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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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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船的那一刻,我觉得这些年逃避的那些突然变得不重要起来了,不管母亲做了什么,她都是我一直深爱的母亲。父亲的头发变白了一些,本来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就已经不年轻了,时间又过去两年,父亲更老了……
我想,这些年父亲真的是很辛苦。周旋于给种门阀中,在外人眼里,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蛋,可在我们这群孩子眼里,他仅仅是一位父亲。哥哥更高了,十八岁的他已经在外面又了自己的事业,眼神也变的更加坚毅,只是身上的那股痞劲儿怎么也盖不住。薛姨,大哥,大姐,还是和两年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可是身边却多了一个女人,女人高高瘦瘦的,凌厉的眼神让人觉得不是好惹的主儿。
大哥介绍的马马虎虎,这是你大嫂。我微微欠身,挽着母亲的手进屋……
母亲说,大嫂是夏家的嫡女,叫夏金,近两年经济不景气,家族也就渐渐没落了。后面也是母亲一大堆的抱怨,不讲也罢。
从回来那天开始我并一直待在医院奶奶的身边,一个月后,奶奶去世。收拾奶奶遗物的时候,找到一封遗书,上面写着公司里奶奶的股份百分之六十留给大哥,大嫂和大姐,剩下的百分之四十留给我和哥哥,母亲看到这个不依不挠,一口咬定是薛姨伪造的,看着这样一出一出的闹剧,看着大堂里,尸体未寒的奶奶,七年前的那一幕再次涌现……
我能证明,不是薛姨伪造的。母亲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勾勾的看着我,狠狠的说了一句,你说什么?你还是我女儿吗?薛姨等人站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哥哥坐在旁边低着头,看不清的表情。
父亲此时突然进来,母亲正冲过来准备打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嘛?你不想你的,可不能毁你哥哥呀。哥哥站起来,看见了拦住母亲手的父亲,又坐了下去。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来。闹什么闹?父亲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大厅……
本以为这件事情会这么结束,却不知道竟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简直就是折磨,我将自己关在房里不愿出去,却听到大哥,大嫂讽刺的话语。我想相信大嫂以前肯定不是这样的,只是曾家就像一个大染缸,会把这里面的人都污染,看到这样的大嫂,我就像看见了多年后的自己,是不是我以后也会变成这样。想到这儿,便觉得可怕,不在敢继续想下去。在中国,这样的家庭究竟有多少,恐怕比我吃的饭都要多。就算是奶奶的丧期,哥哥依旧没在家,这便又成了二房打压母亲的工具,我不知道父亲是真的看不出其中的套路,还是寒了心不愿意在管这些。
奶奶下葬后不久,我就该回英国了。却因为母亲生病,又推迟了走的时间。哥哥不在家,大哥去公司上班。我在客厅弹钢琴,这样都能招来大嫂的讽刺,我不愿意与她争辩,打完招呼就回房了。如果母亲知道了,想必又会说我没出息了,大房的女儿怎么被偏房的媳妇儿欺负呢?这样的话是我真真的讨厌的。
我带着书跑到荣家的门前,却被告知荣誉真随容伯父外出了,问问时间,应该不会很早回来。无奈之下,我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信交给他们家的丫鬟,便离开了……其实本来是想将书也还给他的,但是不知为何没有给……
我将书带到了英国……现在那本书仍旧放在我的书架上,经过几十年的洗礼,那本书,和以前一样,除了书页有点发黄,其他的丝毫没有变化,里面的内容,我已经熟记在心了。如果说,十二岁那年我看出的是他心底的悲伤,那么现在我看出的是他对平凡人生的期待。也许在不同的阶段重视的东西不同,因此主题也就有所改变了。
回到英国,生活很快恢复了平静。半年后,我第一次给荣誉真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是关于他的小说,还有一些道歉的话语,我与他表明的身份,唯独未婚妻不敢提,我说我很喜欢,问他还有没有写,支持他一定要写下去。不久后接到他的来信,他说他现在还在写,不会放弃的,这是他的梦想,让我给他意见……顺带给我寄来一本他新写的一本书。年长了一岁,他的写作风格也像变了一样,现在的观点不像那篇那样有总多观点,这一个就是简简单单的爱国以及对现在中国的发展的一些观点。
我坚持每个月都跟他写一封信,从开始对他的崇拜,到后来我跟他说,我也想成为一名作家,他同样也是支持我,我寄过一些草稿给他看,他觉得还不错……
后来,很久没有收到他的来信,才知道抗日战争爆发了,我跟父亲和哥哥写信说我要回去,却被哥哥无情的拒绝了,信中没有仔细提及家里的情况,只是说他已经结婚了,郑静叫郑静,一个不错的女孩儿,他们俩在外面有了房子,郑静已经怀了孩子,现在家里不大太平,所以他们打算到广州去,那边稍微好一点。父亲已经没有在为日本人效力了,让我不用担心……
哥哥的信里面全是一切都好,让我不要担心的话语,却不知为何让我怎么也放心不下。1939年11月我毅然决定回国。由于战争坐了两个月的船才到,那个时候祖国到处都是硝烟,尸横遍野,深深刺痛着我的心。
地上是一层厚厚的雪花,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红色的一层。我不敢再看下去,我知道,那是中国人的血,这片土地正在用我们的血“滋润”。还是那一条熟悉的路,我走的胆战心惊,我预想了很多不好的结果,却没想到惊讶的一面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走到家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二楼的那个窗口一跃而下,我看不清脚下的路,摔倒在地上,膝盖蹭破了皮,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冲过去大喊了一声母亲。却听不见任何回答,薛姨从里面跑出来,看到我先是惊讶,看到趴在地上满身血迹的母亲吓了一跳,赶紧叫来了救护车……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我浑身不舒服,我独自守在母亲的病床边,看着一场场的生离死别在眼前发生,满心的绝望,心痛的不行。母亲昏睡的那些日子,父亲,哥哥甚至那从未谋面的郑静也没有来过,我问大哥,大哥什么也不说,知道问不出答案,但是在心里打了最坏的打算。
我去找了荣誉真,但是荣家下人不肯让我进去。我也有自知之明,毕竟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不愿意见我也是应该的……意料之中的结果,也没有觉得很伤心,将已经准备好的信交给下人,给了些大洋就走了,一个稍微面善的丫鬟估计也是同情我,并让我去汉口街,那里有我要的答案。在好心人的指引下我去了汉口街,在哪里我找到了素未谋面的郑静,她身着一身黑色的丧服,进门的那一刻她就认出来我,她说我和哥哥长得很像,不过比哥哥稍微秀气一点。我说,当然,我是女生。她又说,哥哥给她看过我的照片。她脸上一直带着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递给我一杯水,主动解释了所有的事情,父亲出车祸,哥哥掉下山崖生死未卜……具体的原因她没有细说,他说哥哥有一个妾叫间乐,说起这一段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我轻轻的替哥哥对她说对不起,她笑了。不再愿意说话,看着旁边摇篮里熟睡的孩子,脸上全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