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神者》阿十

2、静公主的忧伤（一）：唯一的黑色B 四 黑色

　　四 黑色
　　静公主病了。
　　在头发上的蓝色完全消失之后，静公主病了，病得很重。但药师却怎么也查不出是什么病。不得已，只好去问孔雀。孔雀什么也没说，只让我在水面上看了一幅影像。静公主站在巨大的镜子前，蓝色的头发随意地扎成一束，额前的头发垂下来。她伸出手摸着镜中的自己。
　　我不明白，孔雀。
　　镜子里的究竟是谁？
　　我仔细看了一下，赫然发现镜子里的竟然是自己。我终于明白，静公主的病是因我而起。其实静公主的蓝色消失了之后，我暗暗地高兴。虽然我也希望静公主开心，但却忍不住有些失落，很怕会失去静公主对我的依赖。只有静公主怀着对黑色的憎恨，我才能继续呆在她身边。所以我是如此地热爱黑色，热爱着夜，热爱着夜一般浓重的暗。静公主的黑色，令我感到自己的存在，其实我才是被静公主拯救着。
　　你知道吗，静墨？不是你的爱，而是你的恨才使我在这里。我低声自语。
　　静公主醒了。
　　我站在静公主的床边。俯下身，亲吻了她的头发。
　　静墨，黑色不是代表不幸。黑色是所有颜色混合在一起才存在的。王子殿下曾到过一个地方，那里的人将颜料混在一起制作出很多不同的颜色。有些甚至是超出了我们所知道的颜色范围。他看到黑色就是这样被制作出来的，只是我们这边的人不知道而已。
　　真的吗？静公主的眼睛充满了怀疑。
　　嗯。所以你要知道，黑色包容了所有的颜色，它是一种很伟大的颜色。
　　嗯！静公主开心地笑了。
　　我晃了神，从没见过静公主如此灿烂的笑容，如同阳光般耀眼。在那一瞬间我才有一种感觉，她的确是王子峰的妹妹，拥有和王子峰一样明媚的笑容。只是，我还是骗了她。黑色的制作过程王子峰并没有看到过，是我编出来的。虽然黑色的确可以包容一切，但我却没有告诉静公主，黑色同样可以吞没一切。
　　我隐藏了我内心真实的想法，我不想做任何的改变，我只希望这样就好。但这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一切都在慢慢变化着，人的欲望逐渐发酵，以我不能察觉的速度成长着。
　　五 符咒
　　西殿失火了。
　　火光映照整个宫殿，天空如血。
　　静公主不在西殿内，然而小灯却在。她没有出来。她的拳头紧握着，里面是一张残破的符咒。小灯好像有什么要告诉我，她至死不放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真相。
　　可是我又不懂法术。我带着那张纸去找了博学的国师——东。国师见到我似乎很惊讶，但又显得有些高兴。我拿出那张符咒向他请教。他看了一下，转身到书架上抱过来几本很厚的书。厚的令我吃了一惊，我从没看过这么厚的书，确切地说应该是我从不会去看这么厚的书，平时看的也只是带了很多图片的，字多一点的我就头痛。他很快地翻着。国师一点都不老。我一直以为能当一国之君的老师的人年纪一定很大，至少要比国王年长。但我发现我错了。这个国师非但不老，而且还很年轻。虽然在在朝会上见过几次，但也只是远远看着，他又低着头，我还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更何况我很少去朝会，并不是困为王还拿我当外人，而只是朝会实在太无聊了。每次都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动干戈，彼此之间吹胡子瞪眼睛的。看着那一帮老头子在那吵闹，也难怪王会头疼了。
　　在想什么？国师东抬头。
　　我回过神，不，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国师笑笑，说，我只比金峰王子殿下大三岁。国师东似乎看到了我的疑惑，又解释说，这个国家不是按年龄大小来论辈份的，只要有能力有学识就能得到大家的尊敬。
　　你为什么不和大家一样，称王子峰为七王子殿下呢？你也认为人们对颜色的敬畏很没有道理？
　　国师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神，然而供奉的是什么你无法得知。你无法要求别人跟你一样，同样别人也无法让你改变。
　　我失望了。既然你说这里是以能力和和学识来获得别人的尊敬，那么意思就是说你自己很有学识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国师急着摆手，脸色有些发红。
　　我开玩笑的啦。我忽然发现自己的话太过尖锐，假装是玩笑话。其实国师东挺好玩的，我并没有针对他的意思。
　　嗯……我刚刚翻了这些法典，很遗憾，没有发现与这符咒有关的材料。国师一脸的抱歉。
　　那也没办法了。我无奈，转身打算离开。
　　请等一下。国师东阻止了我。他又从书架背后拿出一本书，手一拍，尘土飞扬。
　　这是禁断之书，里面记载的是一些用生命或灵魂作交换的法术，这些都是被禁止的。我想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我很紧张地看着国师东飞快地翻着页码。我很好奇，他平时也都是这么看书的吗，以他的这种看书速度真的能把书中的内容都记住吗？
　　过了半晌，国师东合上书，叹了口气，与这符咒符咒相关的有两个法术，一个叫“绝”，是以命易命，一个是“断”，是切断联系用的。这两个法术很复杂，可以单用，也可以合用，但这两个法术使用的先后不同都会产生不同的结果，最重要的是使用的前提是火祭。如果法术失败，很可能力量会反弹回自身，伤及施法者。不过从这张符咒上看，法术似乎又有所不同，“绝”未绝，“断”未断。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那要看施法者要的是什么。
　　我明白了，谢谢你，国师。
　　六 金发公主
　　静公主的西殿因为在修缮中，而且身边又没有了照顾她的小灯，所以她暂时住到我的湛蓝殿里来。她的到来使原本冰冷的大殿有了些许暖意，每次晚回来的时候我想起有个人在等我心就变得异常柔软。湛蓝殿虽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住，另外还有乐师绯音和巫女绛舞也住于此。然而她们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整天不言不语，仿佛不存在一样。只有当琴音响起，我才知道她们在。所以静公主的到来，我很高兴。静公主的头发每天都是我梳理的。有一次，在我为静公主梳理头发的时候，静公主问我，兰雅，你喜欢我的头发吗？
　　是的，公主殿下。
　　比起我哥的金发也更喜欢吗？
　　公主殿下和王子殿下的头发我一样喜欢。沉静的黑色和阳光的金色都是很漂亮的。
　　那，如果我的头发变成金色，你会喜欢吗？
　　当然，我的公主。公主殿下的头发无论变成什么颜色，我都喜欢。

　　那天早上的对话，当时我根本没有在意。我以为静公主还在为她的黑色遗憾。可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令我非常后悔。如果我当时不这么回答，我没有一丝犹豫地告诉她我喜欢的是黑色，我想这一切的结局可能会是另一番景象吧。可我究竟在后悔什么，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了，好像一切都是错的，后悔的太多，我根本就没有退路。作为平凡的人类，我无法跨越神的领域。
　　那天醒来，一切都改变了。看着静公主一头的金发，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心底隐隐有些不安。静公主对着我的没有一丝喜悦的表情沉默。看她转身离开，背影瘦削，我的心抽痛，我知道她是为了给我惊喜才特意跑过来的。可是我却有点惊慌，事情变化的太快，令我措手不及。颜国的一切我都不明白，法术之类的我也不了解，奇迹（我可以以形容这为奇迹吗？）的真相是什么，我早已不清楚了。我只是担忧。
　　公主殿下，您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你不喜欢吗，兰雅？
　　不，我只是有点担心。我不想你因此而伤害自己或别人，我喜欢最真实的你。
　　这就是最真实的我，只要你喜欢就好了。你不用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总之，我的头发不会再变回黑色了，不用担心。
　　其实，我并不是担心这个问题。几天前国师东关于那张符咒的回答才是令我一直不安的。小灯是静公主贴身的侍婢，她手上怎么会出现那张符咒，静公主她会知道些什么吗？对于静公主书桌上的那张与小灯手里一样的符咒，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将那张从书桌上拿到符咒递给静公主。静公主脸色大变，这是你从哪里拿到的？
　　公主殿下，我只是想知道您想拿这符咒来做什么？
　　你不相信我。静公主看了我一眼，眼中充满了忧伤。她说，我以为你会懂的……
　　七 黑色的旋涡
　　城镇开始不正常了。一直是黑夜。这种现象已经持续了七天了。
　　整条大街没有一丝光亮，如同死一般的寂静。镇上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睡。我举着蜡烛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行走，脚步声听起来寂寥而悠远。我的耳边回响着王忧虑的声音，兰雅，我派出去调查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请你一定要小心。
　　可是镇子看起来并没有生人的样子，不，确切的说，一切只是沉睡着，毫无防备地沉睡着。现在任何一个人甚至是手无寸铁的人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整个城镇摧毁。多么脆弱的城镇，连人也是。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来的是敌人？还是这镇上的人？
　　我的手心微微出汗，蜡烛都快拿不住了。我屏息等待，紧张地心脏都快停止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做好了抵御的姿势。
　　光亮移近，一张脸在黑暗中显现。是王子峰。
　　我松了口气，紧握的拳头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王子殿下，你怎么过来了？
　　我怕你出意外。王子峰关切地说。
　　在来的路上，我看到了王派出去调查的人。王子峰急急地说，他们倒在路上睡着了。看见他们的时候，我以为他们已经死了。不过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发现他们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面色也如常，只是睡着了而已。但是我怎么叫却都叫不醒。
　　跟镇上的人一样。
　　啊？王子峰不解。
　　你看，这镇上的人都睡着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只有这里是这样。宫里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
　　是吗？
　　没有蔓延到宫里。我喃喃自语。究竟是什么原因呢？病毒？不可能，既然是传染性的就不可能只有这个镇出事。难道是人为？那么是什么人呢？用的是什么方法？
　　我毫无头绪。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根源。王子峰说。
　　王子峰的话点醒了我，是的，现在不是烦恼的时候。走吧，到这个镇上去找找线索，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走了这么久，这个镇子也没有任何的异常，我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快看。王子峰指着不远处。
　　什么？有什么不对吗？
　　雅，你看空气中。
　　真的。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因为这个镇子被黑暗笼罩着，太暗了，所以就很容易忽视本来就是暗的东西。
　　那是黑雾一般的东西，因为微弱的烛火而现出了原形。这就是造成这个镇子沉睡的原凶吗？那么这个黑雾一样的东西又是谁制造的呢？
　　我和王子峰紧紧跟随黑雾的来源而去，黑雾越来越浓，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糟了。蜡烛快烧完了。
　　我和王子峰越走越快，然而蜡烛终究还是灭了。我和王子峰一下子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可惜的是，还是没能查到事件的真相。
　　当我的眼睛渐渐习惯了黑暗之后，我隐约看见了王子峰的影子。幸好有王子峰在身边，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是怎样的惊慌。
　　等一下。雅，你不觉得这周围的风景很眼熟吗？
　　的确。这是我出来的路。虽然四周都是黑暗，但在蜡烛熄灭之前就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回想起来，应该没错。
　　难道……
　　我跟王子峰互看一眼，心底有种莫名的不安。几乎是同时，我和王子峰冲向宫里。
　　果然。一踏进宫，我的心就开始往下沉。宫里安静得如同刚出生的婴儿，空气中迷漫着匀和的呼吸声。宫里的人也都睡着了。有些宫女睡在花丛中，手中还拿着剪刀，有些靠在栏杆上，头歪向一边。侍卫放下了武器，坐在地上或躺着睡着了。走进朝华殿的时候，看到一群大臣在那睡觉，酣声雷动，他们的胡子也随着呼吸声一上一下有规律的动着。王坐在王座上，手支着脑袋。
　　难道宫里所有的人除了我和王子峰外都沉睡了吗？
　　我不安地看了一眼王子峰，他回应我一个放心的眼神。我们继续在宫里走着，寻找着下一个清醒的人。
　　没有，还是一个人也没有。
　　站在湛蓝殿前面，我失去了走进去的勇气。我实在不能忍受再一次的失望，何况我的湛蓝殿一向是最冷清的。
　　正当我犹豫着该不该进去的时候，湛蓝殿里传出一阵悠扬的琴声。我忽然热泪盈眶，是绯音的琴声。
　　我和王子峰快步走了进去，绯音正在在弹琴，绛舞在一旁静静地聆听。
　　你们都没事吧？王子峰问。
　　绯音停下手中的琴，说，我们都没事。王子殿下听琴吗？
　　王子峰摇摇头，没事就好。
　　接下来我的心情就好受多了。从湛蓝殿出来，我和王子峰立刻赶往西殿。黑雾一样的东西在这里异常的浓厚。静公主不知道怎么样了？
　　静墨，你在吗？王子峰还没有到静公主的房间就开始喊。
　　我一推开房间的门，沉重的黑暗从房间里迅速窜出来。
　　待房间里的黑雾散去之后，我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状况。一看之下，我大惊失色。静公主的身边围绕着一圈黑雾，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旋涡，并呈现不断扩散的趋势。仿佛要将一切侵噬一样，瞬间弥漫了整个宫殿。
　　难道镇上的人和宫里的人睡着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用力摇晃着静公主，却发现她两眼空洞，好像失去了意识。
　　静墨，你振作点。王子峰也焦急起来。
　　静公主似乎听到了我们呼喊的声音，她抬起没有焦点的眼，说，哥，我……
　　哥，好暗啊，一切都好暗啊……
　　不怕，静墨。哥在这里。王子峰紧紧搂着静公主。
　　不怕，哥在这里。不怕，哥在这里。王子峰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好像为了获得回答一样。
　　哥……
　　一切都变成黑暗吧……静公主喃喃自语。
　　这是什么？我大吃一惊。静公主的身边持续不断地涌出很多黑雾。
　　公主殿下，你快醒醒。
　　没用的。你最好放下她。孔雀突然出现在大殿。
　　你一定知道点什么。你告诉我，孔雀。我绝对不能让公主有事。
　　那么我问你，公主为什么不能有事，你凭什么保证？
　　我愣住了。凭什么，我究竟想怎么样呢。
　　为什么……我轻声自语。
　　快想起来吧，雅，你的心……孔雀转身离去，没有我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