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辞》影千重

4、灵犀

　　脚步声由远而近，听来不止一个人。
　　也不知哪根筋不对，何欢一矮身，脚尖轻点蒲团，使出个凌云纵，做贼一样扒在殿侧柱子后上方，明明他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
　　是了，即便只有一天好活，也算是偷来的，怎么能不像做贼？
　　屏气凝神，直瞧着大殿正门处。当初进了殿内并未关门，这个角度恰能看到门口驻足两人的衣裳下摆。一个衣摆黑色绣金丝暗纹，另一个看着是与自己一样的弟子服。
　　“萧师叔。”正是云潜的声音。
　　虽已做好心理准备，乍一听到他说话，立时回忆起自己僵硬冰冷的模样，还有叹息似的那一声“青棠”。手不觉松了一阵，整个身子便要下滑。何欢连忙腿上一用劲，手向上勾住斗拱底下，借力往上一带，算是半趴在梁上了，真真梁上君子的做派。
　　这边梁上固定好了席位，就听另一方说道：“切记，非……类，关乎……之。”
　　后山三声尖锐哨响，话里重点全给盖过去了，饶是他竖起耳朵，也只听见支离破碎的词句。
　　上一次这个时候也有哨响。当时何欢正在自己石洞中，距后山远了些，赶到大殿处才听说是禁地妖兽破了结界，但已被萧九师叔制伏。
　　萧九就是刚才说话的黑袍修士，云潜口中的萧师叔。冷面冷心，天资卓绝，乃是师祖座下最小弟子，道心坚定无人可出其右。如今也才三十上下的年纪，已领悟得人剑合一之境，一己之力破百人重围，绰绰有余。何欢记得在青霄几年，只见他笑过一次，是在他将风属灵力成功融进剑中时，嘴角才有了那么一丝弧度。这种几年不遇的奇观，记性再差也不会忘掉，因为整整一天，小辈弟子之间都在议论，“听说萧师叔笑了！”
　　门外，萧九匆匆交代了一句，立马赶往后山。步履带风，又快又急，却丝毫不乱章法，身形飘忽，几个呼吸间就不见影踪。
　　云潜跨过门槛进了大殿。
　　何欢心中一阵懊恼，好端端的干嘛爬到梁上来，现在下去好生尴尬，明摆着方才偷偷摸摸躲在殿里听他们讲话。呆在这里，又根本只能看到背影，他是真的很好奇云三看见签文时的表情。
　　到底踌躇几何，才狠的下心？
　　天不遂人愿。之前还是魂魄的时候，别人怎样都不会发觉他，现在重回人身，何欢愣是忘记潜伏时要时刻控制呼吸。刚刚松懈一瞬，就见一支乌木签破空而来。
　　“下来！”
　　好在轻身功夫还没丢掉，果断放手，一个鹞子翻身，落在殿内。木签钉入梁架，兀自颤动。
　　“啊，那个，是我是我，云三你来了啊。”挠了挠头，左顾右盼，眼神乱飘，就是不肯正眼看他。犯了这种错误，被人抓包，着实尴尬，还不如方才自己跳下来呢。既然……已经这样子，索性直接问了吧！
　　虚握右拳，放在嘴前，假意清清嗓子，飞快偷瞄对面的人一眼。“嗯，签文，你看到了？”
　　云潜不说话，面无表情，只是瞧着他。
　　莫非云三也被萧师叔同化成冰山脸了？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又一字不吭，我不会读心之法啊！
　　“运（云）钱（潜）师兄！师兄！”殿外忽然传来小姑娘清脆的呼唤。哒哒哒跑跳的声音靠近大殿，门槛处扳过一只小脚，然后水蓝色的纱裙，最后另一只脚。是年方六岁的小师妹，唐萱。跨过门槛之后，她又迈开小短腿，乳燕投林一样飞奔而来。
　　“咦，和（何）缓（欢）师兄腻（你）也在这里牙（呀）！”她笑的更开心了，扑过来就抱住何欢大腿。
　　这，真拿她没办法。手放在软软发旋上揉了揉小脑袋，自己又变成和缓了是吧。
　　唐家的人口音都比较重，又以这个小师妹为最。小孩子本就口齿模糊，今年才入门，当地口音还未改过来，青霄上下就没有几个人名字不被拐几个弯儿的。而唐萱分外喜欢何欢这个师兄，见之必挂在腿上，眼睛笑成两弯月牙。
　　“萱萱何事寻我？”一看云潜的表情竟然又软和下来，恢复平时人前温润模样。刚才对着自己怎么就横眉冷目的呢？变脸变得太快了点吧！何欢心里不平衡了，我还委屈呢！
　　不过小师妹真是可爱的很，灵动双眼乌溜溜的，婴儿肥的小脸上浅浅梨涡，想必长大后是个美人。整日活蹦乱跳，精力旺盛，拐着弯儿喊起师兄师姐来，叫人忍俊不禁。除了萧师叔，谁见到她又还能绷住脸呢？
　　“运（云）钱（潜）师兄，”松开何欢的腿，小姑娘神秘兮兮地把手拢在嘴前，小小声地讲话，“岭西槽找到啦！窝（我）厉害不！”
　　“厉害，萱萱最厉害了，你可帮了师兄大忙。”云潜的语气多了几分欢快，有意无意往何欢这边瞟了一眼。
　　岭西槽？那是什么东西？就算声调变化……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对得上。等等！云三很需要的东西，又让唐家小师妹去寻，必定是灵植。
　　唐家人天赋使然，亲近草木，尤其幼童，对灵植感应最是强烈，这也是小小年纪师妹就能拜入师门的原因。年幼时若能成功开灵，天赋便会越来越强。
　　如此说来，按最后一个字的读法猜测，这应该是一种灵草。岭西……灵犀？灵犀草？
　　记忆里似乎有这么一个模糊的名字，可惜想不起来具体效用。
　　殊不知药典里也只移用一句诗来批注：“心有灵犀一点通”。

作者有话说

　　本文修真设定不太一样，可能更偏武侠一点点，后面情节会说到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