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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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谢戈所在的城市迎来今冬的第一场雪。谢戈把脸埋进厚厚的红绿色格纹围巾里，呼吸蒸腾起的水汽把眼镜弄花了，她努力抓住扶手，把双肩包的肩带往上拉拉。清晨早班车里十分安静，人们的脸上满是奔走求生的疲倦。大衣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提醒她有一条信息。
谢戈费劲地用带着毛线手套的手掏出手机，边把起雾的眼镜抬起来，连续三天没日没夜地赶稿让她的眼睛发红，眼圈乌青。信息很短只有两三行，谢戈的手指有些抖，很久之后狠心把手机又揣回兜里。她紧抿嘴唇，用力地闭了闭眼。
今天要去见自己的责任编辑，讨论新书签约的事情。谢戈混在很多早起的上班族还有学生里，没有人注意到她，死扛着却依旧难掩沮丧的她，谢戈看上去和即将要准备高考的高三学生没有任何区别，虽然她已经二十六岁了。
前面一站就要下车了，手机又震动了两下，两条新信息。谢戈调整着下滑的双肩包带子，从公交车上下来，看到编辑发来的短信，对方已经提早到了约定的咖啡馆。手指往下滑，看到另一条信息的发件人，谢戈习惯性地停滞两秒，快速地回复，把手机塞到包里，然后小跑着赶去赴约。
不可以有失误，不可以有失误。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事情谈妥，谢戈满脑子都是此类念头。双肩包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新的信息来自联系人”钟芳谒“。
把时间往前调整，直到两个月以前。
周末晚上八点，自助日料的包厢里，几个打扮时髦的女生说着话，不时有人走进来和众人打招呼，谢戈就坐在其中一个女生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其他人聊天，酒却一杯杯没有停过，基本来人都会过来和她喝一杯。班长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里去了，明明聚会是他组织的。
“你也喝的太多了，宝贝。”章施岚凉凉的手掌贴到谢戈发红的脸上，语气嗔怪。
“这帮人就记得我们谢戈了，谁让我们班就这么一个活宝，谁来了都得敬酒。”另外一个女生笑着说，还作势要给谢戈的杯子倒酒，吓得她连连摆手。
“不要了不要了，喝不下了。”谢戈已然有些醉态，旁人不好再为难她。她吃着东西，小口小口慢慢地嚼，日料馆设计得很有几分雅致的味道，旁边一侧的光照着她的半张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她困了，谢戈头一点点磕在桌子上打起瞌睡来。迷迷糊糊间好像有谁进来了，坐在自己的旁边。女生们的谈话渐渐停止，服务生过来送新添的餐具，一时之间没有人开口说话。
班长做的是销售，平日里最擅长跑进跑出和人打交道，他急匆匆地进来，热络地揽住钟芳谒，虽然他比对方矮很多，但起码钟芳谒没有表现出疏离还是让他分外激动。
“哎，原来你到这儿来了。来来来，我们喝一个。“说完给钟芳谒斟酒。抬头就看见女生们好奇，又不好明目张胆问，脸上满满都是探究的表情。班长才回过神来，记起来要给他们介绍。
“喔，忘记说了，这是钟芳谒。”
钟芳谒和高中时完全是两个样子，很多人对他并没有很深刻的印象，只能隐约记得这么个人，高高瘦瘦坐在后排，平时总是冷着脸，见谁都爱答不理的。钟芳谒长相随母亲，五官并不是时下流行的花美男的长相，更多的是英气。他今天穿着日常深灰色外套，得体的剪裁加上他高大的身材，虽然带着眼镜，但加上长相实在没办法不让人介意。
“你好，章施岚。”章施岚大方地伸出手。
“你好。”钟芳谒回握。
“哎哎哎，这不是谢戈嘛，怎么这么早就困了，大作家的作息和我们就是不一样。”
谢戈听见有人大声说话叫她，条件反射地抬起脸，举起杯子，惹得旁边的人咯咯笑，女生都在说谢戈喝酒喝傻了，论谁叫她都是举杯子和别人碰杯。同学会最不缺的就是热络气氛的人，班长马上起哄地往钟芳谒的酒杯里满满地倒上一杯，开始怂恿刚来的钟芳谒。
“你看我们谢戈都主动敬酒了，无论如何都要再喝一杯，干一个干一个。”
钟芳谒于是无奈地凑过去和谢戈碰了杯，尽管对方看起来依旧是半梦半醒的样子，嘴里还嘀嘀咕咕地说着“干杯干杯”。
话题被迅速地转移开，众人也开始新的一轮。谢戈只知道后来又换了场地，同学聚会，叙旧，喝酒，炫耀，讨论的是房子车子票子，职场里的勾心斗角，八卦谈资，谢戈身边的人换了又换，头昏昏胀胀不知所以然。那个时候谢戈刚刚丢了工作，合租的房子也已经到期，身边根本没有积蓄，快要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旁人也许看不出她的失魂落魄，个中的心酸难平只有她自己知道。活着实在太辛苦了，为什么这么辛苦呢，太辛苦了。谢戈梦见自己大声哭，很久很久，在梦里无措地哭，像要把眼泪都流干一样。
“隐藏自己的疲倦／表达自己的狼狈／放纵自己的狂野／找寻自己的明天……”手机铃声反复唱，谢戈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头痛欲裂。
啊……喝断片了，歹势。
“喂…”声音嘶哑，谢戈揉着额头坐起身来。
“宝贝，你昨晚上喝多了，我托人把你送回去的。”章施岚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婉转。
“嗯，连着通宵累坏了，给你添麻烦了，”谢戈还穿着昨天晚上的白色毛衣，她应该在某个善良的女生家里，这同学家里风格可是够性冷淡的，谢戈走到料理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哎，你猜我昨天见到谁了。”
“谁啊？”谢戈发现水还温热，显然是早上准备的，谢戈在人家家里睡了一晚上沙发，开始头疼怎么回家。
“钟芳谒，就是那个坐在最后一排，又瘦又高的那个钟芳谒。我的天，之前班长说他高考以后读的医科大，昨儿个破天荒地来聚会了，你都不知道他现在那张脸，简直了，他现在在B市工作，妥妥的禁欲直男，跟你说话呢，你到底还记不记得啊？”
谢戈听见有人从门口进来，抬眼就看见一身经典款运动装的高大男生站在玄关口。看到她反应很镇定，对方应该刚刚晨练回来，反倒是谢戈一下子愕然，章施岚的话像是小巧的冰块顺着谢戈的耳朵一点点滑进她尚未完全振奋的颅内，引得她呲楞地清醒过来。记得吗？当然记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