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华赋》北暝南枭

2、师父我错了

　　片刻后风引澜明白了苍徽的话中之意。今日竟是人界武林大会举办之日。武林人士皆是用真刀真枪进行打斗，不似修真者那么多术法门道，因此风引澜还颇为好奇。
　　二人自酒馆出来，跟随一群使各式兵器的武林人士一路到达武林大会现场。光从选址来看，举办者还是很用心的，不仅处在郊外避开了非武林人士的围观，还临时搭建了一个比武台和关卡。
　　风引澜很天真地以为可以大摇大摆走进去。然而苍徽指着关卡告诉他，入场需要请柬，不然会被轰出去。二人无比憋屈地使出隐身术蹑手蹑脚溜进去，又跑到无人之处悄悄现形。正当二人以为万事大吉只欠东风时却被人叫住。
　　被人发现了？
　　二人腾身欲走。“等等，我也是道修!”中气十足的男声锲而不舍地喊道。
　　道修!二人激动地转过头，一张方方正正正气凛然的脸映入眼帘。方脸行了个拱手礼道：“在下仙界缪峒山弟子列罡前来人界探亲，二位道友可与我同行？”
　　还自报家门！无需试探，此人定是个三观正直的好青年。虽说名字污糟了些，至少人品可靠。
　　有了良好的第一印象，二人答应与他同行。列罡出生在人界，家族乃武学世家，几岁时遇见一云游至谯楚的道修。道修见他根骨极佳便说服他父母让他拜入缪峒山。今日正好是他一年一度探亲之日。
　　列罡为两人介绍在场各个门派的恩怨和人情来往，并告知二人武林盟主之子要比武招亲。
　　“男子也比武招亲？”风引澜道，“莫不是个短袖？”“嘘……”列罡小声道，“周公子男女不忌武林尽人皆知，但他爹最忌有人背后这样讲。”风引澜对此表示理解，这与北暝掌门洛拂潮喜欢吃酸黄瓜又禁止弟子私下嘀咕是一个道理。虽说短袖在人界可谓万中无一，但道修挑选道侣皆是男女不忌，因此他并不觉得有何稀奇。
　　约一刻钟后收到请柬的人来齐。武林盟主腾起轻功跃上台道：“今日比武众位豪杰想必都清楚规则，老夫也就不再赘述。比武结束便是犬子的比武招亲，有意者可至李庄主处报名。”最后一句显然是重点，台下一众纯情少男怀春少女皆是心潮澎湃。
　　“不知周公子到底是何等容貌？”“我听说已故的盟主夫人天姿国色，想必生出来的儿子也差不到哪去!”“我若胜出定要八抬大轿将公子娶回家……”
　　“堂堂武林盟主之子竟无人见过吗？”苍徽好奇道。
　　“据说周公子体弱多病，这十多年来一直在家中调养，所以他刚弱冠盟主就想让他成亲，好有个人照顾他。”列罡迟疑道，“不过既然公子十几年不怎么出门，他又怎会男女不忌……”
　　“这你就不懂了，有的人天生只恋慕同性。我看这周公子应是只喜欢男人，盟主怕说出去公子会遭人唾弃便说成是男女不忌。”苍徽若有所思道。风引澜点点头，却注意到身旁的蒙面少年身体微微发抖。
　　饶是风引澜再不懂人界风情也看出了端倪。他接下苍徽的话茬道：“其实恋慕同性并非什么异常。我好几个师叔伯的道侣都是男子。武林盟主这样说只会让公子日后徒增烦恼罢了。”
　　果不其然，蒙面少年侧过头看他一眼。风引澜笑了笑没说话。苍徽和列罡也谈起了别的话题。二人谈论内容无外乎人界武功云云。风引澜被二人的聒噪搞得头疼，不得已让二人看擂台少说话。
　　原来打擂已开始多时了。擂台旁站着几个或垂头丧气或面带不甘的侠士想必是输掉了擂台。此时台上占上风的是位年轻剑客，但与其对阵的中年男人刀法也不容小觑。二人刀剑来往数个回合仍是胜负未分，台下看客们纷纷起哄催促剑客赶紧将对手送下台。
　　剑客到底年轻气盛，被看客们一激当即几记剑招锋芒毕露地朝刀客挥去。刀客避闪不及竟露出破绽……
　　胜负已分。
　　剑客的剑已被刀客挑飞至台下。刀客面不露喜色道：“承让。”
　　剑客面色僵硬地还了个礼不甘心地下台。这个结果也让原本看好剑客的人们一片嘘声。二人先前对战时刀光剑影凡人难以看清局势，风引澜三人却早已预料到结果。那年长些的刀客知自己体力不如年轻人，因此避其锋芒消耗对手精力，也为之后故露破绽以翻盘打下基础。只可惜那剑客连胜数人，最终却因经验欠缺沉稳不足惜败。
　　之后的对打出现了诸多状况。甚至有个唐门弟子手抖将暗器撒偏险些殃及看客们，令台下的武林前辈们纷纷叹息痛恨各大门派衰落得一代不如一代。但即使状况再多，人才总是会发光。最终胜出的是武当派掌门的首徒。这个结果倒让多数人心服口服。
　　再接下来的比武招亲似乎才是重头戏。如风引澜所料，蒙面少年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擂台旁一顶华丽软轿。料想那周公子就坐在其中。
　　因是比武招亲，报名的皆是些年轻男女，比武也就少了些看头，有点脑子的都在期待最后胜出之人是男是女。
　　但有些意外说来就来。
　　“下一位打擂者为苍徽。”李庄主如洪钟般的声音喊道。
　　死一般的寂静……
　　风引澜和列罡将头转向惊呆外加吓懵的苍徽道:“上去打擂！”
　　吓傻的苍徽飘着上了擂台生无可恋的看着对手。台下顿时一阵惊呼。
　　“看这变幻莫测的步伐定是个轻功高手啊！”“这公子长得真是丰神俊朗啊！可惜是个短袖啊。”“瞧他面不改色定是胜券在握。”
　　说苍徽胜券在握不假，他怕的就是一路赢过去到最后落入周公子的魔爪。此时此刻苍徽不得不思考一个严重的问题，他的名字是被谁报上去的？
　　带着这个问题晕乎乎地打了一路，苍徽内心惊恐地打败了所有对手聆听着台下之人的欢呼称赞。然而无人知晓他的绝望。
　　风引澜倒是不担心，到时候随便施个法洗去在场人的记忆也就解决了。此时苍徽在台上战战兢兢的样子他觉得分外喜感，因此阻止了列罡出手继续看戏。被当戏看的苍徽认命般走下擂台，掀开了软轿的帘子。
　　帘子后的人身形娇小长发披散，面容在面纱遮盖下看不真切。众人起哄让苍徽将公子牵出软轿好让他们看个究竟。苍徽认命似的伸出手。对方毫无反抗地任他拉着手走出来。
　　“我叫周霁。”面前的人说着掀开面纱。伴随众人的惊呼，苍徽也呼吸一滞:“是你？”
　　在风引澜看来远处二人不知在说什么，他乐得看苍徽这幅窘态。转过头看列罡却发现身旁已换了个人。
　　是公孙引鸿，那个从小就得师父赏识的师兄。
　　心中一惊。
　　“你怎会在此！”风引澜仿佛被针扎一般，难以置信道，“是不是他让你抓我回去问罪？”这声量将周围的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公孙引鸿赶紧解释道：“没有，是我自作主张来……”
　　“凭什么你让我回去我便回去？”惊怒交加之下风引澜扔下一边的苍徽腾空而走，公孙引鸿随即跟上。望着二人直冲天际的身影，众人才知见到了活神仙，纷纷下跪叩首。而苍徽正被周霁纠缠难以脱身。
　　风引澜本就不熟知人界地形，紧急之下乱跑竟朝着妖界的方向逃去。公孙引鸿知道最近妖界不太平更是担忧只得一路悄悄跟着。他以为风引澜只是一时之气，却不料这师弟比他想象中要小气。但倘若师弟刚才见到的不是他也许会乖乖回北暝。皆因他幼时不懂事总爱在师叔面前和风引澜争表现，这直接导致师叔对他青眼有加而稍稍忽略了徒弟风引澜，自一百年前的那件事过后师叔更是冷落师弟。师弟后来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只怪那件事因他而起。其实师叔后来对风引澜的关心他都看在眼里，只是这二人隔阂已深，他想要从中调停也是无能为力。
　　如今看来，他只能尽其所能将风引澜带回北暝，至于得到师弟的原谅，他根本不敢奢望。
　　公孙引鸿渐渐感到吃力。自己一百年前刚修得仙身境界不稳，而风引澜生来便是仙身，二者在根基上不可比。强撑片刻后，他竟跟丢了。
　　察觉到身后的灵气消失，风引澜终于体力不支落地休息。自己也只能凭着根基欺负下公孙引鸿，若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刚才一怒之下乱跑一通，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环顾四周，竟不似人界之景。
　　莫不是到了妖界？风引澜心头一惊。最近妖界几大领主正开战，仙界派使者调停也无果，若自己被发现，怕是要被当成使者，指不定会受什么对待。此刻他只能恨自己天生路痴。
　　愿祖神保佑他尽快找到离开妖界的路吧!
　　一路走来风引澜并未碰到妖族，只是妖族地形复杂，他始终是分不清方向。走了约半个时辰，他发现自己竟是在兜圈子。
　　“阁下何必躲躲藏藏？”风引澜将手按在剑上道。
　　“你这小仙还有两下子，竟能察觉我的八迷阵。”一妩媚女声自身后响起，“也不枉我黑寡妇盯了你半个时辰。”
　　风引澜转过头。那黑寡妇站在五步开外巧笑嫣兮地望着他，美则美矣却戾气深重。
　　“你身为领主不与其他领主争抢地盘，却对我这等小仙守株待兔，莫不是战败失了领土？”
　　黑寡妇被说中痛处恼羞成怒道：“死到临头还这般牙尖嘴利，待你化作我的精气我看你还如何诡辩!”
　　周围的山丘平地开始崩裂，一张巨网自地下升起。风引澜点地而起躲避巨网，那巨网竟似有神识，慢慢自周围合拢。风引澜到底躲闪不及，最后被关在巨网之中。黑寡妇站在网外冷笑道：“待你被我的迷网吸干元气，我便将你的尸身做成傀儡给我做男宠。若你答应做我的男宠我便留你一命如何？”
　　“休要猖狂!”风引澜拔出凛光运起剑势朝黑寡妇斩去。那巨网白光一闪竟吸去了风引澜的一击，而后将那一击弹了回来。风引澜慌忙躲闪，那剑招竟在网内反复回弹，令他束手无策只得不停躲闪。
　　“你不是第一个想从内破我这迷网的人，可惜他们皆已尸骨无存。我看你生了幅好皮相，若肯乖乖做我的男宠，我自不会亏待于你，如何？”
　　“所以这迷网只能从外而破，我说得对吗？”
　　“何人？”黑寡妇转身。一道灵力浓郁的剑招朝她击来，她闪身躲过，剑招击在网上，网竟破开一小口。风引澜顾不得吃惊那人的出现，赶紧运起灵力顺着那破洞破网而出。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坏我好事？”黑寡妇冲那白衣之人咬牙切齿道。
　　“你欲害我徒儿，便是与我作对。”南宫拂昭又是一击，黑寡妇欲躲却被身后的风引澜一掌击回。黑寡妇被击飞在地口吐鲜血恨声道：“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师父小心!”风引澜闪身到南宫拂昭身旁。黑寡妇浑身爆出浊气朝二人袭来，二人用灵力挡住浊气，却忽略了一丝浊气自身后而来。黑寡妇面带冷笑，这二人不死也会重伤!
　　南宫拂昭注意到黑寡妇的冷笑当即将风引澜推开，风引澜大惊却看到那丝浊气扎入了南宫拂昭体内。
　　她敢伤害师父，绝不轻饶!
　　风引澜周身金光大盛将浊气悉数震开，随后一掌劈向黑寡妇。黑寡妇自知不是对手赶紧显出原型遁走。风引澜大怒欲追却被南宫拂昭唤住。
　　“穷寇莫追……”
　　“师父你怎么样了？”风引澜冷静下来上前扶住南宫拂昭。南宫拂昭面白如纸道：“不碍事。”
　　随后他转头看着风引澜，沉声道：“你何时随我回北暝？”“我……”
　　“你若不愿，我不勉强。”南宫拂昭挣开风引澜的手，无奈地笑笑，转身便走。
　　无端觉得那笑容刺眼。瞬息间，眼前只剩单薄的背影。风引澜心中忽的抽痛。当时他负气离开北暝，师父心中也是这般不好过吧……
　　他以为师父不要他了，可刚才师父生生为他受了伤……
　　他又凭什么高高挂起伤害他的师父？
　　“我和你回去，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