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瘦》写意春秋

1、楔子

　　楔子

　　烟花三月，杨柳垂堤。

　　皇城安国公府内一老一少正茗茶对弈，少年未及弱冠，着月白长衫，丰神俊雅，竟似有仙人之姿。却见他双唇紧扣，秀眉微蹙，双目紧锁棋盘之上，甚为苦恼。而另一葛布麻衣的老者须发斑白，满面尘土，脸上沟壑纵横交错，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又缓缓放下，嘴角含笑，一派怡然自得。

　　这样一幅宁静祥和的江南山水画中，时光凝止，寂籁无声，直至香冷金炉，漏断铜壶，才隐约听得一声嗟叹。

　　“六年，终未能破师父的九宫八卦阵。这八卦阵共有九九八十一变，每变都要师父走后徒儿对着棋盘苦苦冥思多日才得找出破阵之法，至今也只通晓了五变。莫不是真要等到我头发花白，老态龙钟，方可破阵吧！”

　　少年正兀自苦恼，突感额上一记爆栗，委屈地嘟起了嘴。“哈哈，为师这八卦阵专为降你这混世魔星，不然，将来这太平盛世让你给搅混了，为师总得替你收拾啊！”老者捻须长叹。

　　“有劳师父了。”少年轻扬嘴角，笑得甚是顽皮，似是对这类指责司空见惯，丝毫不以为意。

　　此时，有绿纱薄裙的丫鬟款款而来，“公子，国舅府的人过来传话，想请先生过府一叙。”

　　“哦”，少年左眉轻佻，语带讥讽，“这么快就知道了？先生......”略有迟疑，显是场鸿门宴。

　　“放心，你师父现今无官一身轻，他们也没兴趣动我这糟老头子，”老者给了个安抚的眼神，“这次估摸请我去算卦。毕竟当今皇上到了要亲政的年纪，把持朝政这么多年的外戚势力总该有些畏惧。他们自是不愿放权，又恐朝堂非议。”

　　少年讪笑一声，“竟是算命，我看窦氏气数已尽，顶多只是负隅顽抗罢了。有些事自不必算，结果已知。”师父是忠武侯的嫡系传人，名满南朝的神算子。

　　“窦氏把玩朝政多年，欺压百姓，残害忠良，大兴土木，挥霍无度。弄得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是该结束了。”

　　“师父，您想通了？”师父曾任太子傅一职，而当年太子出征关外，突染恶疾，暴毙身亡，确实事出蹊跷。

　　“一朝天子一朝臣，无论谁坐上那把龙椅都好，重要的是百姓能安居乐业，不会朝不保夕。”这么久了，看着眼前的少年也渐渐长大成人，有些事情即使放不下也该放下了。

　　气氛有些沉闷，少年眼中精光一闪，狡黠地笑着，“说到算命，师父，您好像从来都没有为徒儿算过呢！”同时伸出右掌去。

　　“谁说没有，”老者一把拍掉前面伸的直直的魔爪，“在你刚出生时我就给你批过八个字。”

　　“哦？”少年已经将脸凑得很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春日下熠熠生辉，薄唇微启，貌似惊讶。

　　“红颜祸水，命犯桃花。”老者紧绷着脸，咬牙切齿从齿缝中挤出八个字。

　　少年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师父，我说您老人家退隐得了，怎么越老越为老不尊起来。不然，真担心有一天您老一个玩笑砸了您们谯家世袭了百年的金字招牌，忠武侯泉下有知会很伤心的。”

　　“听说夫人给你在军中谋了份差事。”老者口中的夫人自然是少年的母亲，安国公夫人，也是当今窦太后的亲侄女。

　　“恩”，少年缓缓起身，目眺远方，眼中有着他这个年纪的人少有的刚毅与自信，“看来，我要开始建功立业了呢。”

　　老者望着斜阳下少年的背影怔怔有些出神。眼前的人，即使形容其龙姿凤仪也毫不过份。

　　如今的天下，是他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