蛮清楚嘛？”李深寒笑着反问。
　　“那是自然。”云虚坦然道：“若是连葛家村的事情都不知道，我也没有资格执掌灵验观了。”
　　葛家村本来就不大，道观又是一个人员集散中心，无数香客来来往往，葛家村里的一切人际关系都瞒不过云虚道长的眼睛，知道明昊和婉仪也完全不奇怪。
　　“好吧，也不怕被道长知道，事实上，我和婉仪姑娘几天前偶然碰到了，有一面之缘而已。”李深寒解释道。
　　“一面之缘？”云虚垂下眼睛，望着杯子里的茶水。
　　他在想：这二人交换了电话号码，婉仪还主动给李公安打了电话，请他来家里吃饭，这真的仅仅只是一面之缘吗？
　　李深寒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对方误会了。
　　事实上，自己和婉仪从未交换过电话号码，婉仪之所以能打来电话，应该是从明昊的手机里抄来了号码。
　　清了清嗓子，他打算开口解释这件事，却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和明昊交换电话号码时的场景。
　　黄昏，公路，红色机甲，明昊掏出银色诺基亚时的动作，简简单单说出几个字时的神情。
　　这么一想，嘴角就不知不觉地勾起了一丝笑容，也懒得解释了。
　　云虚皱了皱眉，望着李深寒的眼睛，细细思索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道：“李公安，在下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李深寒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明昊此人。”云虚叹了口气，道：“很危险。”
　　“……”李深寒被他这句话惹到了，心中有些火气，面上却是纹丝不动：“危险？”
　　“他……命数极凶。”云虚道：“甚至可以说，不祥。”
　　“别开玩笑了。”李深寒淡淡道。
　　“在下何时开过玩笑？”云虚正色道：“明昊两岁时，父母都莫名其妙死于非命，十六岁时，收养他的那位老婆婆同样死于非命……他们，全都死得蹊跷。”
　　“道长的意思，是说明昊杀死了自己的家人？”李深寒挑了挑眉毛。
　　“绝无此意，但此人命数极凶是事实。”云虚道：“无论是星象，还是天干地支，全都显示……天煞孤星……”
　　“好了好了……”李深寒懒洋洋地摆摆手，起身告辞：“道长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下次再说罢。”
　　出了灵验观，李深寒越想越觉得……
　　云虚是真的误会了。
　　他误以为自己与婉仪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误以为自己和明昊势同水火，因此，才大着胆子说出了明昊的负面传闻。
　　李深寒哭笑不得，心里暗道：我对那位美女没有任何兴趣，对她家男人倒是有点兴趣。
　　他从小到大行事都自由散漫，性取向也和多数人不太一样，但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可以说，这么多年来，明昊是唯一能真正勾起他兴趣的人。
　　但是说到底，明昊已经有女朋友了，这点兴趣也只好压下去，全当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