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瑟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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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烨睡的迷迷糊糊的，感觉总有光照在她的眼睛上。她不自觉转了下头。
难道太阳出来了吗？
她下意识的想，然后睁开了眼。
其实她本不必醒，然而她到底是醒了。
谷冰的位置空着。
蒋烨又扭头，卫生间有微弱的光。
她醒了两秒盹，觉得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儿尿意，便掀开被子下床，呆了一下，往卫生间走去。
走了两步，她才发现卫生间的门没有关，她可以看见一点儿白色的鱼缸，此时她的心跳尚稳，脑海中隐隐掠过几个念头，直到她走到卫生间门口，一窥全貌。
当她刚刚看见短发的谷冰露着上身侧对着她时，她其实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谷冰转过脸来发现她时，她才将将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几秒钟应该很短。可几秒也长到她永远无法回忆起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好像四月二十三日晚上两点三分与两点四分之间人为插进去几十年漫长的时光，无论她怎么压迫催眠自己，她都只记得当时自己腿软有些站不住，然后……然后呢？
她倒在地上，睁着眼睛，黑色的假发从洗手台的边缘垂下来，谷冰压在她的身上，那压着她的手一如既往的稳，与前这几天压住她的手机一样。
“你跑什么。”谷冰轻声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这是属于少年的声音。
蒋烨头脑一片空白，顺着谷冰的眼神看过去，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走廊的灯亮着，她刚刚去开了门吗？
蒋烨动了动手，她的手被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发现自己真的动弹不得后，她眼眶里迅速积起了泪水，呜咽的哭了起来，人也不再挣扎。
谷冰拿着衣服把她的手绑了起来，然后起身去关门。蒋烨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翻滚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泪水的关系，她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她看见了门缝里哪一块昏暗的光斑，这就够了。
然而门合上了，她重重扑在门上，谷冰重新抓住她的手，她发出哽咽的抽泣声，气流冲破了她的喉咙，她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回来了，刚想开口大叫，谷冰就好似知道她心思一样把她的嘴捂上了。
谷冰半抱着她往床上走。蒋烨头脑昏沉，恐惧使她的手脚软的不像自己的，捂住她口鼻的手使她喘不上气来。到了床边，谷冰把她放倒在床上，手稍稍松了些许，蒋烨抓紧一切机会讲话：“你放了我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有钱！你要……”
谷冰一脸平静地又把她嘴捂上了。
蒋烨彻底崩溃了。眼泪不停从她眼眶里流下来，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涕泪横流，谷冰又捂着她，她感觉自己几乎要昏过去了。
谷冰稍稍松了手。蒋烨从泪光里看见他甚至笑了一下。
“为……**￥@……”
“什么？”谷冰没听清。他把手松开了。
“为……为……什么，要，要，这么……对我？”蒋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抽泣让她说话都说不上来，然而她还是尽量清晰的说出了这句话——她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谷冰仔细的端详着她。尽管屋里很昏暗，二人离的过于近了，蒋烨还是能看清对方的表情，谷冰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瞳仁黑的没有一丝光。
“你在装不知道么？”谷冰说。
蒋烨茫然地睁大了眼。
电光火石间，一张模糊到看不清脸的初中生校服照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谷冰没有错过她的表情，那一瞬间他明白了。
“既然不知道，那你发现我之后跑什么？”谷冰几乎有些懊恼的问出这句话，他发现蒋烨的身体微微抖了起来。
“你……你放过，我吧，”蒋烨努力的看着他眼睛说话：“我不会说出去的，求求你，放了我吧……”
谷冰不语。
蒋烨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她放软了声音，让自己说的话听上去更有可信度：“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你放我，回家吧，我只想回家，真的不会说出去的……”说着她眼泪又流下来了：“你放我走吧……”
她不知道究竟会怎么样。也不敢想。她只能用最柔和、最真诚的声音去求他，她说出了很多保证，力图使自己看上去更有可信度一些。
谷冰站起来，蒋烨也跟着他起来了，谁知谷冰瞪了她一眼，蒋烨又赶紧坐下了。她尽量不惹怒他，希望自己能活的更长久一些。
谷冰从包里拿出绳子把她绑上了。
蒋烨被吓坏了。她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听话安抚绑匪的情绪？
她已经够听话了。她知道谷冰做了什么，她不可能从犯下了这种案子的人手里脱身；放声大喊只会更快没命，可如果不作为，也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往深渊滑去。
她命悬一线，线的那头就是谷冰。
谷冰绑好她之后，轻轻抱起她，就像秋风扫过抱枝的落叶。任蒋烨再不情愿，她也只有瑟瑟发抖的接受了。
谷冰将她放在她睡觉的一边，给她盖好被子，看着犹自瑟瑟发抖的蒋烨，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摸着蒋烨的脸，垂下眼睛：“姐姐，我不会害你的。你不要害怕。”
蒋烨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你放我走好不好？你放了我马上走，我马上回家，就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我不会说的……”
谷冰怔怔看着她。良久摇了摇头。
蒋烨不说话了。低着头又哭了起来。
谷冰后来躺在她的身边，抱着她小声说话：“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杀人吗？”
蒋烨不说话。她有些哭累了，便略略止住了哭声。
谷冰又说：“其实我很高兴认识你。”
蒋烨心里恨极了，但她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谷冰也不说话了。只静静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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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烨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但是她确确实实是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还睡在大学的床上，烦恼着明天的论文。
然而现实很快拉回了她。她感觉到身边没有人，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便挣扎着坐气身来，然后她就发现，沙发上有个人在看着她。
那个人的眼睛很亮，即使在这样的夜里，也有一点星芒闪烁在其中。就在她背后发寒忍不住瘫软下来的时候，对方开口了。
“你不会说出去的，是吗？”
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当时她觉得自己应当是满口答应了的——那样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会不答应？然而许久之后，再回想起这个夜里，她恍惚又记得当时的自己没有说话——因为她的行李箱早就收拾好了，端端正正放在他腿边。
他带她去了一个大巴车站。那个车站很小，很旧，没有什么人。他买了一趟最早的车，也不管去哪儿——五点钟，离发车还有20分钟。
一路上，她有无数机会呼救，但她最终闭紧了自己的嘴巴，安静地来到了这个车站。
谷冰坐在她身边，这个时候，他又带上了假发，穿成乖乖女的模样，低垂着头，就像第一天蒋烨初见她的样子。
车站的售票员探头喊了一声：“喂！车要开了！”
谷冰起身拉上了行李箱。蒋烨跟在后头，到了巴士前，谷冰示意她先上车，她快速的垮台阶往里走。
“姐姐。”谷冰喊她，她混身一颤。“你行李还没有拿呢。”
蒋烨站在车的过道里回身看谷冰，对方拎着行李上了第一个台阶。
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蒋烨终于动了，她颤巍巍的回去接行李，谷冰趁这个机会靠近了她，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再见。”
那是用原声说的。十分干净清爽的少年音。那双眼睛十分专注的看着她，似乎还笑了笑，蒋烨慌慌张张的往车里走，转头的前一秒，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小小的自己。
车开的很快，那个小小的车站很快就看不见影了，看着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车上没有人，司机似乎在和她说话，但口音很重；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便被抛开了；这个时候，她只需要哭，也只能哭。
胸前那一块被哭湿了，她便偏头用袖子擦眼泪，恍惚间又什么飞快得在眼前一闪，她趴在窗户上使劲往后看——再熟悉不过的蓝色标志。
派出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瑟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