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秦莫离

12、最是人间留不住

　　很多时候，总会发问，“为什么是我？”是的，会觉得不公平，会觉得委屈，然后问出为什么是我？可是，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就不是你？不说全球多少人，就全国13亿人，可能是任何一个，任何一个你我他，所以，为什么不是你？你没有任何特殊，泯于众人，自然可以是随便谁。
　　躺进ICU病床上的时候，忽然莫名的放松。穿军装的医生过来给我做了检查，看着片子，只说了句，“这若是颈椎再弯曲0.2mm，你就要全身瘫痪了。”
　　我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我想我是胆小的，贪生怕死之人。以至于我打电话通知自家老太太我出车祸时，已经鼻涕眼泪一大把了。我不知道老太太听到消息之后有没有被吓到，她的女儿从小就作，这下倒好，把自己作到医院去了。就听见老太太隔着电话在喊，“快去买车票，明天到了就能看到女儿了，说的不严重，谁知道那丫头是不是又报喜不报忧，这性子唉，可真是不讨喜哦。”
　　尽管听到的是数落，可是心里还是带着暖意，人就是很矛盾的动物，有时候感受到了在乎就行，不用管是哪种方式体现的在乎，只要是在乎就行。那一瞬间，我饱尝酸甜。
　　他们风尘仆仆赶来的时候我已经输了有七八瓶液体了，老太太看到我脖子上套着的护颈时候很是不合时宜地嘲笑了我一下，“真是平时连项链，钥匙都不往脖子上挂的人现在戴了这么大个，一时没调整好表情。”
　　我庆幸他们此刻守在我身边，以至于忽略了老太太的调侃，也罕见的没有回嘴，就是那样看着他们，然后眼眶有些酸。没想到倒把老太太给吓到了，“女儿呀，很难受吗？我去叫医生？”
　　“不用，就是看到你们了，就容易娇气。”我解释着。
　　“眼瞅着是懂事了，就是代价有点大，没以前那么贫了。”老太太看着我的眼睛，颇有些遗憾。
　　不一会，医生进来了，我悄悄对老太太说，“给我看病的医生长得挺帅的，养眼。”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老太太只是愣了一下，便朝医生看过去。
　　医生看了我床头那个纸板上的记录，对我说，“今天的液体都输完了。别乱动，尽量别翻身，忍者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对病情治疗最好。”
　　晚上的时候，老太太在病床上陪了我一夜，虽然霸占了我半个床，可是没来由的我睡的很安稳。大学毕业后我独立在外面生活，以为自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金刚不坏之身，这次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才知道，温柔堪比最厉害的毒药，穿皮破骨，直达心脏。我依恋亲情，敬畏友情，此刻爱情于我是可笑的。
　　连着输液输了一个星期左右，每天八瓶降到了四瓶，四点左右的结束时间提前到了中午十二点。第十天的时候，老太太在拿着毛巾给我擦胳膊的时候忽然叫道，“怎么变成粉色了？新买的睡衣掉色也应该是蓝色啊？”
　　我满头黑线，主治医生来的时候，老太太几乎要把那个生产次品睡衣的不良厂家诅咒好几遍了。
　　医生看完我露出来的一部分皮肤，面不改色地说是药物过敏了。对于医生，不要觉得自己会不好意思，因为在医生眼里病人就是组织细胞，就像猪肉在屠夫手里的感觉。
　　于是，我输的液体里有减少了一瓶。
　　后面住院的日子，老头常常在我输液输完之后会缠着僵立的我去散步，有时候是在日落前，我俩常常绕着医院走几圈，看看这个陌生城市的夕阳。
　　偶尔伸手去遮挡落在我脸上的光时，会发现手指缝隙里透过无数微光，就会感慨，有些东西即使抓也抓不住。就像手中砂，或许抓的太紧时就会一粒也剩不下。
　　这个时候就会莫名地情绪低落。我不能在老头老太跟前表现出消极情绪，我得永远积极。
　　二十多天后我出院了，医生的建议是回家静养三个月，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回社里办理离职手续的时候，被小老板叫到了办公室。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小老板，他望着我脖子上带着的护颈，上面签着很多祝福话语，很不厚道地笑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看我没有一点不好意思，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然后问道。
　　“回家修养三个月，吃饭、睡觉、打。。。。。。。”我立即停住了，反应之快，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
　　“也别光顾着养膘，看看书，伤好之后回来做文案吧？”他头也没抬地推过来几本书。
　　“老板贵姓？”我疑惑着问。
　　“周添。”他报完名字，我还在猜测，难道就这几天我们社就倒闭了，新人换旧人，后浪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我刚从国外回来，自己开了家文化公司。今天来找我爸，看了他一些档案，看见你写的一部分讲稿，觉得还不错，正好你要离职，就打算把你挖过去。”他看我还飘在云雾里，主动解释道。
　　“可是我得休息三个月？”我嘟囔着，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
　　“你可以考虑三个月。这是名片，到时候按着地址直接来看看？”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努力记了两遍地址，便告辞了，奔向我混吃混合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