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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二章。赵高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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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雪衣抬手,将指上沾满的血迹一挥落地,“我会来杀你。”
李玑珥捂着腹部的伤口,禁不住地微弓着身,嘴唇失了颜色,但眼神却依旧炯然生辉。
顺着她的目光,雪衣看到了桌案上,李玑珥方才正誊抄的旧书。那上头赫然所写,乃是旧时赵国文字。
“我还知道,你走不出这里。”
雪衣看着自己断指处的伤口,道:“怎么,你还以为能切断我……”
“不信?”
李玑珥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只见其上燃着幽幽的焰火,火光照亮她微扬的唇角和琥珀色的眸。她看到雪衣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冷光闪过:“一个会随身带火折子,一个时时刻刻准备着变戏法的人,总有一天,会引火自焚的。”
雪衣环顾四周,默了片刻。刹那间欲起身离去,李玑珥眼疾手快地将手中火折子往门扉处一掷,打了油的门扉即刻便燃着了。
陡生的明光晃了雪衣的眼眸,李玑珥此时此刻才看清,她一双眼眸竟是灰蓝色的,这世间,竟还当真有人生着这样一双如广袤青空一般的眼眸。
“白子者,常伴眼疾。且随着年岁渐长,眼疾愈甚。”李玑珥摁住自己手心的伤口,道,“过明或过暗,皆是不利。你第一次来我府中时,屋内门窗紧闭,不见月色,故而你燃烛。而今日满月,窗扉尽开,而我在屋内点了共十二盏明烛,亮如白昼,故而,你熄烛。”
雪衣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些许。门扉处的火焰还在蔓延着,火舌吞没了帘帐,桌椅,又烧起了窗阁。
刹那间,屋内火光冲天。
“宫中骚动也往往发生于深夜,亦或是黄昏。而你夜探相国府,每一次,都十分在意烛火。”李玑珥反手于颈后握住剑柄,缓缓抽出藏于披风中的长剑。
“原来,你是如此卑鄙的人。”
“嗯。”李玑珥点点头,坦诚得一本正经:“没办法啊,打不过你嘛。不卑鄙些,等死吗。”
话音未落,又觉得这句话的腔调,像极了某人。
不由得感慨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雪衣长裳一扬,指尖划过,一条长长的锦带便落入掌心。她缓缓闭上眼,将锦带覆上眼部,李玑珥找准机会提刀而去,自认势如疾风,可一剑刺去却依旧被雪衣侧身一避,堪堪躲开。
而这么一招的功夫,她已将绸带绑好,遮住了眼目。
“你查看了我赵国内宫载史,宫城中事自也就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十三岁那年大败君王近侍,十四岁斩杀秦军千人,桩桩件件,莫不都是在青天白日下。”
李玑珥眉头微蹙。
雪衣手影微动,嘴角上扬:“看不看得见,与我而言,也并没有太大分别。”
她低低地笑出声来,侧首而听,焰火燃烧声中,她的呼吸传来的方位。
她倾身向前掠来,其速之快如闪电一般,房梁处传来倾塌之声,李玑珥退身一避,回旋一踢将落下的火柱往她身上踢去,她半跪而后仰折腰,焰火擦着她的胸口与鼻尖而过的刹那,还能听到她唇边溢出的一声轻笑。
燃烧的火柱擦着她身前而过,却有紧跟的风声随之而来。
她嘴角笑意更甚,手影一动,刹那间抬手便扼住屏住呼吸,正在她身上飞跃而过欲一剑刺下的李玑珥的咽喉。
手指微屈,指尖的细刃,便划破了些许她柔嫩的脖子。翻身一摁,上下颠倒,刹那间便将她摁在地上。
一切都发生在弹指之间,只要雪衣指尖一收,便可轻易将她喉咙割破。李玑珥从未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不过在女子勾起殷红的嘴角,淡然轻笑的那个刹那。
而她的动作却止住了。
火焰腾然而上,一根房梁再一次落下,却并未砸到谁,不过擦着雪衣的衣袂,灼黑一片衣角。
李玑珥这才看清楚,在她背后,一柄长剑直抵她脖子。
剑刃锋利,削断她银发,缓缓飘落于地。
“子婴,你要杀我。”
她的声音极静谧。
“师傅,我可以不杀你。但还请您自断双腕,承诺永不再入相国府。”子婴的声音,从她身后清浅地传来,好似是在商量着什么最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呵呵……”她低低地笑了,“我应你娘亲所求,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教与你,到如今,竟是被你手中的刀所挟。”
“却不知,若是你娘亲泉下有知,你娶了伶芫的与李斯的女儿,该作何感想。”
子婴漆黑的眼眸里映着熊熊烈火下,她如瀑散落的雪白的发丝,他剑锋微微斜,触上她的肌肤,剑尖刺破而渗出一颗血珠:“那个女人,不是我娘。所有人的命运,都被她一手搅乱,你以后,也尽可不必在我面前提她。”
“被她,搅乱?”
她松开手下李玑珥的脖子,转过身来,双指细刃架着他手中的剑锋,取下缚眼的锦带,竟似是不再惧怕周身明亮的火光,直视着他:“呵。”
“你以为,这世间最可怕的人是谁。”她灰蓝色的瞳,犹如跃然的焰心一般诡谲。
“是她的一双父母,李斯,还有那个女人。”
她松开手,起身站起,子婴的剑就抵在她的胸口,她也毫无退意:“是他们,一手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乃至国家的存亡。我母亲如何嫁与赵国的殿下,而芈家一株双生又是如何配给秦国两位公子,他是如何一步步从尘埃中爬上云霄,七国之战又是怎样被挑起……”
“够了!”
一声呵斥,打断她柔和而凄厉的诘问,子婴的目光愈加深邃起来,余光还扫过了她身后的李玑珥。
“纵然,所有人都终将走向毁灭。记住了,最不值得怜惜的,是李斯和伶芫。”她不再以指尖的利刃触剑锋,而是将整个右手掌心都握上去,鲜血汩汩地顺着剑身流下。
她竟当着他的面,几乎自废了整只右手。
“他为了自己心底的梦,为了他想要的,所谓的四海归一,焚尽了多少人一生的血泪。”她凑近了,一双诡谲的瞳中泛着冰冷的柔光,凝视着他,“子婴,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的。”
“这天下,根本不可能真正归一。”
子婴瞳眸陡然睁大。
“你……”
“子婴。”她灰蓝色的瞳中,有火焰四起,黑烟弥漫在整个屋子,房梁已经摇摇欲坠,火舌在她身后窜起,“我可以自废一双手,也可以承诺,永不再入相府。”
染血的左手,轻轻携下发间唯一的一支梨花,花瓣沾上斑点血迹。
“但我不能看着你,为了得到所谓的帝位,再一次被李斯攥在手中。”
左手指尖一动,二指携枝而立,彻底倾泻而下的银丝被她身后灌入的强风吹散,逆光暗色里,她晦暗眼眸猛然抬起,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锐光。
染血的花瓣飘散而下,却在她身侧飞旋,终究不落。
花瓣倏然盘旋着向前袭来,子婴长袖一挥,袖口被割裂数道口子,他飞身往李玑珥所在之处奔去。
与此同时,将手中长剑掷出。
雪衣左手手影一动,指尖细枝破空而来,携风穿焰而过,直往李玑珥心口而去。
长剑剑锋所擦,削断枝尾细末,二者相错而过,随即将雪衣的左手钉在墙上。
李玑珥甚至都没能看清那破空而来的究竟是什么,刹那间便已感觉到肃然而至的寒气,半躺着正欲起身,而撑着身子的手一颤,便往地上栽去。
唰。
她眼前被一片阴影笼住。
滴答。
枝头一滴温热的血,溅在她鼻尖。
那原本瞄心的梨花枝,在她左眼前半寸被堪堪截下,而他整个身形笼在她身前。
雪衣眉头紧蹙,火势渐大,她环顾一眼四周,将钉住自己的剑刃拔下。风声顿起,消隐在窗阁前,徒留一地血迹。
有更多的血,汩汩流出,落在李玑珥手背上。
“公……子……”
她发着颤,抬起手,捂住他胸前那被梨花枝穿过的窟窿,血却从她指缝里不断流出,是伤及心肺了。
他抬手,擦去她鼻尖的那一滴嫣红的血:“我早说过,你这主意,实在……糟糕透了。”
她听见房梁一声巨响,转手将他手臂抗在肩上,自己因为腹部伤口失血,眼前也有些模糊了,往窗阁口一跃而出。
在地上打了个滚,草叶上皆沾血腥。她慌张地撕开他胸口的衣物,查看其伤势。看到右肺被贯穿,整个人瞬间慌了。
“你……”
“你别说话了。”她解下自己的外衫,尽数披在他身上,下意识地擦去眼角湿润后,死死地摁住他的伤口,“平缓呼吸,也别乱动,你手脚可有发麻?”
“我如今……”
他嘴角轻抬,漆黑如墨的眸,空寂如茫茫一片荒原。
“也是救过你了,是不是。”
她怔住了。
清风拂过,吹散周身血腥。
“你说什么。”
他抬手,覆上她正压着自己胸口的那只手,触及一片粘腻。他抬起来,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迹,轻笑一声。
“我说你,总以为自己本事大得不得了……总有一天,你会把小命交代出去的。”
满月当空的苍穹无垠,却无星辰点缀。
子婴眉头微微皱起,垂眸之处,他的手脚皆已没有知觉,就连耳朵,也渐渐不好使起来,连风声也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