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望烟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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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油纸伞，缓步行至岸边，但见湖心漂着只小船儿。
无人打桨，也不避痴缠烟雨，随着水波缓缓摇晃，船身半掩荷叶间，露在外面的地方，一点一点浸湿成了深色。
船上仰卧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褐色粗麻短打衣衫，双臂枕在脑后，脸上盖了一大片碧色荷叶，一条腿翘在另一条上，靴子尖无意识地晃动着。靴子侧面有暗色云纹，仔细看丝毫未沾雨水，精致程度和料子好坏，与他身上衣衫极不协调。
船尾并排放着短桨，还有几只刚采下来的莲蓬。
真是渔家少年，合该赤着双脚，披起蓑衣，捉鱼才是正事，哪儿来如此悠闲。
这少年不是别人。
此情此景惬意得很，头一次醒过来在如此闲适的地方，何欢也没摘掉脸上荷叶，思绪跟着水波晃悠。
穿越的多了，也就习惯了，还真是越活越年少，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没记错的话，这里是凡世，望烟乡，和水家落月庄有几分相似。
这烟，说的自然是细雨绵绵，这个地方很少有整个的晴天，一年到头都浸在稀薄的水气里，只有正午晴朗，才让依依杨柳免得萎靡不振。待得久了，分不清是天上降下的雨还是水里升腾的气，天和水向来都是一体的。有个忘记了叫什么的才子作了首诗，落笔“望烟”，就此得名。
谁料半年前望烟乡西面庄子上突然漂来一片乌云，停在上方不肯离去，本就少的阳光全给挡住了，接连几个月阴沉沉，雨水渐大，下个不停，作物全涝死了，人也没法继续待着，只能举庄东迁。
都说是庄子里有人做了缺德事，触怒了上天，不给他们栖身之地。
好像又出了什么变故，才派人遍寻修真之人求援。
门中遣了几名弟子，由萧九带着，权当历练。最后怎么样来着……模糊记得自己受了伤，后来又给治好了，别的全无印象。
想到小师叔，何欢又忆起被人带着颠得快要散架的经历，嘴角一抽，还好有荷叶挡着，没人看得见。
下意识地想，为什么重生后的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刚刚经历过吗？
他在这儿悠哉，岸上撑着伞的人等不住了。
是个淡红长裙的女子，身材高挑，素腰一束，发间一支珊瑚簪，更衬得肤色白净，如若凝脂。柳叶眉向上微挑，带了点英气，双眸似水，未施粉黛已是明艳动人。
此时她红唇勾起，将手一抛，任那油纸伞自顾滴溜溜地在岸上打转。人却已飞身而起，足尖轻点，好似踏着层层莲叶，越过水面，直落在船帮子上，宛如俏立一朵荷花。一叶扁舟竟未受影响，依旧轻悠悠地晃着。
好俊俏的功夫！
女子跳进船里，将荷叶拿开，纤纤玉手去捏何欢的鼻子。
“哎呦！云雁师姐！我错了我错了！”
何欢一骨碌爬起来，忘了这是在船上，又给晃得躺了下去，脑袋磕在船板上，听着就疼，都没来得及念旧。虽然长时间没见到这个亲姐姐一样的师姐，可是一见到她那张脸，各种被当成小孩子揉脑袋捏鼻子掐脸的记忆就蜂拥而来，不堪回首啊！
云雁还是稳稳地立在那儿，倒像她才是从小在水边长大的那一个。
“小欢欢，叫你乔装出来打探情况，却在船上栽得舒服，嗯？”
何欢汗颜，自己早忘了现在这是在作甚，而且“小欢欢”这个久违的称呼……只能苦笑，自己其实早就过了二十岁了！
“师姐，我真错了！”
“我和阿潜打听出了点东西，叫他先回去通报。走，咱们也去汇合，看看别人还有什么要说的没。”
“哎！好嘞！”
巷弄深处，是间门面破旧的茶馆儿。门口挂着一幅字：“巷弄即是深山，久别终将重逢。”[注：借了古早茶堂门口题字。]
看着出门云游多年未曾谋面的师姐，这一回可不正是故人重逢。尤其是自己，先死了一次，见到姐姐，缓过打闹的劲来，有种抑制不住想哭的冲动。偷偷擦了擦眼角，暗道一定是现在自己这副身子年纪还小。
跟在师姐身后穿过正堂，踏上吱吱呀呀的窄梯，破碎的记忆也回来了些。此次出来，除了小师叔，云家两姐弟加上自己，应该还有唐家师兄唐少风，水家表妹水清鸢。
唐师兄一向沉默，平素没什么交集，只知为人忠厚。水清鸢是在水家时愿意和自己来往的人之一，也几番为自己说话，但毕竟男女有别，不可走得太近。何欢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个温和聪颖的表妹，上了青霄阁也多有暗地里帮忙。只可惜红颜薄命，一次试炼中遭邪修掳去，宁死不肯当炉鼎，趁其不备用全身灵力自爆，和邪修同归于尽，救了不少可怜女孩，从此香消玉殒。
只恨那邪修已死，无法将其挫骨扬灰。
如今还能再见表妹，何欢不禁放轻脚步，生怕踩碎了年少的幻梦。
云雁转身，去何欢头上揉了揉，“做什么呢？走路猫儿似的，你该不是怕看到小师叔吧？”
对了，何欢忽然忆起，此次是小师叔拜师后第一次下山。要领着平时从不交流的师侄们历练，也许是心里有些紧张，面色更为淡漠，浑身冷气收都收不住，看起来很是难以相处。
哪有什么好怕的，小师叔是个好人呢。
重生之类的不能说出口，何欢嘴上还是说着“是呀。”
云雁会心一笑，“待会进去，站在我身后，姐姐给你挡着！”又俯身逗他，意味深长地说，“阿潜也会帮你挡着的……”
何欢面上腾地烧红，没了方才小心翼翼的情绪。云雁姐总拿这桩糗事取笑他。那时候不是年纪小没下过两次山什么也不懂吗？反反复复地被提醒，记性再差也忘不掉了呀！
那时刚向云潜讨了流觞剑来，高兴过后觉得占了便宜，有些过意不去，便去找他要拜把子。“哥”都喊了，作为结拜兄弟，此后替他两肋插刀，不就还上让剑的恩情了吗？
“你把我当什么人？就为了感谢我？”
“当然是好兄弟啦！不光为了谢谢你，好兄弟都要义结金兰的！”
云潜敛去眼底暗芒，嘴角绷起，不太情愿的模样。
“本已是师兄弟。”
“喂，这么小气干嘛，多个兄弟又不会拖累你。要是不喜欢的人，小爷才不会眼巴巴的跟人拜把子呢！享此殊荣，你可是第一份！”
“你知道如何结拜？”
“拜把子嘛，我知道啊！”何欢打肿脸充胖子，按照平日里偷溜出门听人说书的片段掰着手指头，“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三是什么来着？”
“你我对拜。”
“哦？哦对对对就是这样，一时忘记怎么说了。虽然你大我几年，小爷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桥还多，怎么可能不知道！”
然后看见云三又笑了，好像刚刚不愿意的人不是他一样。
“好。结拜。”
后事没脸提，青霄阁一众人都知道他何欢跟云三拜了把子，不，拜了天地。知道真相的他气得好几天闷在洞府里不肯出门。云三明明应该知道的，就是欺负他不懂好玩儿呢吧！
尤其云雁姐，逮到机会就来笑话他，还说什么看自己顺眼，收进云家门来也不错。索性后来她出去云游，山上同窗也都一溜儿长大了，再没人翻这笔烂账。他又是心大的，打打闹闹也就跟云三恢复了平时好兄弟的样子。
一想起这件事，待会要看见云潜，还有点尴尬，要不别进去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望烟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