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屈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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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看吧。”屈弈忽然道，“沈盈之的走马灯。”
“沈盈之一生作恶多端，冥王为何想要看？”言玖走出浮生阁，等着屈弈接跟出来后便把门给锁上，周围又是地府固有的昏暗，看不清言玖的表情。
“为何作恶多端？”屈弈信步领先在前方，声音仿佛从遥远传来，“人性本善，若不是因外界影响，他又怎会是个恶人？”
“冥王如此通透，应当知道，即使他有苦衷有原因，依然是手染鲜血，命握无辜之魂的人。”言玖淡淡道，目光定在屈弈的后脑勺。
“像你一样么？”
屈弈蓦地转过身来，言玖猝不及防，险些撞上，踉跄一步被屈弈扶住了。
言玖挣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拉远了两人咫尺的距离，他眯起眼防备的看着屈弈，周身仿佛瞬间长满刺，他沉声问：“冥王何出此言？”
屈弈暗处里屈指摩挲，面上淡无表情道：“你的生本册不在合生殿，没人知道你为人时到底做过什么，但众所周知，你是被地藏菩萨从地狱门里救出来的。”
他看着言玖，目光灼灼，言玖不知从哪来了一丝不自在的感觉，耳朵便不自觉的粉了。
屈弈继续说：“有趣的是在地藏菩萨把你救出来两天后合生殿便遭火，火势不大，但小部分的生本册被烧得不能再看，沈盈之的就是其中之一。”
“那小部分的生本册，据整理过的小童说，生前都与一人有纠葛。”屈弈看着言玖硬撑的表情，稍稍勾起一抹坏笑，只淡淡的，却狡黠十足，让言玖心脏骤然提速，“你知道是谁么？”
“冥王，有话直说。”言玖的手藏在长袖里，慢慢握成拳。
屈弈就算查得再清楚，他也不可能再想起来。言玖深知这一点，他将一切封存起来，屈弈不会记起他，就算屈弈查出一切是他在背后捣鬼，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给我看。”屈弈又将一切绕回源头，“沈盈之的走马灯。”
“好。”言玖赶着话音回。
屈弈略微讶异言玖的干脆爽快，心道怎的态度转化如此之快，却又听他出声：“只是沈盈之的走马灯不是在下收回的，前任梦鬼也未与在下说过，这浮生阁里有多少盏梦灯笼冥王应该清楚。”
言玖还是那副带着点点笑意的样子，不怒不恼：“若冥王想看，只怕要等些时候了。”
果不其然。
屈弈心里暗暗苦笑，却偏不如屈弈所愿，语气轻松：“无妨，本王天天来便是。”
“为何？”
“你的不负责本王是领教过的，若不来督促你，保不齐你百年后才找到那盏小小的梦灯笼。”
“……”
言玖那点笑意荡然无存，觉着屈弈的脸如果拿来治拳头痒的话，应该有神效。
北岭王提着一坛酒，本想送去给屈弈尝尝，路过浮生殿，顺脚就踏了进来，门不敲人不喊，跟进自己家一样自在随意。
言玖还在想着怎么在屈弈脸上印个拳头印，就听到有人哼着磨耳的调子渐行渐近，回首一看，正是北岭王。
屈弈轻皱眉头，语气不善：“你怎么来这？”
北岭王一听屈弈如此不待见自己，抬起拎着酒坛的手，晃了晃，当下便改了主意：“刚得一坛好酒，便拿来给新友尝尝。”
“北岭王抬举，在下不过一个小鬼，怎敢跟北岭仙君称朋友？”言玖收起所有往外冒的刺，又恢复原先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给人犹如如沐春风，不自觉便跟着翘了嘴角，“这坛酒在下喝不起，正好冥王在这，仙君可与冥王一同共饮。”
屈弈看着言玖的笑，只觉得刺眼得狠，当下便冷哼一声，将气撒到北岭王身上，怪声怪气道：“我与你相识近三百年，现在才发现你如此厚道。”
北岭王听他冰冷语气，心里一咯噔，两边不讨好就算了，还惹了个麻烦至极的鬼。
他赶忙赔笑道：“这坛酒够多，三人喝绰绰有余，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共饮怎么样？诶，我看后面花园那凉亭挺好的，往时我与骆迁老是在那喝。”
言玖偷偷瞄了屈弈一眼，看他周身散发寒气，脸色肃然：“不喝了，夜已深，你还是赶快回去休息吧。”
最后一句话时屈弈将眼珠子移向言玖，仿佛就像是对言玖道晚安。
然而言玖在他转眸过来时便收了眼珠子直视前方，面带和善微笑，拒不接受。
北岭王干巴巴杵在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纳闷思忖两人为何气氛如此尴尬。
子有从外面回来时，看到一只幼犬不断在大门外徘徊，呜呜咽咽的焦急不已。他走过去，那幼犬便一溜烟逃得飞快，利爪尽现，屁股高高弓起，龇牙咧嘴的对他一通乱吠。
子有蹲下来，噙着微笑尽量表现出自己无害的样子，将买来的牛肉条扯了一些放在地上，哄着：“饿了吗？吃吧。”
末了站起来径直走进了浮生殿，那幼犬一看连忙跟上来，挤着子有的脚，擦门边飞奔进来，蹦跳着汪汪叫，跑过来扒拉住子有的裤脚。
子有嘿嘿笑着把它抱起来，道：“你那么小，何必在外流浪吃苦。不如我带你去见大人，大人应当会收留你。”
子有回来时屈弈拉着北岭王已经走了，言玖闲来无事，便又捧起那本《爱别离》。
正看时便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子有提高音量喊道：“大人，我回来了。”
言玖抬眼，看到子有抱着一条黑白毛色的幼犬，那幼犬四爪三白一黑，黑爪上还点着一点如梅花般的白。
他眼前一亮，认出了这是先前在小村庄前奄奄一息的狗。他问：“它是从哪来的？”
“大门口，方才开门时它一骨碌冲了进来，我便把它抱来了。”
子有怀中的小狗扭动着要从子有身上下来，身子抻得老长，蹬着两条短腿哼哼叫。子有招架不住，“哎哟哟”的把它放下来，便看它凑到言玖脚边，尾巴摇出幻影，伸出舌头激动到立起来。
言玖将它抱到怀里，咯咯笑起来：“进了这门就是浮生殿的狗了，子有啊，你有小弟了。”
子有在心底狠狠翻了个白眼。
“叫什么名字呢？”言玖把他举到面前，和它圆黑的眼珠子平视，瞥眼看到狗爪上那一点白，欣然道，“你是子有的小弟，爪上还留有梅花印，不如就叫你阿旺吧！”
子有腹诽，前面两句话和阿旺到底有什么关系？
就算自己不愿意，他也被迫接受自己有一个狗小弟的事实。
屈弈说每天都来，还真是言而有信，说到做到。
言玖被烦得无话可说，无可奈何，久别多年后第一次体会到这人的倔脾气。
这厮来了，话不多，就这么盯着言玖找灯笼，言玖觉着不自在，仿佛背后有人拿羽毛一遍遍滑过，鸡皮疙瘩从不曾消过。
这日，言玖逃了。
他决定先来人间躲一阵子，只要不看见屈弈那张脸，他便觉着自己摆脱了枷锁。
今日新皇登基，天下大赦。
言玖穿着大披风行走在拥挤的人群中，宽大的帽檐挡住了所有的阳光。
他这份梦鬼的工作其实轻松无比，能真正寿终正寝的人不多，想要留下这一生回忆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毕竟他们喝下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上一世的纷纷扰扰便与他们再无任何关系。
骆迁前辈能收得这么多，大多数是因为他觉着可惜，不忍销毁罢了。
而言玖却不是，他很懒也很无情，所以他上任两年来，留下的梦灯笼，不过寥寥数盏。
这就是判官各处看不惯他的地方，亏得地藏菩萨把自己给救出来还给谋了个差职，却在其位不尽其职，到处闲逛，不守规矩。
言玖自己也是知道的。
屈弈连着几日准时来浮生殿，都扑了个空，真是又可气又可笑。
子有最怕屈弈拿他来开刀，好几天都不敢去找南家小妹玩，整日守在这，就怕冥王来时连个鬼都碰不着。
他缩着肩膀立在一旁不敢出声，却听冥王淡然问：“他何时回来？”
“子有，诚然……不知。”
屈弈无言转身离去，子有却觉周身寒冷，不禁而栗。
孟婆今日偷得闲，坐在奈何桥前舞起墨来，一笔一划将黄泉边的美景画入纸中，桥如玄月，河如银带，灯如星辰，朦朦胧胧的能见个雏形。她知道那位王又来了，便放下笔来自觉的舀了一碗汤，递给屈弈道：“冥王这是又有烦心事了？”
屈弈淡淡的“嗯”了一声，喝下那孟婆汤，这下是终于有了滋味。他皱皱眉，一口之后不肯再喝。
他清了清嗓，感觉有火在喉咙处灼灼燃烧，他的嘴唇渐渐开始泛红，发声带了些微嘶哑：“辣椒水。”
孟婆收回碗的手一顿，不可置信的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自禁提高声调：“这可是第一次尝出味道来……辣？谁惹得你如此生气？”
“……”屈弈沉着脸默了半响才道，“不过一个不负责的小鬼罢了。”
言玖右眼皮跳个不停，都说左眼跳吉右眼跳凶，他干脆将一指按在眼皮上，硬是逼得它不跳了。
鬼是没有寿命可言的，所以无论是一天，一月还是一年，鬼是没有时间概念的。
子有就例外了，他掰着手指头算得嘴巴冒泡，大人可是三月未回了……
判官大人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冒着火，这些日子嘴里三句不离言玖，来来去去把言玖骂了个遍，一杆毛笔杆子差点戳破了记事本，长篇大论的把言玖继任以来所做的事都数落一通，好在饶过言玖的祖宗十八代。
子有抱着他的小弟连门都不敢出，怕遇到个鬼都问：“你家大人去哪了？”更怕遇见冥王，他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让周围的人都退避三舍。
子有天天盼着望着，终于是把那心心念念的人给盼回来了。
只是那人发丝披散，嘴唇发紫，冷汗频流，捂着腰侧一瘸一拐狼狈不堪的扶着墙挪进来，血污满身，还没等子有扶住他便扑通一声倒地不起，气息奄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屈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