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学霸不要跑！》岚雁

57、第五十七章

　　齐昭在邱臻和杨明夏讨论之际，一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阖眼坐在椅子上，食指微屈，悄无声息地着光滑冰凉的桌面。

　　他心里仿佛塞了一团厚厚的棉花，无论如何都喘不过气来，这跟眼前这一堆毫无头绪的事毫无关系，只要想到邱臻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自己身边，就宛如陷入了无边的痛苦之中，无法脱身。

　　为什么他还可以这么若无其事地说话？他还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插手我的事吗？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啪——”齐昭远猛然起身，带动椅子哐当地一声响，把邱臻和杨明夏都震住了。

　　“你要是不高兴……我现在就出去……”

　　邱臻看着齐昭远走到门口，正是要出去的架势，连忙开口，口气中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你自便吧。我出去透透气。”

　　齐昭远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转身对着杨明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学长，真的太麻烦你了，其实这个事没那么严重，我跟老师说清楚就好。”

　　目送齐昭远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杨明夏忍不住坐在椅子上，毫无顾忌地纵声笑了起来：“这态度也差得太明显了吧啊哈哈哈！”

　　邱臻没有回答，他独自走到齐昭远的桌面旁，看着书桌上随意摞着几沓练习册和几张试卷，加上一个水杯一个笔袋，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高中课文里有一篇《送东阳马生序》，要求大家全文背诵，邱臻虽然一看文言文就头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脑海里竟然飘出课文的最后一句话：“盖余之勤且艰若此。”

　　陈劲诚明明说他过得很好，可是为什么他比从前更瘦了，眼里不像从前一样随时闪着笑意，刚刚在阳台上看到他那么疲惫，仿佛下一秒就会顺着墙倒下去……

　　翻开齐昭远的试卷，上面满是自己熟悉的字迹，邱臻仔细端详着，甚至能看出哪一笔一划有自己的痕迹。

　　等等，这是……

　　邱臻翻着翻着，突然死死地盯着一张画满红勾的试卷，仿佛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一般，整个人愣在那里，对着一张试卷，浑身都忍不住发抖起来。

　　杨明夏很快发现了邱臻的异常，连忙走过来，一把拿过他手中那张仿佛有魔力，让人魔怔的卷子。

　　那是一张字迹飞扬潇洒，酣畅淋漓的卷子。卷面整洁，式子工整详细，每道题的“解”和“答”都写出了从容不迫的韵味。格式是陌生的，思路也跟德成那种系统培出来的解题模式有所差别，却有种别样的美感，可能一路披荆斩棘，眼看就要走入死胡同，却又用一种很奇特的方式完美无缺地到达目的地。

　　“解得好！”杨明夏在心里默默击掌赞赏：“给这卷子打两百分也不为过了……只不过……”

　　他的目光最后定在了考卷的边沿上。

　　在那个原来应该写着“齐昭远”的名字栏里，写着的却是另外一个名字：邱臻。

　　“能写出这样完美的卷子，却写不对自己的名字……”

　　杨明夏只能默然。自然的规律总是那样明了而自洽，你总是可以用公式，用模型，用数字去模拟去演算，然而人的感情，却怎样也无法计算清楚。

　　邱臻眼眶已经通红，几乎是靠手强撑着桌面才不会倒下去，薄唇紧紧抿起，却如何也抑制不住颤抖的呼吸。

　　他从小就不爱哭，连当初被妈妈硬是送回国，也没有落一滴泪，可是眼前这短短两个字，就轻而易举地打破了他自以为坚固的心理防线。

　　“看你这要倒下去的样子，有椅子干嘛不坐？”杨明夏拍了拍邱臻的肩膀。

　　邱臻苦笑，眼睛却仍然死死盯着书桌上的那两个字：“算了，我想他应该会不乐意我坐他的位置吧。”

　　杨明夏看着他这样，大大打了一个哈欠，毫不客气地开口：“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这是自作自受！明明还喜欢着他干嘛非要分呢？看把好好的人弄成什么样了！”

　　邱臻长叹一声，颓然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眼中放出与年龄不符的迷离和消极，过了半晌才缓缓道来：“我不能……”

　　“我爸太狠了，他跟我挑明说了，我要是不转分手转学，他马上把事情告诉老师……我，我不能毁了他……”

　　邱臻不是一个善于倾诉的人，然而这几个月来深埋在心中，苦苦忍耐的痛苦和思念宛如决堤的洪水般把他几乎摧垮，这才会忍不住向杨明夏吐露了自己的想法。

　　杨明夏挠挠头，有些奇怪：“你是不是傻啊，你跟小远说明情况他肯定会理解你的啊，这么坚决的分手然后又不联系，谁知道你是什么想法啊……”

　　“学长,我爸这个人他这个人说做什么不一定会做到，但是说翻脸就肯定翻脸。我要是敢藕断丝连，他可能就会直接把我送出国……”

　　邱臻忍不住咬紧牙关，重重擂了墙壁一拳。

　　在被逼无奈离开学校的这段日子里，他一个人静静想了很多。才明白，原来自己从前能够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只是因为有爸爸在背后给自己撑腰，一旦离开了爸爸，自己就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这么弱小？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邱臻一次一次地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在邱臻陷入痛苦而煎熬的回忆之际，齐昭远刚出几步，心跳还没平静下来，就冷不丁被人一把拉住，还小心翼翼地“嘘”了一声，暗示自己不要声张。

　　“你干嘛？”齐昭远莫名其妙地看着神神秘秘的赵子晗。

　　赵子晗上了德成之后，从前举手投足之间的自恋更加内敛深沉，简而言之就是更会装逼了，对着齐昭远的满头疑问，他没有说话，只是招招手，示意齐昭远跟他走。

　　在他的印象中，齐昭远从来都是别人一招手，就会乖乖答应跟上的，没想到齐昭远只是静静伫立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歪着头着自己，那个意思很明显：你什么都没说，凭什么让我跟你走？

　　赵子晗也不由得停住脚步回头，有些讶异地，再认真重新看了一眼这个久别的朋友和对手。

　　不过一年多的时间，齐昭远样貌没有多少变化，可眉宇之间却多出了几分波澜不惊的沉静，眸子中也闪烁着深不可测的黝黑光芒，让他整个人一下子成熟了起来。

　　“你变了不少啊，是因为邱臻吗……”赵子晗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总觉得齐昭远身上，隐约能看到邱臻那种傲气凌人的影子。

　　不料齐昭远一下子冷下脸来，为什么到哪里都躲不开这个人？

　　“别提他，不然我就走了。”

　　“别别别！”赵子晗这个人有点不太好，就是欺软怕硬，一见齐昭远要走，连忙拦住他说：“我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关于那个小偷……”

　　两人绕到没开灯的偏僻楼梯口，赵子晗仿佛在寻找什么人一样，朝四周张望着，神色中透着难以言喻的犹豫和低沉。

　　“出来吧，非要等齐昭远到了才肯说是怎么回事，这回我把他请来了，你快说吧！”赵子晗敲了敲楼梯口的铁门，低声说道。

　　“嗨~还记得我吗？”

　　明眸巧笑的少女从楼梯口探出半个头来，张望一阵，从门后大大方方走了出来，对着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的齐昭远挥手笑道。

　　“我去！你怎么来了？！”齐昭远一阵恍神，自己确实是在男生宿舍吧！

　　“我自有办法。”楚卉嘴角的笑渐渐淡了下来：“这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最后跟你说清楚。其实，那批练习册我确实知道在哪里。”

　　楚卉的坦诚让齐昭远有些惊异，没想到这个事竟然真的和她有关？

　　其实他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原因之一就是，他知道楚卉的哥哥是学生会的人，有条件帮她拿到钥匙，潜入男生宿舍。但他总觉得没有根据的事，说出来对女生的名声不好，而且他从心里不愿意相信楚卉会干这种事。

　　“是你偷的？”

　　“才不是！”楚卉突然很生气地反驳道：“我虽然很想要赢，但是我自己有自信，不需要用这种手段。这……都是我哥哥，做的。”

　　“而且，跟你们想的也不一样，他不是为了我好，而是纯粹想要我把出国交流的名额给他。”

　　楚卉说着说着，不禁凤眼圆瞪，满腔的怒火烧得她的脸都红了，看着两人齐齐用不明所以的衍眼神望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

　　“其实我的出生，本来就是意外，亲戚长辈，甚至是爸爸妈妈，都把注意力放在哥哥身上，觉得男孩子才是家族未来的希望，对于我，他们很少关注。”

　　“所以我只有非常努力地学习，才会让他们注意到我的存在，才会觉得我有优点。可是这样又让哥哥生气，因为他一直都习惯了成为关注的焦点，而在学校里，我才是老师们的焦点。”

　　“后来，哥哥成绩越来越不行，而且经常出去厮混，爸妈才渐渐注意到我，或者说承认女孩子也是可以的。所以后来哥哥就总喜欢找我的麻烦，有一次甚至骂我，你是不是神经病，一个女生读书这么好干什么？”

　　说到这里，楚卉忍不住咬紧牙关，不久前发生的场景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