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玦》大鸡腿

4、宴会 第四章

　　朱雀宫启明殿中，此刻觥筹交错。
　　慕容仲坐在上头，他容貌普通，正拿着一个高脚爵往里倒酒。
　　荀国来的使臣是荀王的弟弟卫仲明，荀王的幕僚慕长焱，卫仲明年纪尚小，身量不足，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样子倒是很清秀，慕长焱是荀王极为信任的幕僚，年方二十，一袭白衣，形容出众，惹得好几个侍女频频暗送秋波。
　　慕容蕴一袭绣花织锦长裙，梳着飞天髻，上面各色钗环，看上去艳光四射。聂萦跟在身后，低着头，并不引人注目。
　　慕容蕴行了礼，在慕容仲下首坐下，正和那些荀国的使臣相对。
　　聂萦微微抬头，打量着对面的人，荀国如今也算是东南一霸，荀国君主卫仲齐年少有为，实行了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把原本奄奄一息的荀国拯救了，荀国如今兵强马壮，就连最为强大的大昭也对荀国颇为忌惮，而慕长焱，作为卫仲齐身边最为信任的幕僚，在其中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荀王极为倚重他。
　　慕容仲声音低沉，“此次慕先生来访，不知有什么事情？”
　　这句话说得极为不客气，虽说现在北燕是强弩之末，但是慕容仲本身很是傲气，即使是面对荀国使臣，也不肯放下架子。
　　慕长焱微微一笑，“本次我是奉国君的命令，来商量一件大事的。”
　　慕容仲微微直起了身子，“什么大事？”
　　卫仲明年纪小一些，比较冲动，抢在前面说道：“当然是我哥哥的终身大事！”
　　这句话一出，整个启明殿都安静了下来。
　　荀国君主，卫仲齐，在三年前娶了大昭的五公主为后，现在孩子恐怕满地走了。如今卫仲明说出这句话，无非是想要娶北燕的公主为侧妃。
　　慕容仲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慕先生恐怕不知道，前些日子，沅安公主才出嫁，如今王室空虚，倒是没有什么适龄的公主。”
　　卫仲明嗤笑了一声，“本王当然知道北燕王室空虚，不过沅安公主暂且不提，这不是还有一个公主吗？”他似笑非笑的，望向了对面的慕容蕴。
　　慕容蕴本来低着头，闻言，捏紧了手中的杯子，看不出她的神色。
　　只是，堂堂的一国公主这样当众给人羞辱……聂萦静静皱着眉头，难道北燕已经如此不堪一击了吗？
　　慕容仲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咬牙切齿的，“王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堂堂的北燕公主嫁去荀国当侧妃？”
　　慕长焱不动声色，“荀王没有这样的意思。摄政王只怕是误会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慕长焱依旧漫不经心的看着手中的杯子，“这个流光杯，触手温润，是难得的佳品，只是在荀国，这种货色也只能出现在那些上大夫的府中。”
　　慕容蕴脸色发白，她死死的忍住，只是肩膀不停抖动。聂萦上前，轻轻的按住了她。
　　慕容仲颓然的坐在位置上，他想拿起酒杯，只是双手抖动，把那些佳酿都洒出来好多。他开口，声音低沉，“那么，荀王是什么意思？”
　　慕长焱慢慢喝了一口酒，淡淡道：“荀王的意思，是佑安公主。”
　　慕容蕴一下子站了起来，她冷冷的看着慕长焱，“你是什么意思？”
　　慕长焱站了起来，他身量很高，慕容蕴算是身形高挑的，却只堪堪到他的肩膀。他斟了一杯酒，递到慕容蕴面前，“公主稍安勿躁。”
　　聂萦站在原地，不由得抬头看过去。慕长焱眼睛狭长，看上去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虽然不动神色的，但是却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只是，聂萦皱着眉头，她总感觉有些奇怪。
　　慕容蕴浑身发抖，“啪”的一声把酒杯一扫，“你们是什么意思，本公主不是什么物品，任你们在这里卖卖。”
　　慕容仲也是怒不可遏，他转头看向慕容蕴，“佑安，退下。”
　　卫仲明也站了起来，一脸嫌弃的看着慕容蕴，“没来北燕之前，本王就听闻北燕的女子野蛮，如今看来，传言倒是真的了。”
　　慕容蕴原本已经敛了怒气，此时听到卫仲明的话，竟然不顾及颜面，朝着卫仲明扑了过去，卫仲明估计从来没遇到这样的事，一时竟然呆住了。而慕容蕴，她本身就是慕容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从小到大嚣张跋扈，只是这几年北燕衰弱才有所收敛。如今听到自己要和亲不说，还是做侧妃，已经怒不可遏，兼之卫仲明出言不逊，她上前，指甲往他脸上划过，登时就有了一道血迹。
　　聂萦反应极快，上前紧紧拉住慕容蕴，压低了声音，“公主，这可是在启明殿。”
　　而卫仲明，年纪尚小，脸上给划了一道，也是暴怒，朝着慕容蕴过来，慕长焱看场面一下子混乱，也只好上前拦住卫仲明。
　　卫仲明年纪小，但是从小练武，力气也是不小，他拼命挣扎，聂萦抱着慕容蕴，只见卫仲明挣扎间打到了慕长焱的手，慕长焱闷哼了一声，放开了他。
　　启明殿中一片尖叫，慕容仲大喝：“佑安，成何体统，退下！”
　　聂萦好不容易才把慕容蕴拉倒一旁。她抬头看去，卫仲明也平静了下来，这是双眼喷火，恶狠狠的盯着慕容蕴。而一旁的慕长焱，手臂上渗出了一丝红色。
　　聂萦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那夜的那个刺客。她静静的打量着慕长焱，心中已经明了。
　　卫仲明上前，声音里仍是怒气，“看来今天这件事也不用谈了，佑安公主也是厉害，本王今天受此侮辱，不会善罢甘休！”
　　慕容仲无奈，“今日是佑安失礼了，她平日里给本王惯坏了，做出了这种事情！”顿了顿，他安抚道：“王爷可先去驿馆休息一下，来人！扶王爷下去。”
　　卫仲明冷哼了一声，又冷冷看了一眼慕容蕴，这才离开。
　　而慕长焱，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刚殿上的混乱没有出现过，他施施然坐下，从倒下的酒杯中拿起一个，倒满了酒，“看来佑安公主是不愿去荀国了。”
　　他微笑着，只是眼底一片冰冷，“我好声好气的来这里当说客，没想到倒把王爷伤了。如果佑安公主实在是不情愿，荀国也不会强人所难。”他看着慕容仲，“扶澜镇，还是佑安公主，摄政王自己选吧。”
　　启明殿中一片死寂。
　　扶澜镇是北燕和荀国之间的一个重镇，易守难攻，这几年，荀国屡屡挑事，只是北燕边境防守坚固，一时倒是没有什么办法。扶澜镇若是拱手让人，只怕北燕……
　　慕容蕴一下子失去了血色。只是如果她嫁去荀国，便是成了人质，她和那个卫仲齐从来没有见过，且不论终身，只怕她在荀国是举步维艰，如果荀国攻打北燕，慕容仲顾虑着她这个女儿，怕是不能放开手脚。荀国真的是打得一手的好算盘。
　　如今北燕这块肉，谁都想要吞下。
　　聂萦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观察着慕长焱。
　　慕容仲长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慕长焱正想说些什么，只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慕容仲见状更加生气了，“慌些什么，没规矩的东西！”
　　那小太监说话都结巴了，“王爷，大昭的人已经到了……”
　　“什么大昭的人？”
　　小太监缓了口气，“大昭的使臣！”
　　众人都愣住了。
　　从来没有听过大昭派了使臣来北燕。大昭睥睨天下，连荀国也不放在眼里，对于北燕更是不屑，前几年，大昭的君王病重，便由三王爷，如今的摄政王贺玄代理朝政，贺玄此人，心狠手辣，手段层出不穷，列国都很忌惮。北燕和大昭之间还隔着一个鲁国，因此和大昭之间交往倒是很少。
　　慕容仲很快反应过来，“慌什么，马上派人去接！”
　　“不用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殿外传来。
　　两个身影出现在启明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