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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破碎的心 “进来。” ...

  •   “进来。”乌娄琼瑰皱了眉头,一边拉起了窗帘。这才是新兵进入尖刀营的第一天,傅明修度最好是有一个完美的理由来找他,否则他都不会太高兴。
      副官将人请了进来,然后关上门出去了。
      傅明修度直到看到门搭上才转回过头,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的副官,是个很热心的人。”
      这样熟稔的语气让乌娄琼瑰眉头一动。
      “好久不见,琼瑰。”
      乌娄琼瑰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有一种预感呼之欲出。他再度仔细观察了这位新兵营的天才少年,温柔的少年眉眼如画,对他来说全然陌生,这怎么可能呢?
      “无数个练功的清晨,我在原野的薄雾中望向这里,也会想哪一个窗户是属于你的这一间?”傅明修度向前走了两步,从他军装的上衣口袋取出一个老旧的八角镜龛,然后搁在桌案的一角,“还记得生日时这枚达邪氏送的礼物吗?”
      归魂镜的镜面在初升的日光下闪耀了几下光芒,而后归于平静。
      傅明修度抬起头,就被一个怀抱拥抱,乌娄琼瑰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你先不要说话。”
      傅明修度在炽热的怀抱中笑弯了眉眼。在走到这里之前,他预想过很多种与乌娄琼瑰相见时的场景,他要怎么向他解释他就是他呢?全新的容貌与身份,或许乌娄琼瑰会觉得他是个疯子也说不定?
      “宜安,我的宜安,快告诉我,这不是做梦。”
      “是,琼瑰,你不是在做梦。”
      乌娄琼瑰一把拉开他,再度将他全身上下仔细看了个遍,这一片刻他的脑袋里有无数的疑问:“我的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之前都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傅明修度拍了拍他的手,指了指静静躺在桌上的镜龛:“或许无所不知的达邪氏早就预料到了那日的灾祸。当我越上青霜阁的屋顶看见步生池时,我想起了腰间的这枚归魂镜。琼瑰,或许这令你很难相信,我确实死了,只是遗留了一缕魂魄在归魂镜中。直到有一天顾川修度跌落山崖,坠河而亡。他的执念太深,唤醒了沉睡中的归魂镜,我与他做了一个交易。从此世间便没有了顾川修度,回来的是我,是傅明修度。”
      这是异灵者的世界,走向绝路的上宫下泉走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他抛弃了肉身,灵识寄居在另一具躯体之中。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适应新的身体以及新的身份已经十分不易,何况原身并不是练武之人。在进入军部之前,他几乎是夜以继日般的勤加苦练,才勉强调节的这副身躯能与他的速度相匹配。
      “重新回来时,已经过去了数月。再次进入上京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上宫下泉的名字已经烙上了那样罪恶的印记,永远地被上宫氏除名。这明明亦是我幼年时曾经赌咒过的,有朝一日成了事实,心头除了轻松,还有几分怅然若失的失落。我去看了一次姐姐,远远地坐在屋顶上看着她陪着孩子在庭院里玩耍,那是一个暖意融融的春日,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姐姐陪我玩耍的午后。我很想去和她说一声,姐姐,我回来了。可我又知道,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样子了。”傅明修度的声音十分平淡,如同水流流过铺满鹅卵石的沙滩。
      有些话并不需要对乌娄琼瑰明言,他不会比上宫下泉感知的更少。就好像他一向知道,上宫宛丘子对上宫下泉的意义。那是世间唯一一个会温柔的叫他泉儿的人,是上宫城里他唯一的牵挂。
      乌娄琼瑰抚摸着他的头发,少年的头发细软,已经留到了耳畔,上宫下泉一向偏好飘逸的长发,他低声道:“上宫宛丘子去年生下一子,取名燕香忆泉。”
      “是吗?我都不知道。”傅明修度的眼中似乎流动着破碎的光,“也只有姐姐还挂念着我。”
      对于上宫下泉来说,即便从来没有得到过长辈的关怀和认可,他也从不曾料想过有朝一日会招受这样的灭顶之灾。一想到大上宫当日在耳畔的窃窃私语,他仍然会不寒而栗。事实上,他从不曾得到过一日上宫这个姓氏的荣誉,却最终为这场权位之争牺牲了一切。
      “所以进了上京城,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也一直都想念着你。”乌娄琼瑰一只手撑在桌角,眯起了眼睛,似乎为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上宫宛丘子而有些轻微地吃醋。
      傅明修度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晚上去别墅找你,但是你不在。”
      “我平日里哪有时间待在家里?”乌娄琼瑰翻了个白眼。
      傅明修度咯咯笑了两声:“是呀。我进了别墅,看见里面空无一人。后来一想,不如直接去军部找你吧。等九月真的进入了军部,新兵营集训却都在山里,又碰上了周遥他们,所以拖到现在才来找你。对了,家里的管家是换了人吗?我去时蔷薇花爬的到处都是,把下面的花草光线都挡住了,几盆兰花也都没有收到树下阴凉处遮阳。”
      乌娄琼瑰一哂:“原来的管家不做了,你不在,我也没什么心思摆弄那些花草。”
      “琼瑰……”
      正如傅明修度不曾提起,当日为何会选择跳下步生池,乌娄琼瑰也不想告诉他被囚禁的三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唉,不提这些。为什么碰到周遥他们就不来找我了,这些人有我的魅力大吗?”
      “你等会见到他们就知道了,是很可爱的人。心里想的都是比武,我是被他们缠的没有办法啦。”
      乌娄琼瑰哼了一声,对他的这个解释并不买账,但他又不会真的对上宫下泉生气,所以也只是自己心里气鼓鼓了两下。
      傅明修度认真地说道:“他们真的都是很好的人。作为普通人并不认命服输,而是不断地挑战自己,鞭策自己。我从不觉得我在修行上有所懈怠,但在他们身上我才感受到持之以恒的魅力。”
      乌娄琼瑰更气了,他可从未这样夸过自己,气道:“所以你现在都好了吗?异灵者的能力可以使用吗?”
      傅明修度眼眸亮起来,跃跃欲试:“当然可以,你要不要看一看?”事实上,为了保持身体协调性达到最好的状态,他回来后至今只使用过一次灵力。
      “别,你要是没好全千万别试。冢介和我说了,那日你强行使用灵力吐了好多血。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也不至于被逼的跳步生池。”乌娄琼瑰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傅明修度并不打算告诉他事实的真相,何必再拉上一个人一起心寒。“抱歉,琼瑰,当日没能救下你的父亲。乌娄叔叔从小对我也十分关照……”
      “这不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我和冢介现在也都没命了。”乌娄琼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只是没想到和风世子醒来后会把罪名都推给了你。”
      傅明修度脸上的表情介于面无表情和悲伤之间:“当时我已经死了,他为了自保这么做也可以理解。”他沉默了片刻,“其实在我还未出生之前,他们父子关系还不错。我的出生打乱了这一切,现在时过境迁,听说他们关系反倒没有以前的紧张了,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乌娄琼瑰在他的言语间似乎隐约觉察到了什么,但傅明修度很快把话题带开了:“冢介怎么样,听说他回了上瞿,至今都不曾回过上京。”
      乌娄琼瑰又皱起了眉头:“你听谁说的?等等,那日上京城坐在屋顶上的人是不是你?”
      “呀,你看到我了吗?我还以为我已经很小心了呢。”傅明修度再度笑起来。
      “你不好好训练回来干什么?难道还要为你那个弟弟庆生吗?”乌娄琼瑰又开始吃味起来。
      傅明修度摇摇头踱步走向窗台,望向日色升起后一望无际的原野,他的手伸出窗外,感受着高空狂野的风带来的触觉,他语气平平,眼中却似乎隐藏波涛汹涌的力量:“我想看看以满状态回归的有知燕到底强大到何种地步。他恢复的很好,无论是灵力还是体力都达到了顶峰。真是可惜,我没有办法和他打一场。”
      “你要是想,给他打个电话,他一定和你一样想痛快地打一场。”乌娄琼瑰站在他的身后,傅明修度站在逆光之中,在他办公室的大理石地板上印下一个纤细的背影。
      傅明修度却摇摇头:“我现在的这副身体,还无法承受与有知燕高强度的全力一战。”
      乌娄琼瑰站直了身体,紧张地问道:“怎么回事?你的身体还没好全吗?冢介和我说过,你之前在经历着异灵者进入瓶颈期的某种糟糕状态,真是过分,你可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事……”
      傅明修度连忙回过头来安抚他:“我现在没事了,只是现在的这幅身体体力还不差一些,需要再调整状态。你不用担心,回归后的我比以前更厉害了呢。”
      上宫下泉从不谦虚,这是乌娄琼瑰引以为傲的优点。他放松了神经,给自己倒了杯水:“对了,你那日在现场,那你肯定知道大上宫是否参与了与有知燕的比试?他是不是受了伤?”
      乌娄琼瑰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事实上当日不止他一个人有此疑惑。傅明修度靠在窗台上,对于乌娄琼瑰的敏锐他并不惊讶:“有知燕有一句话没说错,大上宫确实老了。”
      “呵呵。”乌娄琼瑰冷笑了两声,“他对上宫徴徽真是毫无保留的偏爱呢。”
      傅明修度也只是低头微微笑了笑,然后才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呀,已经快九点了,该到时间下去了。看来我把你早上的时间都消磨掉了呢,希望没有耽误你早上的工作。”
      他话一说完,敲门声适时地响起来,是乌娄琼瑰的副官来提醒他,是时候下楼去场馆迎接新入营的新兵了。
      乌娄琼瑰挥手打发了他。这本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的清晨,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他的房间。但此刻上宫下泉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挨着窗就站在那里。他抬起头看着这样一副画面,原本一潭死水的心再度充盈起来,他在这个早晨再度想念起山上别墅花园里盛放的蔷薇。
      “欢迎回来,傅明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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