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曲》棠花沾衣

28、Chapter.7（3）

　　【三】
　　离开关押她的牢房之后，她能去哪儿？
　　就连白歌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森林的另一端。孤寂的背影倒影在潺潺流淌的河水里。
　　十多年的生命里，她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她是真的失策了。
　　可是，杀害父母的仇人她还没有找到……怎么会就此收手，怎么会收手？！

　　白歌闭了闭眼。
　　去找源之石兴许能碰见艾维斯特的院长。当年的事院长也在，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布莱克伯爵失去了利用价值，这几日倒可以借着他那避避。被搜过魂的人，内心会不自禁地对搜魂者产生惧意，她不担心布莱克伯爵会动手脚。
　　但……

　　白歌注视着自己的这双手。
　　她真的，可以去见源之石吗？
　　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白歌想，她可能还得回去。
　　回去让他们抓住。
　　她必须借一个人之手去接触到源之石。

　　严梓然醒了。
　　最先发现的是顾祁羽。红尘到底是女生，来去不方便，就留下顾祁羽在这招呼。一大早醒来见严梓然有动静他本要与红尘取得联系，却看见严梓然直接睁开了眼睛。
　　顾祁羽：“？！”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严梓然轻咳了声，脸色干的像是白纸，身形更为瘦削了。
　　顾祁羽忙扶着他下床：“你昏迷有五天了。”

　　严梓然的脸色沉了沉。修长的五指扶着桌案，他问：“白歌呢？”
　　“她……”顾祁羽的目光闪烁，“被抓走了。”
　　严梓然变了脸。他本生的清秀俊朗，给人的感觉干净如松竹，却鲜少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
　　“她在哪儿？我去找她……”

　　有些事情他必须当面问清楚！关于他的昏迷，关于那一日……
　　他好不容易整理起来记忆，记得他昏迷那日是看着白歌被那群圣骑士带走的。圣骑士来自光明神殿，现在没有看见白歌……

　　果真，顾祁羽的话证明了他的不祥预感是正确的。
　　“她在光明神殿。”顾祁羽倒了杯水给他，这几日又要上课又要照顾严梓然，让他的桃花眼下生了层薄薄的黑色，“你别急，等下就会有人接我们去光明神殿了。精英学院赛你可还记得？”

　　严梓然方才定了定神，接过顾祁羽倒来的水，杯子放在手中却久久没有动作。
　　昏迷三日，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一次的失神让他的脑海里多了很多不该有的，却也少了一些本该有的，紊乱的记忆令他无法打起精神。
　　好在他现在基本恢复完毕。
　　他想，他不仅要去找白歌，还要去见一趟院长。

　　顾祁羽安慰几句就去上课了。他在图书馆约见了红尘，到了约定的时候，只看见红尘行色匆匆地跑来：“羽，我们赶紧回去！”
　　便是连顾祁羽找她为何事都没问了。
　　顾祁羽心中疑惑，边走边对她说：“然醒了，今早醒的，恢复的不错……”

　　红尘眉头的皱褶才缓了些许。但神色依旧凝重，等到了严梓然的房间，才听见她徐徐开口：“兔子给我传消息了，白歌被关押了起来，情况很不妙。”
　　“什么？！”
　　严梓然神色大变。他抿着薄唇，紧锁的眉头里有茫然可更多的是愤怒与担忧，“光明神殿……！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学院也为他们安排好了去往光明神殿的飞行坐骑，但怕是等不到哪天了。

　　红尘说：“如果按照学校的安排，我们两天后出发。然你别急，兔子和冰冰已经去了那里，她们既然顾得上给我们传消息，应该是有些把握的。”
　　“——不可能赶得上。”严梓然摆摆手。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花纹，口中念起咒语，那花纹从他温润的指尖上一闪而过。
　　顾祁羽认得那是传信的魔法。
　　严梓然这是传消息给谁了？

　　认识这么久，他还不清楚严梓然家里是个什么模样。只见严梓然起身，手掌紧握着杯柄，说道：“我们去后山，借最好的飞行坐骑来。”
　　红尘记得杨冰怡和杨臻卿去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学院的飞行坐骑，怎么到他们那儿就变得这么好借了呢？

　　“然？”
　　前面的人迈开修长而笔直的腿，走起时步伐飞快。顾祁羽与红尘对视一眼，只得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严梓然低着头，睫毛下一片阴翳。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得到副院长的方位，直奔图书馆的最顶层，碰上阻拦的人，他只是冷着脸说道：“弟子有要事找副院长。”

　　他已经想好，如果这两个人还不让他进去，他不介意打破学院的规矩在这动手——不过是处分，扣了便扣了，难道还担心以后得不到？
　　两人见此面面相觑，他们是认得严梓然的。他在低院成绩优异出色，这一年是要代表低院去参加精英学院赛的。看见他这副模样，还是松开了手，放他进了去。

　　姗姗来迟的顾祁羽和红尘自然被拦住了。两人没法，只得站在下层等待严梓然回来。
　　他情绪不稳，真怕会做出些冲动的事情来。

　　图书馆的顶层只有一扇门，推门而入，两列的书架有序排列。严梓然曾经来过这里，因而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只是一闪而过，他更加关注的不是里面的藏书，而是人——他开了口，冷冽的语气里不再有了昔日的尊敬：“副院长。”
　　不，应该是一直都不尊敬。这些年，副院长私通光明神殿，暗中为他们做了不少违背道德人性之事，院长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一直偷偷压制着他——可以说整个学院里只有院长和严梓然真正清楚副院长做过的事情。

　　副院长还不知严梓然已醒，安静地捧着一本书看，听见严梓然的声音之后，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愕：“严梓然？”
　　他不是生病了请了好几天的假吗？

　　严梓然的手落在副院长面前的桌上，用的力气很大，骨骼与桌面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和叔父都不在了，您是过的潇洒。”
　　他笑得淡然，语气讽刺至极。

　　副院长变了变脸色，但也没有轻易被他激怒。手中的书自然是看不下去了，抬头来声音有着恼怒：“你这是什么话？”
　　严梓然淡淡道：“您做了什么，难道您自己不清楚？白歌被光明神殿的人带走也是您做的吧？您对他们说了什么，——魔？”

　　副院长的脸色完全变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严梓然。这件事情除了他和布莱克伯爵，学院里还有第三个人知道？这群学生难道当时在外面偷听？连布莱克伯爵和他联手布下的魔法阵都能打破，这群学生……

　　殊不知事实是杨冰怡传了消息给红尘，里面清清楚楚地写了白歌被绑走的缘故。不过，杨冰怡没有透露白歌光暗双系魔法师的身份，只是催促他们快帮忙。

　　“你……！”
　　副院长后退几步，面前的严梓然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戾气，威逼的人不敢靠近。他竟是因为严梓然的气势心生几分惧意。
　　也罢——不愧是那人的后人。

　　“副院长，”严梓然紧盯着他的眼睛，“您觉得呢？”
　　副院长忽然就笑了出来。
　　他的笑容比起严梓然甚至嘲讽之意更甚：“你真的觉得院长，也就是你叔父是个干净的？”

　　严梓然愣了愣。
　　什么意思？
　　副院长笑着说道：“走到这一步的人，没有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