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不言，月下无声》淡酒清欢

13、第十三章：东海赢鱼

　　嫦娥出了沧海一舟，举目四望，海上无风无浪，平滑得如一面镜子，倒映出嫦娥婀娜的身影，天边却堆积起了乌云，小山一般，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嫦娥恐再生事端，于是施法，将沧海一舟凌空托起，平稳地送到了百里之外的小岛上。
　　送完沧海一舟，嫦娥取出一只海螺吹响。悠扬，空灵的海螺声，穿透波浪，直达深海。很快，平静如镜的海面掀起一阵浪头，一只被覆火红坚硬鳞甲的怪鱼跃出了海面。
　　它并不随浪头，落入海中，背上长出一对鸟翼，随风而起，飞到嫦娥面前。“嘤嘤！”发出类似鸳鸯的声音，似是向嫦娥打招呼。
　　“赢，别来无恙！”嫦娥颔首微笑道。这是赢鱼，曾是水神共公的坐骑，共公陨落之后，被帝昀所救，藏身于东海之东。
　　“你是月神姮娥？”赢鱼看着身穿淡黄色衣裙的小姑娘，不太确信她就当初那个天界月神，姮娥。虽然，信物海螺在她手上。
　　嫦娥摇身一变，紫衣飘飘，长发飞扬，轻纱遮面，手中月刃，杀气凛然。正是赢鱼初见时的姮娥。
　　“真的是你！”赢鱼惊喜道。“听说你……”
　　“我的确被剔了神骨，坠仙成为凡人。是后羿用不死药救了我。”
　　“后羿……”赢鱼冷笑。“没错，他会救你！”
　　“但，他都死了，你还活着做什么？”赢鱼突然发狂，掀起滔天巨浪，扑向嫦娥。
　　嫦娥见波浪迎面而来，丝毫不慌，一个后仰，在空中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退到百里之外，浪峰在嫦娥跟前，落入海中。
　　“赢，你恨我可以，但你这次必须帮我！”
　　“别忘了，你答应过帝昀，会保我平安。”
　　赢鱼虽然恨嫦娥，但又不能真的杀死她。冷静下来，他根本不想搭理嫦娥。赢鱼懒懒地看了嫦娥一眼，转身投入海中，巨大的鱼尾掀起波浪，浇向嫦娥。
　　“你还敢说！”
　　“这是若木神果，可帮你化形！”嫦娥抛出一枚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神果。
　　神果一出，异香飘满万里。嫦娥腾空而上，直达苍穹。瞬间，整片海域都沸腾起来了。妖魔们竞相赶来，抢夺若木神果。嫦娥背负苍穹，只看得附近巨妖在海浪里翻腾。有九个头的恶蛟，人面鱼身的深海鲛鱼，鸟头蛇尾的旋龟，小山般的巨头章鱼，黑白相间，生性狡猾的鲸妖。嫦娥数了数，发现没有遗漏的，满意一笑。若木神果诱惑力果然够大，他们都来了。他们这一自相残杀，她去甘渊的路平坦多了。
　　风向转东，嫦娥正要借这阵东风，深入海域。
　　“臭丫头！”忽听得后方一声暴吼！嫦娥自风中稳住身形，缓缓转身，赢鱼就在她身后，口中衔着若木神果。
　　此刻，海浪平静，整个海域一片赤红，久久无法散去，沉沉浮浮，海中飘满了白森森的肉块。显然，争抢若木神果的妖兽魔头都被他撕成了碎块，赢鱼的实力可见一斑。嫦娥有点担心，下一个就是自己。
　　“神果是你的了。”嫦娥一本正经，装作若无其事。
　　赢鱼一口吞下若木神果，一阵红光大作，他化身为一位红发张扬，面庞坚毅的青年男子。
　　嫦娥握紧月刃，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惨了，吃了若木神果的赢鱼，修为更上一层楼，她更打不过了。
　　赢鱼斜睨嫦娥，神态倨傲，似乎在嘲笑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嫦娥正在考虑要不要向帝昀求助。赢鱼一个闪身，出现在嫦娥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嫦娥，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标准：“怎么怕了？”语气欠扁。
　　嫦娥仰头迎着赢鱼的目光，目中怒火腾腾，黔驴技穷的恼羞成怒。
　　赢鱼得意更甚。“怎么生气了？”
　　嫦娥近看，也挑不出一丝瑕疵。这嫦娥真是美丽得太过分。难怪，帝昀那样人对她深情不悔，痴心绝对，后羿更是……赢鱼自诩心如铁石，不近女色，也难免心猿意马。
　　若是……赢鱼眸光深沉，近墨。
　　嫦娥狠盯着赢鱼，吸引他的注意力，藏手于背后，稍后退一步。
　　嗞嗞，极细微的空气流动色。嫦娥目光一凝，月刃自赢鱼身后闪现，藏在身后的手一划，八尺长的月刃冲赢鱼后方要害砍下来。赢鱼察觉不对劲，下意识回头。
　　这一瞬，嫦娥展开身法，流云步，一下子就是好几百里。
　　赢鱼瞧见，月刃切开气流，迎面而来。赢鱼稳身，伸手一抓，将月刃连锋刃抓在手心，毫发无损。
　　“这点小把戏！”赢鱼不屑一笑，回头看嫦娥。嫦娥在他眼前一闪，不见了。赢鱼再去找，人已经跑出百里之外，原来，他刚才看到是虚影。
　　赢鱼冷哼。“逃得倒是快。”
　　东方，甘渊没错。甘渊？赢鱼脸色一变，展开羽翼追上去，不忘提上嫦娥的月刃。
　　甘渊，那个人才是真的危险。
　　……
　　是夜，风雨大作，海上巨浪滔天，海水倒灌小岛，低洼处都被淹没了。只见汪洋一片，只留一个坡峰还露在海面上。
　　哮天犬本在阁中安睡，睡梦中风雨声吵醒。哮天犬擦擦朦胧睡眼，打开窗户，狂风带雨迎面而来，阁楼底部汪洋一片，一个浪峰扑过来。哮天犬吓得，赶紧关窗。
　　阁楼能在浪中，巍峨不动，滴水不漏。自然是因为三圣母，龙三的法力加持。
　　哮天犬想起杨戬独自留在顶阁，赶紧“咚咚”地上楼去。
　　“主人，你没事吧！”哮天犬一口气爬九层楼，见杨戬安坐在窗边，粗喘着气问。
　　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打过来，阁楼在猛烈冲击下，摇摇欲晃。帝昀都不由得提心吊胆。杨戬很淡定，招哮天犬过去，摸摸他的头道：“无妨！”
　　紧接着，三圣母和龙三也赶了上来。
　　“这天气说变就变！”龙三抱怨道。
　　“风雨这样大，嫦娥姐姐……”三圣母看海上白浪滔天，则为出门在外的嫦娥担心。
　　杨戬不由得锁紧了眉头，瞥眼看帝盷。帝昀反倒不担心嫦娥。
　　“这场风暴不知几时停，我们还是先守住这阁楼吧！”帝昀站在了杨戬身后，防止他一个不由自主又使用法力。龙三和三圣母也靠了过来，万一阁楼不保，说什么也是要保住人啊！
　　狂风暴雨，不宜赶路。嫦娥在高处寻了处山洞避鱼，这一耽搁，还是被赢鱼赶上了。
　　黑漆漆的山洞，赢鱼循着气息，摸了进去，一眼便看见了嫦娥。她似在打坐修炼，双目微阖，身上散发微微银光。
　　赢鱼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怕吓着了她。好不容易走到嫦娥跟前，赢鱼松口气，打算静待嫦娥修炼完。
　　然而，他再一回头，便发现嫦娥杏眼圆瞪，冷冷地看着他。
　　赢鱼心中一突，怕嫦娥又出“幺蛾子”，赶紧道：“别误会，我不是来害你，是来帮你的！”
　　嫦娥眼中仍有怀疑。
　　“知恩不报，我赢鱼不是这样的人！况且，你的礼物，我都收下了。岂有食人之，不忠人之事的道理？“
　　嫦娥眼珠子转了转，似在判断赢鱼可不可信。赢鱼紧张地等着。本来，是嫦娥有求于他，现在反倒成了他追着嫦娥，求她让他报恩了。赢鱼心里郁闷非常。
　　嫦娥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赢鱼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去，侧身面对嫦娥：“你要去甘渊？”
　　嫦娥点下头。这下，赢鱼炸了：“甘渊有帝暄隐居。他与你不共戴天，你不知道呀！”
　　嫦娥正视前方，郑重道：“我找的正是他。”
　　赢鱼张大了嘴巴，原来，她真的是去送死的。
　　“我有一个重伤的朋友，只有他才能救。“
　　“原来，是为了救人！”赢鱼恍然大悟，随即眯起眼睛，探究地看嫦娥，问：“那人是谁？”除了后羿，赢鱼想不出，谁还能让嫦娥冒这么大的风险。
　　赢鱼事先声明。“帝暄救后羿，这绝无可能。”
　　嫦娥摇头道：“不是后羿。”
　　“不是？”赢鱼更惊讶了。“姮娥，你又有新欢了！”赢鱼严肃地看着嫦娥。
　　嫦娥诧异地看赢鱼一眼，而后，缓缓道：“嫦娥心里只有九哥！”
　　嫦娥话音刚落，咔嚓一声，一道闪电落下，劈垮了口那颗歪脖子树。
　　赢鱼心中一紧。这话违心得天都不信啊！赢鱼堆起笑容道：“既然如此，那我送你回去吧！”
　　嫦娥起身争辩道：“可是，他受伤都是因为嫦娥。嫦娥无法不为他争取，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看嫦娥急成那样，赢鱼心里有数了。“那个人……真的非救不可？”
　　嫦娥重重地点下头。
　　“如果，他不治身亡！”赢鱼试探道。
　　嫦娥屏住呼吸，否认道：“不会，一定不会。”
　　“我是说，如果！”赢鱼不容嫦娥逃避问题。
　　嫦娥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接受这个假设，沉声道：“我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赢鱼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嫦娥，你爱他！”
　　嫦娥耳边惊雷乍起，呆若木鸡。不会的，她想否认，但是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赢鱼怜悯地看嫦娥一眼，与她擦肩而过，走出了山洞。
　　海上升起明月，潮水涨涨落落，波光潋滟千万里。
　　风雨过后，倒是很难看到这样的壮景。赢鱼站在山崖上对着明月，长长地舒一口气。
　　情爱这些东西，他最不愿意沾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