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破雾走来》翌日安

13、表白

　　上次帮忙以后，夏冉感觉与沈阔的距离又近了一些，终于有一点区别于普通老师与学生的关系了。

　　于是在她们所带的大一新生班级邀请夏冉来聚餐的时候，她只提出了一个要求，让班长去通知沈阔，而且想方设法都要让他到场，她才愿意去。

　　班长感觉很无奈，以往他们的聚餐是从来不会请老师的。于是在微信上斟字酌句后，客气得问道，“如果没请到沈老师怎么办啊学姐？”

　　夏冉对着手机笑了笑，打了几个字，“我会很伤心。”

　　班长看见这句，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回她。“懂了，绝对办到！”

　　看来这群学弟学妹还蛮机灵的，不用怎么提示就明白了。也好，她的心思还要放在见面上，管不了那么多。

　　这次聚会是大一的期末聚会，时间定在了平安夜，地点就安排在学校东门的《小食代》，平时学校有小团体要聚会的时候，都会去那，一是场地大，环境也还行；二是价格实惠。毕竟都是学生，花着父母的钱，能省则省。

　　夏冉揣着小秘密，在寝室花了1个多小时挑衣服，左比对右纠结，终于选择了一件十分朴素的白色呢大衣，里面是一件在黑色针织衫，下面是打底裤配了一条焦糖色包臀裙，踩着一双高跟鞋，画了个淡妆，向饭店走去。

　　平安夜的校园比平时稍稍热闹了一些，三两人聚成小团体在湖边、教学楼边、体育场上嬉笑地放着孔明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兴起的，一到节日，校园上空到处都是孔明灯。似乎它真的承载着每一个人的心愿，随着它越飞越远，反而梦想会离自己越来越近。

　　真要如此，生活得变得多么简单。

　　——
　　抵达聚餐地点的时候，大一的学生已经基本上到齐了，过了一个学期，没想到他们还是这么腼腆，男生一桌、女生一桌分开坐着。

　　夏冉朝着男生桌走过去，大家都起来欢迎她，一声声学姐叫得比蜜还甜。她笑着回应大家，但并没有坐下去，而是走到了班长旁边，让他安排一下大家的座位，不要这么明显有隔阂。都一个学期了不至于男生女生还这么不熟悉。

　　班长不好意思地点头，承认是自己没做到位。然后立马站起来，大声说：“那个，男生现在插空坐到女生中间去，女生也插空坐过来。熟络熟络感情嘛。尤其是某些男生啊，大家都心如明镜地，你就赶紧坐过去啊。”

　　班长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全场都开始起哄，除了女生中的某一个，与男生中的某一个。夏冉在旁边观望着，其实自己也才大两届，怎么感觉比她们要老很多呢？

　　这么青春的一幕，竟然许久没有体会过了。

　　起初，大家都非常矜持，没有人愿意站起来挪动位置。直到班长走到某位男生边上，带头推着他走到另一桌，第二波起哄之后，男生才开始主动起身，往女生桌走去。

　　不一会儿，大家就换好了座位，基本都是男女混着坐了。聪明的班长还留了两个连在一起的位置空在那。

　　他跑到夏冉身边，神秘兮兮地指着空着的作为，对她说：“学姐，你坐那。”

　　夏冉带着夸赞的眼神看了班长一眼，“好。”

　　才坐下，沈阔就进来了。由于夏冉是背对着门口的，经过班长挤眉弄眼地提醒，以及故意大声的问好，才让夏冉反应过来。

　　她站起来转过身，发现他今天穿了一件皮夹克，像个年轻小伙子似的，朝气蓬勃地，又让夏冉陷进去一分。待他走近，夏冉假装惊讶道：“沈老师，你也来啦？”

　　沈阔打趣，“就差没被他们架着来了！”

　　夏冉被沈阔逗笑了，连忙问他：“您坐哪边？”

　　沈阔看到只剩下夏冉身边一个位置了，便直接走过去，“我就坐着吧”，拉开椅子坐下了。

　　对面的班长得意洋洋地冲着夏冉挑眉，夏冉生怕沈阔瞧见，立马回了一个警告的表情，对方又蔫了下去，只好一副正经脸，转而对沈阔说：“沈老师，要么我们上菜吧？人都到齐了”。

　　沈阔蹙眉，“都到了？我成最后一个了啊？哈哈。上菜吧！别饿着了。”

　　班长看沈阔今天心情也不错，趁着氛围在这儿，调侃道：“没事儿，要么您到时候自罚三杯就原谅您啦。”

　　夏冉望着眼前这幕，心里想着，班长果然没有选错。

　　沈阔听后，大笑着答应道：“行。”

　　菜陆陆续续被端上桌，班长又叫服务员上了2箱啤酒，上来后给沈阔开了一瓶送到身边，“沈老师，来。”并给他满上了一杯，而后双手端给沈阔。

　　沈阔笑着接过放在桌上。夏冉担心他没吃东西就喝酒，胃会不舒服，便在旁边小声提醒他：“沈老师，先吃点菜暖暖胃吧。”

　　沈阔注意到夏冉关切的眼神，也小声地回了一句“没事。”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说：“我今天最后一个来，按照和咱班长的约定，理应自罚三杯。但知道你们心疼老师，我就先敬大家一杯，稍后吃点饭我们再放开喝。”

　　大家听到沈阔这样说着，纷纷起哄。

　　沈阔在喊叫声端着酒杯，走到旁边桌，大家一齐站起来，与他碰杯。

　　又走到自己的位置，与这边站起来的各位碰杯，之后一口喝了下去。

　　夏冉心疼他，可又不好意思给他夹菜，只能在一旁焦急地催他吃东西。

　　但男生这边，显然不想放过沈阔。第一次聚餐，而且发现沈阔并不是平时课堂上那么冰冷，而是随和可以亲近地，便越发放肆起来。

　　一轮接一轮地敬酒，连女生那边都开始敬起来。还必须得和沈阔一比一，沈阔没架得住，只好一一应允着。夏冉也跟着被他们敬酒，因为心里一直提醒自己千万不能醉，于是只喝了一点。

　　酒过三巡，桌上的饭菜还多着，两箱酒已经都空瓶了。班长见状正要去叫服务员再上一些，被夏冉制止住，“够了够了，又不是毕业，今天就喝到这里。反正大家身子也暖了，这个度刚好。”

　　班长已经喝得有点晕了，从他涣散的眼神和随时要倒下去的身体就看得出来。但还是在逞能，“没事儿，大家都高兴。沈老师也高兴！”

　　“听我的，别喝了！”

　　班长甩开夏冉扶住他的手，“没事儿学姐，我知道你喜欢沈老师……”

　　空气瞬间安静，夏冉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眼，还好，大家都在喝，没有人注意到他俩。她给了班长一个警告的眼神，“别乱说，叫你别喝了还喝。老实坐着吃点饭菜！”

　　夏冉把班长按到座位上，转身走了。

　　沈阔是属于喝酒不上脸的类型，从面相上看完全看不出喝了多少。而夏冉却恰恰相反，明明才喝了一瓶左右，脸上已经开始白里透红，像腮红打多了一样。

　　大家都在相互劝酒，沈阔安静地坐着，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一手叼着烟，一手放在腿上，有点遗世独立之感。

　　夏冉起身把椅子拉近，靠近沈阔。“沈老师，您没喝多吧？”

　　沈阔扭头对夏冉笑了笑，“没有。”又低头弹掉手中的烟灰。

　　“那就好。看您脸色是这群人中最正常的。”

　　“跟他们喝能怎样，都是一群小毛孩，要被他们喝倒了，出去还不得被笑话。”他又吸了一口烟，手落，烟往外吐。

　　夏冉盯着他抽烟的模样，两眼放光。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我还没和您喝呢。”夏冉从桌边端起两个杯子，又从脚下拿起一瓶还剩不到一半的酒瓶。

　　沈阔吸完最后一口烟，把它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才转过身，“你就别来了。我已经有点晕了。”

　　夏冉故意装作有点生气，“怎么？他们是你学生能喝，我就不能喝了？”

　　“下次单独和你喝好不好？”

　　兴许就酒精在作祟，夏冉分明在沈阔说这句的表情里，看见了一丝丝宠溺的眼神。她不敢妄下判断，只能依旧测试。

　　“不要，难道要我搞特殊啊？得平等对待，就喝一口！”

　　沈阔无可奈何，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地说道：“都给你特殊权利了，你不用。”接着把酒杯从夏冉的手中抢过来，“干了！”

　　夏冉正在心中打草稿该如何说敬酒词，却不想沈阔这么爽快，抢过酒杯就干了。她觉得好气又好笑，气在他不给自己机会，笑在她觉得他此刻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就祝您天天开心吧，最俗但也是最真诚的祝福。”夏冉编了半天，只说出了这一句，然后也一口干了手里的酒。

　　沈阔听后点点头。这时又有男生走过来，要扯着沈阔继续喝。夏冉连忙站起来，“好啦，别喝啦，今天都喝得很多，都很开心。够了啊！”说完给带头的班长使了一个眼神。

　　班长立马会意，“好！学姐说不喝，我们就不喝了啊。沈老师，咱明年开学接着喝！”

　　沈阔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没费什么力气地微微点头。

　　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班长结了账，然后招呼大家一起回去。一个班分成了几伙人一前一后走在校园空旷的大道上，哄哄闹闹地，歪七扭八的，让旁边的人纷纷绕道走着。

　　夏冉与沈阔安静地走在最后面。

　　这不是她与沈阔第一次并肩走在傍晚的校园里了，上次是送她回寝室。但这次，借着一点点酒意，发酵出一些些单方面的暧昧气氛。

　　寒冷的冬夜，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肩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走着。两个人都没说话，偶有冷风吹过，却完全不觉冷。

　　夏冉决定率先打破这份宁静，“您今天没开车吧？”

　　“车停在实验楼那边，我今晚打车回去。”

　　“噢，那就好。”

　　“我送您到校门口坐车吧？”

　　沈阔觉得有些好笑，“哪还用得着你一个女孩送我？你赶紧回去吧。天冷。”

　　夏冉当然知道他不会答应，眼看就要到分岔路口了，夏冉找了个借口，留他再走一段。“不冷，要么我陪您再在校园里走一会儿，散散酒气？”

　　沈阔思索了一秒后，答应了，“好。”

　　夏冉引着沈阔往云湖那边走去，说是“云湖”，其实就是学校里一个小水潭，与所有学校一样，给它取了个文艺点的名字。当然，不如北大的“未名湖”那么有名。

　　但每到晚上，湖边都会有很多学生聚在一起，要么是锻炼，要么是夜读，要么是情侣幽会。

　　夏冉在走来的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她紧张急了，一想到她等会准备对夏冉要说的话，心就跳到了嗓子眼。紧张与不安一齐涌上来，将她所有的理智与冷静全然淹没。

　　眼下，只剩下他，与不敢说口的感情。

　　正想着，沈阔突然说话了，“这边晚上这么多人啊？”

　　“恩，您从来没来过？”

　　“没有，很少有机会来这边。”实验室与校门口都在南边，而云湖地处校园北边，他这种三点一线的人，当然没有理由会来这。

　　“恩也是。晚上很多人来这边，环境好，聊天、夜读什么的都比较舒服。”

　　沈阔扭头看向夏冉，“你也经常来？”

　　夏冉心一紧张，只想着否认，“啊，我没有，我也是偶尔才来玩一下。”

　　沈阔见夏冉紧张样，正视前方勾了勾嘴角。

　　夏冉见周围终于没人了。她停下了脚步。沈阔还在往前走，忽然往右看发现没人了，才又转向后边去找。发现夏冉停下了。

　　他不紧不慢地往夏冉的方向走去，到她身边停下后，关切地问道，“怎么了？累了咱就回吧？”

　　夏冉才发现，她所站的这个位置占了下风。因为灯光刚刚好能照亮她的脸，而背对着他的沈阔，却看不见细微的表情。

　　“我……我有个事想和您说。”夏冉紧张到有一点点结巴。她的手抓紧了包链，暗暗给自己鼓劲，勇敢一点。

　　“怎么了？”沈阔被她这一说弄得有点懵，他心里隐隐约约预感到她将要说什么，一方面又不敢肯定，也不想肯定。

　　夏冉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别无他样，从容不迫地道：“我喜欢您。”

　　沈阔不知该做怎样的表情，他看着夏冉清澈的瞳孔，期待回应的模样全都写在了脸上。曾也有女孩向他表白过，或者是通过手机短信，或者是通过电话，或者也是站在他面前，说喜欢他。

　　他都一一回绝了，作为老师的身份，作为比她们年龄大了一轮的身份。

　　可这次，竟有些不忍心伤害眼前这个紧张到手捏紧到骨节分明的女孩。但又能怎样呢？

　　他思索了1分钟，回应道，“然后呢？”

　　然后？夏冉从没想过他会怎样回答，这个答案算不算最冷漠的她不清楚，但却足够似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向自己。

　　还是不死心地问，“然后，您对我呢？”

　　沈阔正色道，“只有师生之情。”

　　夏冉还没坚强到之前这样的回应，内心顿时委屈不堪。她看不清沈阔真正的表情，原来这一直以来全都是她的错觉？但为什么不能好好安慰她，或者作为老师说要好好学习，或者作为长辈说她还小呢？

　　呵，好一个师生之情。

　　夏冉在情绪将要崩塌的最后一秒转身逃走了，留下沈阔一个人在那。

　　理智告诉他不要挪动任何一步，于是他挣扎着站在原地，望着夏冉的身影慢慢走远。

　　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