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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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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报告今天气温二十五度,天光明媚。男子跟在许许多多的人身后,走进墓园。
清明节,扫墓。
和往年一样,母亲因为体弱只能留在家里静养,钟芳谒独自一人前来祭奠父亲。他看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略微晃神,他已经快要忘记父亲的样子了。只记得他是个严肃的人,做事很认真,即使在最后饱受病痛折磨的时候都还记得不时督促自己努力求学。
“你要好好读书,功课不能落下,我在或者不在都不能影响你读书,你懂吗?”
此时此刻,谢戈在哪里呢?钟芳谒抬头看着澄澈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从她搬走以后,他没有再听到过她的消息。他大概能知道那时谢戈和家里闹翻了,才会那么狼狈地向自己求助。同学会那天,谢戈趴在桌子上,他假意和别人闲聊,用余光偷偷瞧她,就和从前读书时一样。 后来她喝醉了,拽着自己不停地讲她丢了工作,边讲边落泪,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她过得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舒坦。
谢戈一直是个很倔的孩子,整天嘻嘻哈哈,没人把她性格里隐藏的刚强看透。
钟芳谒知道她喜欢胡思乱想,看完电影以后的那几天都是那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头发剪成齐耳的短发,缩起脚坐在沙发上发呆。他每天都会因为看到她这副样子而晃神,这几乎是他少年时代的理想,拥有一个属于他的家,有那时喜欢的谢戈,短短的头发圆圆的眼睛,会因为想到什么古怪的东西然后笑一下,露出白白的牙。
钟芳谒扫完墓,往山下走。正好迎上同样下山的谢戈,谢戈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半天才反应过来生硬地和他打招呼:“嗨,好巧。”
“嗯,好巧。”
谢戈穿着白色衬衫牛仔裤,脸色比起之前红润不少。俏皮的渔夫帽,在谢戈身上时间仿佛静止了,永远都是那副样子,长不大似的。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聊着天气,工作,就和任何同学相遇一样。
“谢戈。”同样穿着T恤牛仔裤的男生叫她,钟芳谒认出那是谢思邈,“你怎么走得这么慢。”
“谢思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姐姐。”谢戈小声地和弟弟抱怨,然后郑重地和他道别,
“那……再见。”
钟芳谒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了握拳,然后再放开,“嗯,再见。”
谢戈看着他独自离去的背影一种奇怪的感觉慢慢爬上心头,总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可惜她难以说清是什么感受,跟着弟弟上了车。想起之前宣和说的话,谢戈不安地掐自己的掌心。
“钟芳谒他原来读书的时候就喜欢你,怎么一副惊讶的样子,你不知道吗?”
“我以为他很讨厌我。一直都不愿意和我说话,还害得我每周写检讨……”
上学时候的男生会幼稚地用“欺负”来别扭地表示喜欢,但即使再捉弄对方也不会让对方太失落。谢戈饱受他“铁面无私”之苦,理智地分清喜欢和讨厌。
宣和觉得有趣,继续说:“我原来也以为是这样,但有一次我在他的作业里面看到一张纸,密密麻麻记满数字,各科成绩这种无聊的东西他从来不记,那上面其他都好就化学一塌糊涂。可你也知道他一直都是变态强,理综从来没下过二百七。后来我就和胖子他们挨个儿去黑板上的成绩栏上找,就是你,从开学到结束一次不落。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还对你抱了其他心思。”
谢戈记得自己因为检讨书的事情,原本气势汹汹的跑去问罪,怒气却被男生手臂上别着的写着“奠”字的臂章冲得烟消云散。
那个时候,距离阿英去世已经半年了,谢戈才勉强缓过来。男生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一个人坐在后排角落,望着玻璃窗外面的树枝默不作声。趴在桌子上,手里握着黑色的自动笔,神情不知为何有几分落寞。
“呀,你怎么了,谢戈。”同学凑上来,谢戈才发现自己整张脸上都挂满了眼泪,泪水甚至聚到下巴流进领子。女生的惊叹马上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大家都聚过来看谢戈泪流满面的狼狈模样,其他男生聚拢过来嬉闹着取笑着,女生抽出纸巾来给抬起胳膊挡住眼睛的谢戈擦脸。
在众人的包围里谢戈看见趴在桌子上的钟芳谒瞥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自己,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静止得仿佛雕塑,一切和自己无关的样子。
明明最难过的应该是他,为什么还是那种样子呢?太狡猾了,这样自己根本不可能再对他生气了,那时候、对钟芳谒的心情一下子就变了。青春期里的讨厌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呢,来得快去得也快,那种整颗心都酸酸的感觉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灌满了年轻的谢戈的心,惴惴地发疼。
多年之后,谢戈又体会到了这种感受,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这或许是心疼吧。
“思邈,在这里停下车。”
“谢戈你又发什么神经,爸妈还等着呢。”
“我有些事情要做。”
谢思邈看着她,感觉谢戈明明和从前时候一样,可是又分明离自己很远,他问:“那你还回来吗?”
谢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