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曲》棠花沾衣

16、Chapter.4（3）

　　【三】 黑夜来的悄无声息。 学院后山的天总是黑得很早——黑影掠过山脉，似乎还能听见古时精灵留下的喃喃低语，在黑暗中露出白皙尖细的双耳，描摹着夜的轮廓。 　　 但这些都只限于传说。多年来这个世界只剩下东西方的人类魔法师与兽族，光明女神的故事被永远镌刻在光明神殿受到万人顶礼膜拜，矮人、精灵、龙族被永远埋没在历史的长河，而撒旦，成为黑暗的唯一代名词。 　　 少女娇小的身影从黑暗中掠过，像是一阵风，波澜不惊。纤长的手指划过弓身上的流苏，揽月为矢。 她疾步行走在暗色中，追溯着记忆里的路线，穿过迷雾般的后山，来到了森林深处。 　　 萤火虫的光芒星星点点，越是接近深处的魔法阵，生命的气息就越少。便是连不知生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参天大树，也在魔法阵附近皆次枯萎。 视线中树的脉络清晰，但再也感受不到灵的气息。不止是树，世间万物的灵都在千百年前已经陷入了沉睡——整块大陆，只有人类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在生息繁衍。 　　 “长空。” 白歌习惯性呼唤着长空的名字，已经停止疾速，一步一步朝着森林深处前行。先前她与黑魔熊王打斗时的痕迹还留在那儿，魔法阵已经重新建立，却无法消除她留下的烙印。 他的力量……素来如此强大。 　　 五指握紧，白歌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这里是她第一次在学院内接触到他气息的地方——也许朴俊秀的死跟这里有关系。 所以她义无反顾地走了进来。 　　 黑魔熊王已经被杀死，若这魔法阵是用来禁锢黑魔熊王的，那么留在这已经失去了意义。为什么学院的人会再派人把这里修复？ 一定有什么比黑魔熊王更麻烦的东西。 　　 白歌闭了闭眼，黑暗中魔法阵的光刺的她有些难受。却又正因为在夜里，魔法阵才终于露出了它完整的面貌。 “这是精灵族的咒语。”长空低低地说道。 　　 精灵语虽然是大陆上通用的语言，人们都很喜欢这种吟起来似朗诵诗歌般的文字，可这并不能遮掩这个大陆上已经失去精灵千百年的事实。对于这一辈的人来说，精灵族只是一个传说，埋藏在图书馆深处的藏书阁里。 学院的人能够将其修复，显而易见，有人会精灵族的咒语。 　　 会，是谁呢？ 她的脑海中骤然浮现蓝袍青年的脸。 　　 思忖间，她已经走入魔法阵里。火焰般古老的光芒对她无法起到丝毫作用，走近魔法阵时她毫发无损，那些之前牵制住杨冰怡的东西没有对她构成分毫威胁。 可惜，除了她跟长弓，没有人知道这奇妙。 倏地，强光一闪！ 　　 “白歌！” 身后陡然出现青年高大修长的身影，艾维斯特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十分合适，显得他身型笔直均称有致。他只是眼睁睁地看见白歌消失在了魔法阵里，再也没了声息。 而那魔法阵，随着白歌的消失，也消失了。 　　 手相握砸向地面，严梓然的心情满是懊恼与悔恨。如果他来早一点——如果他来早一点！ 这种事情，大概根本不会发生。 　　 “你在找谁？” 少女冷冷淡淡的声音似乎成为黑夜中唯一的救赎，应上严梓然欣喜的眼神，少女握着手中的弓，眉间有不加掩饰的嫌弃：“找我么？” 　　 这里是流岚城。 白歌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目光再一次确认——这确实是流岚城。虽然离记忆里的模样有些变化，但这不妨碍辨认。虽然城门上用精灵语写着流岚城三个词，但她仍然没敢相信。 　　 她只记得自己站在魔法阵里，强光袭来，当她醒来时，躺在郊外的草丛。再往前走，便看见了流岚城。 然而，一切都变了。 　　 此刻是白天，她可以清楚地看见来往的人有着十分醒目的尖尖双耳——人人如此，有的展开双翼在天空飞翔，在这护城河上来来往往。 如此明显的精灵特征，在这里的人看见仿佛习以为常，精灵不是已经成为传说了吗？ 　　 更坏的是，她联系不上长空了——尽管背上的弓还在，她也可以毫无阻碍地释放出全盛时期的实力，可她无论怎么呼唤，心灵深处依然没有答应。 长空不可能消失，除非他被什么东西限制，无法与她取得联系。以往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出现，每当“他”来临时，也是这样…… 　　 但现在，她意识清醒。 这具身体，还是被她所掌控的。 　　 守城的护卫拥有祖母绿的眼睛，这是典型的精灵特征，金发在阳光下柔软而灿烂，看见白歌超他们走来，拔出腰间佩剑将她拦下。 “你来自哪里？” “我是艾维斯特的学生。”拜通用语所赐，接受过法定教育的孩子都说的一口流利的精灵语，也许有些人纵使不会说完整的句子，却也能看懂常用的词。 　　 守卫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她，咀嚼着从她口中听到的“艾维斯特”一词。在精灵语里，艾维斯特意为勇敢、无畏的精神，但是为什么会作为学院的名字？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所学院的存在。 白歌又说：“外城的杨家堡可以为我作证。” 杨公爵与她父母是旧识。但她实在没有料到，自己也有有求于人的一天——她身上分明穿着艾维斯特的校服，还需要证明她是不是艾维斯特的学生？ 　　 “杨家堡？”守卫更加迷惑。面面相觑下，他问另一个：“你听说过杨家堡吗？” 另一个摇头：“从来没有。” 　　 他们交头接耳的内容没能逃过白歌的耳朵，她面色渐沉，大胆的想法从心底涌现：“请问，这里是什么年代？” 守卫回答：“公元二百一十七年。” 　　 我天—— 白歌扶着额头。 这里，是六十年前的流岚城。 　　 此时，精灵、龙族、矮人不再是口口相传里的故事。撒旦还没有被封印，一切黑暗都可能是他力量的媒介。她甚至感受到源之石的气息，离她很近……大抵是因为光明神殿还没有崛起、源之石仍属于精灵族。 　　 “美丽的精灵，”她看起来就像是孱弱的女孩，“我是人类，但是我已经与我的家人走散已久，在这迷了路，方才误闯你们的地方。” 精灵素来高傲冷漠，讨厌与外人接触。但——对于无助的孩子，心灵纯洁而善良仿佛水晶的孩子，他们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可怜的孩子。” 守卫摇了摇头，终于明白为什么白歌说的他都听不懂，“你知道你的家乡在哪里吗？” 她的相貌真的具有强大的迷惑性，尤其是站在精灵面前，不谙世事且单纯无助。 　　 白歌摇了摇头。 艾维斯特的后山来自荒芜森林，此刻，它应还是荒芜森林的一部分，没有被强行分割——也许回到荒芜森林，她还可以找到魔法阵所在的地方。 “我的家乡在荒芜森林的彼端。你们知道荒芜森林在哪里吗？” 　　 守卫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当然知道荒芜森林在哪。流岚城依着荒芜森林而建，除去精灵居住的内外城，后面整个一片全都是荒芜森林的覆盖地。但，放任这样的女孩去荒芜森林那般危险的地方？ 　　 “姑娘，请随我来。”守卫收起了长剑佩戴回腰间，放白歌入了城，“我带你去见城主。” 白歌哑然。 　　 史书里不是说精灵傲慢不待见生人的吗？虽然她看上去像个未成年，但她怎么说也已经是少女，精灵还这么热心地帮助她？ 嘤，史书都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