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江山：朝华公主》沐烟

48、（七）心字已成伤

　　公主与驸马情投意合，如胶似漆的美谈一时间传遍了平烟城。无论什么场合，我们都步调一致。甚至于在云轻扬面前，我总是刻意与云思思表现亲热，试图挑起他的不甘。另一方面，我不愿独处，自然也是为了避开那群虎视眈眈的人。有人因这驸马之位而眼红，有人却是我自始至终都无法看透，比如说安若肃。
　　每日例行公事地入宫向皇上请安，顺道与江老拌几句嘴，日子倒也舒心。云轻扬仿佛是一直在刻意躲避，公众场合都巧妙地隔开。我们谁都不说，心里却是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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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大殿出来，已近正午。
　　云思思被皇后叫去闲谈，我则屏退了一众随从，独自在御花园里浅酌。
　　紫色的身影闯入眼帘，我扬起唇角：“你终于来了。”
　　“你怎知我会来？”安若肃熟稔地在我身旁坐下。
　　我笑着反问：“你不觉得自己欠我个解释？”
　　“哦？我看你倒是玩得不亦乐乎！不该感谢我？”
　　“明人不说暗话，安公子到底有何目的？”我冷冷地注视着他，“既然想得到清国为盟友，为何又放弃这次大好机会？”
　　他迫视我，眸光锐利，忽而玩味一笑：“因为我改变主意了！反正只要不是那几位，其余谁当驸马都无所谓。”
　　我不解，“这样一来，你不是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挑眉，一双手捏紧我的下巴，“因为我高兴。”我震惊得看着眼前大笑之人，无端有种压迫感。这样的人，确实有征服天下的霸气！只是，我艰难地摇头叹道：“成大事者，怎么可以任性妄为，一着不慎都可能全盘皆输。”
　　安若肃加重了手下的力度，浮起一抹戏谑的笑：“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任性过，这一次，确实出乎意料！不过，很有趣不是吗？我很期待！”
　　“你这个疯子！”
　　“本王喜欢这样的感觉！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不止是你，还有辰国那帮废物！接下来就是全天下！若你聪明，不如说服清国与我合作！”他移开了手端坐一旁，神态自若。我不禁怀疑一刻前的真实，仿佛那些无礼的举动都不曾发生，仿佛他一直是高贵优雅的辰国皇子。
　　望向远处的桂林，惬意地交叉伸长，好不自在。我垂眸道：“眼下不好吗？为什么要改变，去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什么是属于？什么是不属于？得到后不就是自己的？清国若想安然，最好的办法不是坐以待毙，而是找强者合作！而这个人，非本王莫属！”他定定地说道，自信的神采溢于言表。
　　我无话可说，每个人的志向不同，只是选择这条路的比较多而已。突然想到物以类聚这个词，果然，这场逐鹿里的主角都集中到了平烟，那么我呢？又是为什么在这个地方？
　　回到驸马府，公主还未自皇宫归来。身边少了人，硕大的宅子显得分外冷清，心也不自觉烦躁起来。
　　“驸马，外头有人求见。”丫鬟递上了求访函。
　　我接过，打开翻阅，唇边绽开苦笑，他果然来了！作为邻国太子，是贵客不应怠慢。终究要面对，心一横，“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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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久不敢转身，直到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五指收拢渐渐凝握成拳。深吸口气，笑着迎面相迎，“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转而对仆人吩咐：“你们下去罢！”
　　“是。”
　　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谁也没有打破沉寂。
　　“别来无恙。”我轻声说。
　　“薇儿——”他的嗓音暗哑，低低的似在竭力压抑着什么，“你，好吗？”
　　“我很好。”
　　他紧握着拳，像要上前，却终究没有迈开步子，突然痴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不会想见我。”
　　“为什么？”我凝眸望着他，嘴角弯出浅浅的笑：“我们是亲人。”
　　“不！”他越过那一步距离，激动得握紧我的肩，“我一直把你当亲人，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是兄妹，真的不是！”
　　“什么？”我失声惊呼，挣开他，“怎么可能，不要开玩笑！”
　　“千真万确！我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他的儿子，就是你哥哥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我不过是个幌子。我之所以是天机门的门主，是因为门中长老私下接近我，而父皇概不知情。”
　　突如其来的消息太过震撼，但仔细一想，当初确有端倪。母妃临终前的话犹在耳畔，反复推敲，她并没有说他就是那个孩子！况且一早她就坚决反对，应该是有所质疑，靳王造访后又是什么令她如此激动？或许，她想说的是，其实我们并不是兄妹，是靳王瞒过了所有人，只为报复！“可是你与靳王着实相像，这又作何解释？”
　　“他是我舅父，自然有几分相像。”
　　无力地垂下了手，几年来尽管不去刻意想，这个事实却仿佛心头的一根刺，深深扎根，只要轻微触碰就疼得人窒息。当我努力学会适应，有人却突然告诉我，这根刺从来不曾存在！那么这段时日里所受的煎熬算什么？
　　“薇儿……”他扶住我虚弱的身躯，在我耳边低吟，“跟我回去罢！”
　　我猛然惊醒，死命摇着脑袋，“不！那不是我的家！”
　　“好，我们不回去。薇儿，现在没什么能阻挡我们，我带你走，好吗？”平日里冷傲的眸子绽着熊熊烈火。
　　我仍旧摇着头，却渐渐平息了激动的情绪，“你能带我去哪？”
　　“你想去哪，我便带你去哪！”
　　只差一点，我就要陷入这温柔的漩涡无法自拔。可是，今日的凌雪薇并非昨日任性冲动的公主，我不愿接触是非，只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不当太子，也不做门主？”
　　他一怔，脸色霎时黯淡，拧着眉，“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好吗？我不能让某些人这么逍遥下去，也要给门中一个交代。”
　　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扳开，答案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无力地笑着：“远乔，我们不可能了。”
　　“为什么？”手腕被抓得生疼。
　　我依然笑着，“三年前，我问你带我走可好，你为了亲情拒绝了我。如今，我让你放弃一切带我走，你却有诸般推脱。真是只是为了报复和交待，还是你根本就贪恋这权位不愿放弃！在你心中，它们比我重太多了罢？”
　　他无言以对，垂下了手，眼中的热潮褪去，“这样的乱世，没有一个有志男子都会错过机会！”
　　“我相信总会有，若是没有，一个人又何妨？”
　　“薇儿……”
　　“既然做不到，你走罢！恕不远送！”
　　背对着他走进里屋，强忍住回头的冲动。多年前的悸动犹在眼前，透过朦胧的屏障，我已无力分清此刻心底的真实。脑中凌乱不堪，我可以想象他坚挺的背影，一定会闯出一番事业来证明今日所说的话。
　　乱世出英雄，但凡男子，谁愿放弃这大好的机会？又有谁愿同我一道于红尘外笑看世间百态？
　　不过是妄想罢！孰轻孰重，早已明了。
　　·
　　云思思回来时，我的眼圈犹自红肿。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却并未多言。从她身上，我总能看出自己的影子，同样的高傲，同样敢爱敢恨，那些被我遗忘的性格，在她身上一一展现，让我看的更清晰。难免会有怜惜，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留下帮他们解开心结的原因之一罢！
　　她走过我身前，止住脚步：“去休息会儿，晚上的宴席我们可不能缺，别让人看出端倪。”
　　我接过丫鬟递来的湿帕，点点头，在脸上胡乱擦拭一通，就吩咐众人退下。“思思，可以借我抱一会儿吗？”
　　她踟蹰片刻，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在我身旁坐下。
　　双手环上娇软的身躯，将头埋进那温暖的怀中。这样的姿势让我想起了母后，小时候怕黑，总是赖着她睡，她就如同所有的母亲一般轻拥着我的肩，讲着古老而悠远的故事，伴我入眠。那些年，她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怀，以及渴望的母爱。大哥说一起回去看她，可是我却提早离开了，是不是太过不孝？
　　“小时候嬷嬷也总是这样抱着我，自从她死后……”云思思哀戚的表情里露出丝欣慰的笑：“后来二哥看我可怜，常带我一块儿玩。我每天都跟在他后头，尽管母后并不喜欢他。”
　　“那皇后娘娘为何不抱你？”
　　“她很忙。”云思思带着讥诮的笑意，“我有很多皇兄，除了二哥，谁都觑觎着皇位，母后自然是在帮太子哥哥巩固地位，哪有时间理会我这个女儿家。”
　　这是皇族的悲哀，与之相较，我的境遇显然好很多，母后视我如己出。或许正是因为所有人都对所谓的高位名利淡泊，才能如此和睦罢！不禁加深了手上力道，更用力地环紧她。她有些颤抖，我亦然。“我会帮你和云兄，一定会劝他带你离开！”尽管心里没有底子，尽管连自己的思绪都无法理清。
　　或许是心里没了念想，才会热心去帮助他人，看着他们幸福而去，多多少少有几分圆梦，有几分欣慰。而透过繁花看着自己，早已心念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