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相传》Earendil

16、旧事不提

　　蒙面人从怀里拿出一卷汗青，缓缓展开，只见上面写道：
　　东倭长公主，字迎，东倭先皇后之独女。性矜，素恺悌，与宫人交好。每木讷，公主欺，笑孤高。
　　瀛相看罢，点点头，“当值千金。”蒙面人不语，从袖间暗袋取出一个纸包，将纸包里的晶状物质混入酒水，再倒至简上，字迹刻痕渐渐消失了。
　　瀛相又道：“不知本相欲寻之人，可有下落不？”
　　那蒙面人又取一杯茶，一支羊毫，在桌上倒写着：
　　王宁街
　　“既如此，本相就告辞了，千金不日将送至贵盟。”左相行了别礼，门外早有小厮送客，打赏了些银两，便牵了娉儿，到王宁街去。
　　十五年过去，王宁街仍是老样子，破败不堪，现如今又鼠窜横行，积尘满地。只因为牵扯前朝旧事，无人敢扰，更无人修缮。
　　“尧桀舜纣，阿房之凶。秦皇汉武，狼狈之流。昔日丽人秋娘妒，如今草萧疏。旧事不提，比干心何处？前朝风流，骚人乞骨，一腔热血走寒脉，青筋起，布衣处。”一疯疯癫癫，瘸脚老汉，在此方唱道，反反复复，才听清了些许。
　　瀛相心道：这便是先皇右相，先太师李儒空了。
　　“老人家，何将尧舜与桀纣同语（yù）？何为阿房之凶？秦皇汉武何为狼狈之流？既有比干之心，为何乞骨？”于是作揖，恭敬上前。
　　“旧事不提，草萧疏，狼狈，狼狈，凶手，凶手…”那老汉仍念叨这几个词，见了瀛相，又大笑起来。指着他道：“无命无运，无命无运，罪大恶极，罪大恶极！”
　　瘸脚老汉又罢，啜泣道：“你还不懂。俺学罢经史子集，最崇儒道，喜比干，魏征，结果都是狗屁！贫窭（jù）如此，倒也自作自受！”又胡乱将手上的泥污在瀛相脸上抹了抹，呵笑着，“好个神仙公子，可惜让泥污了去！”
　　瀛相此下知他并非真疯，方扔了虚礼，笑道：“我不曾带甚么贽礼，老人家却给我赏，受不得受不得。”
　　老汉方震了震，乜（nié）斜道：“只怕你空劳一场。”
　　“儒道，出生便分人性，又言少年无用，虚礼繁俗，孝悌于人，实则恶毒。”
　　“老人家何至此，又将何往？”瀛相不解其意，见他要走，便问道。
　　“何，何，何，人唱罢，便自知。何必究何！”说罢，步下生风，一会便不知何处。
　　“娉儿，咱去美人醉。”
　　不时便到，只见歌舞吹笙，芳香醉人，可谓红粉朱楼春色阑。楼内人声鼎沸，争相竞价，原是老鸨在拍卖花魁初夜。
　　瀛相拭净面上之泥，踏步进去，一眼便见着台上立着一娇俏女子，挂着真丝面巾，留一对黛眉杏眼。
　　价已至五百两白银，仍有官商公子叫价，而钱不够的，也眼瞧着那半张美颜，生怕今日后就要许了他人，只叹无缘。
　　“七百两！”“八百两！”“九百两！”终于，瀛相让身边小厮喊道：
　　“一千两！”老鸨见是瀛相，连忙迎过来，又拿着手绢朝另几位官人，富商公子招手。几位还想要价，只闻瀛相身旁小厮又发话道：
　　“黄金！”一阵嘘声，众皆感叹。叹得不仅是千金之价，而且有镇南王出征南城之事，好好的美人，要是一入府就守活寡，那真是悲天悯人！
　　老鸨笑得合不拢嘴，招呼几个婢女，将花魁好好打扮，为镇南王送行！
　　翌日午后，美人醉传来花魁香消玉殒之言，在她房中留下一张字条，只三个字：
　　宁玉碎
　　而此时，瀛相已踏上南城之路，孙翊正从边疆赶来，充任副将。
　　——
　　“镇南王知道了东倭公主的身份？”龙椅上的男子眼也不抬。
　　“正是。镇南王出乞巧盟后去了王宁街，独自一人在街上说胡话，一会又到了美人醉，拍下了花魁初夜。”
　　“看来，他又去找她了。”皇上颔首，挥了挥手，那小厮便退下了。
　　“东倭公主到！”一太监高声传话。
　　皇上饶有兴致看着眼前华服女子，“你，便是徐迎？”
　　“见过天朝皇帝。”东倭公主低眉垂眼，行了大礼，至始至终都不曾抬头，不多见分毫。
　　“行了，去镇南王府呆着吧。”皇上冷哼一声，徐迎得令，便离开了紫薇宫殿。

作者有话说

　　开始进入中期。喜欢写的部分剧情会充盈一些，不喜欢的只肯给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