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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隐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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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又可悲,是奥尔对于整件事的评价。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认为。血族是反感人类的。但法娜和尤伦爱得死去活来,为何非要拆散,而不能成全他们呢?当初说出,“每个人都有选择他想要的生活的权利”的,是他们第三代。他们中也有人确确实实相信着。
      格里瞥向奥尔,眼光里带着不赞同。她回以他无奈。能怎么办呢?不顾一切得拆散鸳鸯,而且还是在同辈里都不能统一意见的前提下么?那样只会引来更强烈的反抗。只是……
      希尔和拉姆望向奥尔和格里,俱是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他们从没有想过要针对谁。人类,若是愿意转变成为血族,又有谁能对他们说不?他们担心的不是这些,不是什么爱情,不是什么你情我愿。他们担心的是别的人类,如果有朝一日,血族的存在被他们得知,他们又会做出什么反应?
      不是每一个人都会由衷去景仰强大于己十倍的人。更多的人会害怕。害怕的力量不容忽视。
      只是当下谁都没有再说什么。预见之所以为预见,因为只有太少人有看到太长远的眼光,余下大多数只道是空穴来风的胡话。像他们那样的人不怕闲言碎语,却不能叫威信扫地。

      法娜和尤伦最终安然无恙得目送长者们离开。这不愉快的插曲很快也被他们抛诸脑后。如胶似漆,是对于他们近况的最好描述。
      他们计划着旅行,从一个大洲到另一个,再到更远。有太多的花花草草、山山水水是曾为人类的尤伦所未尝见识,或也终生不可能见识。他爱这一切,也深深爱上血族这个团体。或许心底里,他已把自己认作这族群中的一员。虽然偶尔也会想家,想念父母和兄妹,偶尔也会怀念家里的菜肴和可口的味道——因为这些已是他再尝不到的味道。就算尝到也不再会有当初的心境。
      血液是他新的主食。他吃不惯动物的血,又舍不得餐餐吸法娜的血。胃空空时,他的大脑会自动回放当日自己拼命吸食故友鲜血的场景。血味的芳香与此俱来。这种强烈的渴求在往来人类经过他时,变得愈发明显,愈发强烈。
      他咬了第一个人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人血已成了他每餐的必需品。用法娜交给的方法尤伦很好得克制着自己,没有杀死任何一个人,并抹去了所有人这段不愉快的记忆。尤伦之前,第四代血族也非是全然不吸食人血的。受父辈影响,他们最偏好同伴血味的醇厚,人类次之,动物末等。以人血为生的,他是第一个。
      血族称他为人类血族以区别。有别于法娜的大发雷霆,他倒一点不生气。她说这是赤裸裸将他分化,他却说他本与他们不同——他本不是生而为血族。她不满他的的妥协,说分化不仅在于言辞之间。他却枚举,论体力,他追赶不及他们;若才智,他没有他们的聪颖;若想法,他只会按部就班去做他们布置给他的任务……用不着被鄙视,他本不及他们。
      他的反应让法娜不知道说什么好。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更爱他了。她相信他们的爱情,更相信没有什么是爱情的力量不能拂平。她的长辈,第三代的血族,没有再找过他们,她以为是爱情的力量打动了他们。或许吧。或许能打动亚芬娜,甚至是巴德利、西斯廷斯、艾尔沃德和黑尔斯,但不绝不会是阿萨迈特,更不用说奥尔和格里。
      没有人再找过他们,不代表没有人在暗中观察。
      法娜和尤伦的亲昵缠绵,奥尔和格里都看在眼里。看得越清晰,越是觉得讽刺。血族和人类,食物链上的两端,命该相杀的种族偏偏相爱了。虽然讽刺,格里却对奥尔说:“不如,我们也试试?”没有人知道他想试的究竟是什么,他们之间本是暧昧不清。出人意料,她只道一个“好”字。或许是真心喜欢,或许是新鲜,或许只是太寂寞,不论如何,结局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以往更久,举止更亲近了。

      *
      当奥尔和格里玩着连他们说不清的红尘游戏,法娜和尤伦有了第一个孩子——这是一个新支系的开创。后人将这一支系称为混生血族。与混血儿不同,混生血族是人类血族和原血血族结合诞下的子嗣——其父系、母系基因仍均为血族,而混血儿的长亲中必有一方也只有一方为人类。
      后人对支系又太细腻的分化和归类,而当时,新出世的孩子在大多数人眼中,仍是血族,只是血族,没有那许多细索的分门别类。混生血族的生长规律与原血血族一致,但并不是全然快于人类的生长步调——血族婴儿长成幼儿只需十余日的时间,从幼儿长成青年的期间则大致与人类的生长期限相当。
      尤伦和法娜为他起名为马宁斯塔,意味清晨之星。他没有同辈,至少当时还没有,所以他打小渴饮的是动物和人类血液。和父亲尤伦一样,马宁斯塔偏爱人类血液,醇厚、余香。幼时父母也曾划破掌心,把自己的血液喂给他。他很喜欢那股有如陈酿的味道,可他明白那不能作为日常饮食——那是他的父母,是他的长亲,吸引长亲的血液是为不敬。血族不敬天不敬命,却不敢不敬长亲,因为是长亲赋予了他们性命。
      马宁斯塔冠以乔凡尼之姓,因父姓已随人类身份一同被抛弃。他是年轻一辈中稍显天赋的冥想者,而诸多冥想中他最擅长的是遗忘——他太需要被遗忘,需要被自己吸食过血液的人类遗忘。他的遗忘冥想已然炉火纯青,而他那个并不是冥想者也未系统学过冥想的父亲在“遗忘”的造诣,更高出一筹。练得多了,也就成了专家。
      大众对于血族与人类结合的犹疑,在马宁斯塔顺风顺水的成长中画下句号,只道是虚惊一场。可奥尔和格里始终忘不了也放不下的,是伊诺克遗下的箴言。加斯蒙亦是。虚空中的他,愈为寡言少语。危机之所以被称为危机,因为没有人知道它会在何时爆发。能够被预测的,算不是危机,充其量是危险,因为能被预测就能被预防。

      ***
      奥尔和格里留意着,却不甚上心。至少在加斯蒙看来。他日夜居于虚空,对现世之事理该一无所知。可莫忘了,他是望雷者加斯蒙,他的眼里承载了雷霆万钧。雷光破空,万事万物万态,昭然若揭。世界于他,同神秘无关。
      他警告过奥尔、格里多上点心。他们在他面前总也答应得很好。满口称是,继而丢之扔之。他们总是如此。不怕他知道,也不怕他不知道。都是千百余岁的老油条,根本不会为他是否怪罪而犯心思。便是被抓住了,最多听一顿训,挨一顿打。何况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论实力,他输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们浑然不在意,甚至变本加厉得挑衅着。不怕他看不到,正因为他看得到。
      耳鬓厮磨。格里和奥尔又一次待在奥尔的居所——她喜欢自己的地盘,这会给她一种掌控感。真实的,抑或错觉。格里姆肖笑了,一贯的深邃的、迷人的笑容,他的牙下却猛然施力。她低吟一声,清冷里透着妩媚的声音蛊惑着他吸食更多。他也确实贪婪得索要着。她不甘示弱。獠牙狠狠扎进他的皮肤,散落的长发耷拉在他敞开的领口,蔓过他的胸口,抓挠着他的胸口。他探手锁紧她的腰,她半推半就靠得愈发近彼此的血液从脖颈流入嘴唇,又从唇瓣滴落下颚、锁骨、更深处……
      陈奢的屋里弥漫陈郁的血味。屋外有雷鸣轰动,震得房屋都在晃动。那是加斯蒙的警示,加斯蒙的怒火。只是。奥尔与格里相视而笑。血液流淌得更快了。
      他们不是贪图美味的人,却也不愿去学什么苦修僧人。凡间美景千万,何必压抑自己,视不见,得不求。看破红尘是硬把自己从红尘拽出,顺应,才是真正看破。说到底,所有反抗也好、唾弃也好,不过是为显得自己未被这红尘制约,而真正不受制约者又如何会去考虑是否被制约。若心未被制约,则任何形式的制约都不是制约。
      加斯蒙看得见他们,他们看得见别人。而且,他们喜欢观察,观察他们不喜又好奇着的人类。人类不能远行,不会冥想,所以琢磨出太多打磨时间的方式。他们喜欢□□。血族也会□□,但不如人类平凡。吸食血液带来的兴奋甚于身体的摩擦。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里,奥尔一直觉得。

      她喜欢血味,自己的血味,和格里姆肖的血味。起初只是吸血,可格里不安于吸血。他不安分的手抚摸上她的身体,然后他告诉她,他开始无可救药得爱上她的身体和那完美的曲线。她嗤笑,不以为然。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她根本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血液,若在吸血的同时增加些趣味,未尝不好。可是,如他一般,她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那何止是增加体验的辅助,它本是一种趣味。身体离得太近,皮肤间太细微的接触、碰撞都能被敏感得捕捉再放大。声音一遍又一遍回旋,刺激着身体的结合。鲜红的血液流淌在彼此之间,哪能分清谁是谁的。
      屋内是身体身处的咆哮,屋外是雷霆捎来的加斯蒙的咆哮。那又如何。奥尔德利特张扬得笑着,露出的白齿挂着鲜红血色,却不显狰狞,还嫌不够诱人。他为她看得愣了片刻。再后是更汹涌的吻和更细密交换的血液。血液,深吻,碰撞。馥郁中充斥靡乱,靡乱里又有真情。谁好意思打断。加斯蒙不好意思,所以只能用雷霆来宣泄。
      清晨。奥尔身法飞快得从林间回到居所。她走得很快,因为她本来很快,也因为她的衣袍太长太长,羞于见人。太长的衣袍当然不是她的衣袍。是他的。她原本的那身已不能穿。如今还垫在破碎着垫在他身下,像是嘲笑她般。她不用真得去找一套衣服,她可以冥想。他不让她冥想。她不必听他的,她和他本来旗鼓相当。可她却也没有冥想,因为她好奇穿他衣服的模样。现在,她后悔了。
      他的衣服又被扔回他身上。他失笑。眼睛咕噜着盯着她打转。她却不打算顺他的意。冥想不过须臾之间,修身的衣裙又盖上她的酮体。他笑意更深——她什么时候顺过他的意,就像他从未有过,一个道理。只是穿上了又如何。还能再脱下来。他把她拉近。她依然没有拒绝,也没有太明显的答应。
      她在半空虚虚画了一圈,他以为那是拒绝的信号,手下便用了点劲。她皱眉看了他一眼,连瞪都说不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又不像是办正事的表情——她办正事的面无表情和这种面无表情稍有不同。他顿了顿,预想中的袭击果然没有出现,她徒手作画的地方倒有影像投射。他也皱起了眉。不过一瞬。眉间的结很快拂平。
      影像中是马宁斯塔和一个女孩子嬉闹。嬉闹也许并不是一个特别合适的词。可是谁在乎。这个女孩,格里姆肖略一思索,隐约记得是托瑞多的后人。他记得因为她很美,所以他多看过几眼。他呢喃一句,“终于也到了年纪。”她只应了一声“嗯”。

      然后他抬手破了那影像。为何看别人逍遥,自己却煎熬。他不要煎熬,尤其是这种煎熬。显然,她也不要。她若要推开他,他靠近不得,她本和他旗鼓相当,她赢不了他,他也左右不了她。
      身体和身体的摩擦慢慢有了韵律,朦胧中,他对她说:“我们若有个后代,怎样?”他们都有后代,许多后代。但他们都明白,他说的后代和那些于身外创造的,不一样。他想要她从体内为他孕育。兴许是突发奇想,兴许不是。
      “不怎样。”她转向他,眼神太清明,哪有丝毫欲念中的迷惘。她清明的眼里有他眼睛的倒影,那双眼睛,竟是和她一般清明。她拒绝得那样爽气,他也不觉得意外。她会答应才叫意外。
      她和他的子嗣,那该是怎样强大的存在?她明白,他也明白,明白他们这样的人并不愿看到,更别说亲手创造强大于自己的存在。哪怕,那是他们的孩子。
      “偶尔像尤伦和法娜一样冲动,未尝不好。”他对她说。
      “冲动过后。你会想尽办法杀了我,我会不择手段杀了你。”她如是回答。
      若要不发生,最好是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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