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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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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闻声,二人俱是一惊。
却见那原本被打晕的守卫扶着额头踉踉跄跄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丝不屑:“我早就觉察到你们了。”
抬头看,竟不是最开始看管白歌的人。白歌是个脸盲的,她眯着眼注视着那人一会儿——这两天守卫已然换过了人。想必开始那守卫觉得自己时不时晕厥很奇怪,便偷偷向上级汇报了去。
守卫本就长着张大众脸,这么悄然一调换,若非熟悉之人也难以分辨出来。
白歌拉住二人的手,抖了抖脚,那原本困住她行动的脚铐竟是轻而易举的断开了。就在守卫还在为她保留实力而愣神之际,手肘撞击,守卫已经再度眼花缭乱,堪堪晕了去。
“快跑,我们走密道!”
她脚下生风,快得让杨冰怡和杨臻卿都有些跟不上。一手拉着一人,便是连勒出了红痕都没有发觉。倒是鲜少看见她这般焦急的模样——为的还是她们。
这么一想,心下倒生出几分异色。
白歌哪管那么多,先头她们跑得快大部队还没来,但随着脚步声渐近,她知晓一时半会儿是跑不掉了——现今离那密道还有段距离。她便转头低声对杨冰怡说:“一直向东走,不要停,等下会遇到水路,水位不深可以直接淌过去。”
杨冰怡眼见着那只紧握自己的手干脆地松开,随即站在了她们的面前,不由得问:“那你呢?”
“我断后。”
得到这冷冷的三个字后,杨冰怡惊觉短短几刻白歌的话倒是多了不少。
她非磨叽之人,当下便对杨臻卿说:“兔子,我们走吧。”
见杨臻卿神色有迟疑,她立即接下话:“相信她。”
杨臻卿方才点头,只是觉得少女挡在她们的面前,那娇小的身影看着竟觉得有几分高大了。
“我们会等你!”
言罢两人便拼命地朝着白歌所指的方向跑——她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拖后腿的!
“长空!”
见两人跑得快,白歌不由得舒了口气。喊了声长空的名字,但长空与她何其默契,意念一动已经上了手。
她本继承父母亲,是光系魔法师。但灵魂上有撒旦魂识的烙印,年幼时已经凸显出暗系的天赋。副院长说她是黑暗魔法师,这句话倒说对了一半。只是她并非自愿,而是,诅咒如此。
光暗本相克,两两一抵消,便无法产生魔法波动。白歌先前就是靠着这一招过了入学测试,光系的出现必然会伴随着暗,若让那些老师发现了怎么办?不如做个没有魔法的。
况且光暗交叠会伴随着巨大能量,那水晶球也测不出来。
光影在五指中变幻,箭矢一分为二,二分为四,骤然变换中根本数不清具体数目。她一边后退,目光紧锁着墙上一道道压迫的影子,一咬牙松了手。
宛如流星般的箭雨纷至沓来,每一支由光幻化,却有暗系的巨大杀伤力。不过瞬息之间已听见惨叫碰撞声,飞沙走石。追来的都是圣骑士,除了这招,她也不知该怎么快速逃脱了。
但这暗系隐藏极深,光的箭转瞬即逝,想必光明神殿要查出来还得有段时间。至于这些圣骑士……她的眼底满是猩红的杀意。
最好连尸体也不要留了。
白歌步步向后退,巨大的弓身轻巧落地,已然成为小巧玲珑的匕首。匕首摇身一变,光影绰绰,又成了长剑。她纵身一跃,跑得飞快。
“那是死囚,不能让她跑了!”
为首的圣骑士捂着胸口艰难呐喊。他刚才中了一箭,那箭不知由什么而作,入了胸膛便消失殆尽。但伤得太重,流出的血液竟是黑色的。
不管她是不是死囚,这样的人都不能放过!
白歌人数不如那些圣骑士多,眼见那些圣骑士走近,动作快到不可思议,手中长剑光影翻飞,几经辗转下那几个逞强的圣骑士皆是倒了地。
远远已经可以瞧见杨臻卿与杨冰怡的身影。摆在二人面前的是一条地下河,工匠打通了这地下,地下有谁,索性修了渠拦住。人们只见站在河边河不见底,但白歌试过,那河不过到她脖子,水下别有通道,逃生用的。
“杨臻卿!”
她喊了声,声音因为急促比平时尖锐上几分。杨臻卿刚一回头就发现带着几分喘气的白歌,她面色有些许苍白,见了她便忙喊:“等会儿我过来,你跟杨冰怡放火,把来时的路烧了!”
这种远程的大规模火系魔法阵,依杨臻卿和杨冰怡联手的能力,不可能做不到。那些圣骑士她解决了不少,眼下放把火不过是因为处理尸体。
杨臻卿犹豫了下,又想起杨冰怡说的那句信任她的话,点头应下。两人在河边止步,低声吟唱起烂熟于心的口诀。
眼见那追来的人越来越近,却也越来越少,白歌身轻如燕,魔法阵的符文穿透空间,她不躲也不闪,居然笔直地穿过。那火焰落在她脚边,然伤不着她分毫。
她松了口气,杨冰怡见她没事,又念了声口诀让火烧得更旺。追来的圣骑士哪想到有这么一出,火沾染上他们的伤口恶化的更加厉害,入眼尽是哀嚎之声。
杨臻卿望着她,眼底有深意。
白歌只是说:“下河,河里有通道。避水诀你们会吗?”
虽然在平民里会些不属于自己这个系的咒语不多见,但二人都是大世家培养出来的女儿,自己能够做到的咒语哪怕跟自己系别无关,也会熟记。一来二去熟能生巧,说不会是肯定不可能的。
待到三人一路游过河走出了这地下通道,趴在岸边休憩时,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刚才真切地感觉到死亡的距离。还真是够心惊肉跳的。
杨冰怡和杨臻卿满腹疑问,但看见白歌背对她们站着,满腔的话又不知该怎么开头了。
本是她们去救她的,反倒被她救了。
白歌只觉得眉心生痛。
她越是动用撒旦的力量,灵魂与撒旦熟悉,便越方便他侵占这具身体。等到撒旦真正破开封印,她肯定会被挤出这具身体以灵魂的形态代替撒旦封存……
这种力量,以后还是不要用了。
后果不堪设想。
“谢谢你们。”她转身,秀发沾了水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颜色,倒显得流光溢彩。
她认为道谢是应该的。两个人冒着性命危险来救她,这份情……她真不知该如何还。
父母在世时曾说过,受人之恩不能忘。哪怕是小恩小惠。这些都是从古老的东方传下来的谆谆教导,可如今两边文化合并,倒是鲜少听见这么文绉绉具有浓浓东方色彩的话了。
“谢谢就不必了,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吧。”杨冰怡觉得分外头痛。这么一说,语气有几分凌厉之色。
白歌倏然便沉默了。
杨冰怡更头痛了。
这种模样……真像是她在欺负个小姑娘。
“你说。”白歌点头,意料之外的配合。殊不知在她准备动用力量之时,已经预料到杨冰怡和杨臻卿会有此疑惑了。
杨臻卿看着她:“你是毫无魔法天赋进来的。”
刚才的一幕幕浮光掠影般闪过她的脑海: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转眼间就成了一具具尸体。动手的少女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甚至交代她们毁尸灭迹。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人?
她觉得两个月的相处都是白搭,现在的白歌很陌生。
但从主观上,她是一点也不希望的。
“是。”白歌答,“我是光暗双系魔法师,光暗本相克,同时动用时魔法抵消,那种水晶球测不出来。”
寥寥数语解释的滴水不漏。仔细一想她倒也没有隐瞒,只是他们不问,主观上认为她就是个特长生罢了。
水晶球测不出来天赋有两种情况,旁人第一反应就是前种,谁会想到后种情况其实也真实存在?
杨臻卿不再说了。
杨冰怡微微拧着衣角,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光暗双系魔法师站在自己面前,可以说全大陆都见不着几个!所以,她应该摆出什么反应才是最切合实际的?
杨冰怡问:“你灭掉那些圣骑士……也是动用暗系的魔法吗?”
白歌秒懂了她在顾虑着什么。
她点头又摇头,之间的深意只有自己知道。“刚才是真。让你们放火也是因为我怕尸体在这,光明神殿的人很快能查出来我的能力。但我能以光明女神的子民起誓,我没有杀过艾维斯特的学生,包括朴俊秀。”
杨冰怡答了一个字:“好。”
杨臻卿回头,目光与她在气流中交错。有一个眼神,彼此都懂。
白歌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她捋了捋衣袖,三人都是狼狈的姿态,只有她虽然狼狈,却还是一副寡淡事不关己的模样。
“救我来肯定很后悔吧。你们救的是暗系魔法师,大陆的败类。所以,我们不能再走到一条道上了。”
她走时背影很坚决。
杨臻卿的神色顿了顿,默默地凝了起来。
“以后我们还是不再见的好,”白歌缓缓说,“如果严梓然他们有提起,就说我不想跟他们做朋友。”
她的影子渐渐小了,留下的背影孤傲而凌然。
“还有,祝你们比赛成功。”
最后,便是连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声音在回荡着。
杨臻卿眸子里亮起的光,随着她的步伐一点一点黯了下去。
“白——”
她想叫住她,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喊杨臻卿兔子,喊严梓然乖儿子,喊顾祁羽羽小妞,喊红尘尘尘。他们喊她冰冰,相互之间的称呼就像是亲密无间的好友。
可每次他们提起白歌,都是冷冷冰冰的两个字。
她又想起初见她时,少女扛着一把大弓走来,也是如今天这般身影冷清,一个人来,一个人去。
她鼻子有些酸。
她一直是一个人,自己口口声声称是她朋友,却留不住她。
“兔子……”杨冰怡的声音有点颤。
却看见杨臻卿脸上的表情与她相似,一样的沉重与自责悲痛。
她大义凛然地拍了拍杨冰怡的肩,“别想那么多了。我已经认了她白歌做朋友,暗系魔法师就暗系魔法师吧!”
这样的女孩说起话来没心没肺的,然而在杨冰怡面前……戳动了她内心深处的那根弦。
是,已经认定了,纠结那么多做什么?
仔细想想,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把她绕进去了。
杨冰怡失笑:“……你说的是。她现在还不安全……”
杨臻卿:“可她已经……”
回望,绿意深处没了少女的身影。
杨冰怡道:“我们得赶紧把严梓然他们叫过来!”
森林河畔杨柳绵绵,谈话的女孩走后,她们原本站着的地方多了两道相似的靓影。
姵尔失神般喃喃:“我们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