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我，取经第六人》一根小棍

23、阿六的取经第二十三天

　　“所以我压根不是那只兔子精。”

　　高翠兰倚栏望月，眼底犹如月色冰凉。

　　阿六喝了口酒，果香在嘴里蔓延开来，月上中头，她的眼睛眯阿眯，像一只快要睡着了的小猫咪。

　　高翠兰以为自己今晚都不会等到她的接下去的话时，她脸上染了红晕，眼底却清明，她道：

　　“如果不是你们脸长的不一样，我还以为你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人。”

　　高翠兰又等了半晌，一抬头却看到阿六抱着酒瓶躺在栏杆上，睡的正香。

　　今晚注定没有睡前故事了，高翠兰摇摇头，将被酒香熏的有些许迷醉的脑袋晃晃清醒，转身踉踉跄跄的进了屋。

　　在她转身以后，她的后脑飘出一缕银色光亮，缠绕在阿六手上，看那模样有些依恋。

　　阿六的眼中亮的吓人，她笑了一声，满是怀恋。

　　“还真是你啊。”

　　活的年岁久了，记忆里许许多多的东西都在淡淡散去，曾经坐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信誓旦旦的想着明天要去平哪个山头的那些人早早的喝了孟婆汤，去奔赴他们的下一生。

　　所有的回忆都丢给了阿六，阿六居然成了他们活过的唯一证据。

　　阿六认识的第一个人类，没有跟脚没有法术甚至这辈子都无法修仙的人是穆兰。

　　祖安战场旁边的小国最有名的将军。

　　用兵如神，战功赫赫，光听到她的名字都能吓得敌军抖上三抖，所以在那段混沌初开，秩序接乱的时代，居然是穆兰一个人守护了一方水土。

　　只是她终究是人不是神，一次其他国家联手偷袭下，她被迫闯入在此地界视为禁地的祖安，遇到了刚刚睡醒，到处觅食的阿六。

　　彼时阿六穿着仙气缭绕的云锦，衣角还坠着金色小铃铛，走动间发出泉水敲击石的悦耳铃声，只见阿六头发微卷，披散在脑后，唇饱满而红，杏眸之中带着碎碎星意，像一个行走在山间的精灵。

　　漂亮归漂亮，唯一的缺点就是她会说话：“哟，这是打哪来的送菜的，知道爷爷我刚睡醒饿得难受，提早在这等着我呢？”

　　什么精灵不精灵的，穆兰想给刚刚目光呆滞被美色蒙蔽双眼的自己一拳。

　　她不知道今天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秉着士可杀不可辱的原则，她干脆双眼一闭，露出平日里护在铠甲后的雪白脖颈，大意凌然道：“吃吧！”

　　眼前的阿六久未言语，只有鸟叫环绕在穆兰身旁，她等了久了些，没察觉到眼前之人的动作，于是眼睛张开一点点小缝。

　　这小缝被阿六捕捉到，粗俗之语直接怼到了她脸上：“你是不是傻逼？我身为一个文雅端庄大气秀丽牛逼的仙女，有说过我是吃人为生？”

　　平日里穆兰见到最多的是一言不合提刀就干的将士，没有人给她玩过文字游戏，一根筋的直肠子打仗可以，玩些阴阳怪气的东西就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就你这样的还带兵打仗想平定四洲呢，话都听不明白。”

　　阿六直言不讳的戳着穆兰肺管子，穆兰被她骂的一个楞一个楞的。

　　“你为何会知道我的身份以及我心中所想？”

　　“结界前的那个牌子看到了吗？”阿六有些心累，“外面都把我妖魔化成什么样了，怎么进来你这么个傻白甜，这个随便放人进来的机制有点问题，下次妙善来让他给我改改，一直放傻逼进来会拉低我智商的。”

　　在外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张了几次嘴却发现自己骂不回去。

　　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等一下，你是祖安老妖？”

　　穆兰的反射弧大概有秦始皇还未建的长城那么长，她张着嘴瞪大眼，甚至明目张胆的吞了口唾液。

　　卧槽她今日不会命不久矣吧，她的大好河山，精心侍奉的陛下，还有刚从已经死去的姐姐那继承来的妻君怎么办啊！

　　阿六一脸嫌弃：“祖安老妖？谁起的破名字，虽然我不干人事，但好歹神格加身，妖什么的坠不坠我面子啊。”

　　穆兰：……

　　哑口无言。

　　但阿六也不需要她说话，自顾自道：“这个结界入口对你开放二十年，这二十年，你就是我钦封的送饭大将军，我现在想吃烤鸡，去给我买最香烤的最酥的那一只。”

　　下一秒，穆兰出现在界碑处，盯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祖安战场四字，以为是自己做了一场荒唐的梦，拍了自己一巴掌以后，便扭头下了山。

　　那巴掌没收力，疼是真的疼。

　　亏得穆兰是个守信之人，第二天就带着烤鸡进了祖安战场，恭恭敬敬的将鸡递给阿六后立在不远处。

　　“我昨日在城中说了，祖安战场内不是老妖，是个仙女。”

　　看着阿六惨不忍睹的吃相，穆兰动了动嘴，眼底有丝丝嫌弃，还是说了出来。

　　“没人信吧。”阿六倒不怎么在意，啃鸡翅膀啃得手上嘴上都是油，“妖啊仙女啊对你们没有区别的，他们只需要知道我睡觉的这里是你们惹不起的地方，别来打扰我就行。”

　　穆兰却极为执拗：“可你不是妖怪啊。”

　　阿六没想跟她争执，便由得她去了。

　　不得不说，穆兰是个极其好的从属，除了外出打仗不在城中之外，剩下的时日，阿六要什么，她第二天就能寻来。

　　某天穆兰带着糖葫芦上山时，阿六察觉到一缕微弱的气息，掐指一算后便觉得嘴里的糖葫芦不甜了：“你怀孕了？”

　　在穆兰的小腹处，已经有了另外一团生命之气盘旋在那。

　　其实穆兰所在的女尊国有个很奇葩的规定，就像外界女人是男人的附属一样，在这个女尊国全反了过来，她们甚至还自发学习了游牧民族的习俗，兄弟姐妹去世后，她们的家眷是可以被活着的人继承的。

　　穆兰的姐姐穆玫病逝，穆兰就将她的前姐夫现妻君九烈接入了大将军府，平日九烈就对她各种甩脸子，穆兰也并未在意，她的战场在外，从来不是这一方小小的院子，但她前几个月平定匪患回来时，被九烈堵在了房间内。

　　这个挥枪斩万人的大将军，被养在家中的妻君强上了，说起来真的很丢人。

　　事毕，九烈提着裤子从床上爬起来时还不忘冷嘲热讽：“我只是昨日中了药，我的心中只有玫玫一人，休想以身子绑住我。”

　　从未经历过此事的穆兰一脸懵，揉了揉被顶的厉害的腰，出言提醒：“在府中不管是我还是姐姐你都要唤妻主，不然嬷嬷知道了又要不给你饭吃。”

　　就是这一次，穆兰腹中揣了个崽。

　　阿六就算再不是人，也不会让孕妇给自己当牛做马，生平第一次将软塌给了穆兰，让她躺下，别劳累着。

　　穆兰却躺在软塌上眨眨眼：“阿六，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恐怕不是喜欢这么简单，如果只是单纯的喜欢，她绝不可能容忍九烈在她眼皮下做出如此多的事情，更不会在被推倒的那夜，半推半就的从了。

　　“他喜欢你吗？”阿六适时泼冷水。

　　穆兰换了个方式，将手放在小腹上，摇摇头：“不喜欢。”

　　“别当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穆兰不太懂舔狗的意思，等她睡了一觉后，再次睁开眼已经在将军府门口了，进了将军府后，便传来急报。

　　联军再次来袭，破开连破三城，快要逼近皇城了。

　　穆兰看了眼后院，便让下人拿来长枪，翻身上马，不顾身孕，再次回到前线。

　　阿六见到穆兰是已经快要认不出来了，往日的她是含苞待放极为水嫩的花骨朵，眼下却未开放便掉落，她再也不是那个眼光灵动，像一杆世间最锋利的长枪的那个人了。

　　穆兰的初次心动就是在穆玫的后院，她爱上了穆玫后院的一个不起眼的宠夫。

　　那天阳光正好，九烈在亭子中素手弹了首将军令，琴声瑟瑟，男子恍若天宫来的仙人直击穆兰的心脏。

　　九烈的眼中只有穆玫，穆兰眼中只有九烈，而穆玫，爱着天下人。

　　后来穆玫病死，穆兰三媒六聘将九烈接到了自己的后院，给了他极大的自由，可将军府的后院从来没响起过琴声，九烈甚至把穆玫的死记在了穆兰身上。

　　前段时日九烈与外敌勾结，意图暗杀穆兰，穆兰自断后路，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腹中的孩子也因此流产。

　　短时间的背叛和流产击垮了穆兰挺拔的后背，这个国家最强的战神倒下了，倒在了情之一字上。

　　来年春天，兰花开的时候，穆兰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阿六送了她最后一程，穆兰拉着她的手，一如往日：“这几年我反复告诫百姓，祖安战场里是仙女，不是妖怪，等我死后，也适当放几个人进去，那么大的地方，你自己呆着，冷清了些……”

　　阿六没回答她，她在想要不要去掐着阎王老儿的脖子强留穆兰于人世，最终穆兰摇摇头，拒绝了。

　　“我征战多年，累了……我想歇一歇，希望来生给我一个家，回家以后能放下防备就好啊……”

　　九烈被囚于将军府后院，终生没有踏出将军府一步，穆兰没有杀了他，这个杀伐决断的将军知道，活着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两个人爱过吗？或许吧。

　　祖安战场自此百年，再无人踏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