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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销魂 跌入湖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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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入湖面的冲击,让这具消耗了太多灵力的身体雪上加霜。上宫下泉只觉得胸口如同压着巨石,控制不住地咳出大量的鲜血,在视线模糊之前,他用力地向下游去。步生池的地底有一个连通着外面的洞口,这是幼年与宛丘子下河嬉戏时偶然发现的,只属于姐弟两个人的记忆。
这是异灵者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时刻,而他的肉身似乎已无法再承受更多。腰间的归魂镜被他紧紧抓在手心。归兮魂兮,他的灵识即将走到湮灭的尽头。他要游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涌向同一个方向的水流指引着他,就快到了。湍急的水流将他带到前方,狭窄的洞口只有一尺见方,若非上宫下泉实在纤细,他甚至都不能穿越过去。
水流带着他沿着石壁的甬道滑落,他在穿越上宫氏的这片山涧,去往城外广袤的河山。片刻的漆黑之后,他骤然见到光亮,流水把他冲出甬洞,再次跌进深深的湖泊之中。
上宫下泉再次坠落,湖面洒进来的光线错错落落,他的身体沉入水底,手中的归魂镜掉落下来,一闪一闪,然后最后的光也湮灭下去。
就在和风世子寿辰的当晚,上宫宛丘子诞下一子,初生的婴儿满身通红,微微睁开的眼眸是淡淡的紫色。上宫宛丘子摒除众议,给他取名燕香忆泉,以纪念在同一日离世的上宫下泉。
上宫下泉在山上的别墅里,这已是乌娄琼瑰昏迷的第三日。在当日混乱中他不慎跌到了头部,可医生诊断他的脑伤并不严重,璧国冢介照顾了他三天,不知道他为何不醒。
仆役端来了午餐,璧国冢介不动声色地用完,又绅士地端了出去,仆役并没有让他离开房间,而是贴心地为他关上了门。他没有多说什么,此刻被软禁的他们并没有什么选择。璧国冢介沉默地走向阳台,花园的花在阳光下无声无息地盛放着,那里放着一把摇椅,椅子上铺着毛茸茸的厚毯子和柔软的抱枕,他可以想见之前的日子上宫下泉是如何躺在这条椅子上,一坐一下午,如同睡着般享受午后的静谧时光。
发生在外面的讯息偶尔也能传达过来。和风世子的寿辰已过了两日,寿辰上所发生的事越传越邪乎,以至于大上宫不得不亲自出面来安抚人心。出现在会场又满身沾染鲜血的上宫下泉成了替罪羔羊,他被指控修炼邪术走火入魔,被和风世子撞破后选择报复,继而在他的生日宴上犯下如此恶行。和风世子醒来后出面指证了此事。中番国损失了两位优秀的军部上将,为了以示惩戒,上宫下泉被上宫氏除名,牌位将永世不再受后世香火。
这便是十月血案的最终定局。然而谁也不知道,遭受巨创的乌娄氏和璧国氏的两位继承人仍在软禁之中,甚至乌娄琼瑰还未在昏迷中醒来。等他们走出来再昭告天下真相,还有多少人会相信。
“冢介……”
璧国冢介回过头来,谢天谢地,乌娄琼瑰终于醒了。他紧绷了两日的面庞在这刹那露出了一丝慰藉般的笑容,也只是那一刹那:“你醒了,感觉如何?”
“还有点头晕,这里是宜安在山上的别墅?我们怎么会在这里?”乌娄琼瑰揉着脑袋,庞大的记忆在刹那间吞没了他的脑海,他痛呼道,“不,爸爸!不!”
他蓦然抬头望向璧国冢介,厉声道:“怎么回事?冢介,和风世子都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那么做,为什么?!他疯了吗!”
“琼瑰,你冷静!”与昏迷三日的乌娄琼瑰不同,璧国冢介已在这三日里逐渐平静下来:“和风世子没有疯,他是中了幻术。”
“爸爸呢?南仲叔叔呢?”
璧国冢介似乎想说话,但他的嘴唇颤抖了几下,依旧没能说出那个词来。逆光照在他微微弓着的背上,让他此生唯一一次显得有些无助。
乌娄琼瑰刷地站了起来,又因位头上的伤募然倒下,凌乱的衣裳让他显得狼狈,骄傲的乌娄氏明珠此刻红了眼眶,蓄满泪水的双眸升起了滔天的恨意和狂烈的杀意。
“宜安呢,他在哪里?”
璧国冢介看了他一眼:“琼瑰,请先冷静,听我慢慢说。”璧国冢介一步一步走到他的床边,慢慢述说着那一日后面的事情,上宫下泉是如何操纵着时间救下了他们,又是如何独自与中了幻术的和风世子周旋。“后面的事我也是听外面传言,宜安他跳上青霜阁的屋顶,一跃而下坠入步生池中,再也没有起来。”
乌娄琼瑰落下泪来,胸口的痛更甚于头上的伤口,他咬牙切齿:“没有人下去找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璧国冢介摇头:“大上宫亲自发的话,步生池池底情况复杂,普通人进去九死一生。何况那日他坠河后鲜血染红了池水,已无生还的可能。”他顿了顿,“宜安是当今最优秀的天才异灵者之一,什么人能逼迫他到此,以至于他如此决然。”
骤然失去至亲,又痛失挚友,乌娄琼瑰眼前一黑,嘴角吐出一口黑血:“好,好,好。不愧是大上宫,略施小计,既铲除了军部异己,又将和风世子打入尘埃,还除掉了中番国对他威胁最大的异灵者,真是一箭三雕的妙计,从此他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璧国冢介紧紧抿着唇,大上宫微微动了一下手,就让所有人都陷入了他织好的网中,非死即伤。在众人面前发狂的和风世子,无论从前他是如何小心翼翼地积攒着口碑和声望,从此也再无触碰到那个位置的可能。盛名冠天下的天才异灵者,上宫氏的不世之才,经此一役也已被他打入凡尘地狱。至于乌娄氏和璧国氏,失去强有力的家主之后大伤元气,短时间内将不再存在威胁。而新的世族渐渐崛起,见识到了大上宫的手段和能力之后,只会俯首称臣。
“琼瑰,不日我将回到上瞿,那里还有璧国氏的基业等待着我。”璧国冢介的目光中没有犹疑,“乌娄氏的未来即将交到你的手中。未来的路必然比之前艰难万分。从前你我都是天之骄子,往后则要学会蛰伏忍耐。你我好自珍重。”
“我懂,这不用你教我。”乌娄琼瑰的眼中露出狠戾之色:“上宫徴徽的天赋始终不为人知,有知燕即将满状态回归,不知道比起他的哥哥,他能不能接得住怒意满满的有知燕全力一击。”
璧国冢介未置一词,这些都是后话,何况无论上宫徴徽的才能如何对他来说也已没了所谓。事实上失去了上宫下泉的上京城让他觉得索然无味,他要将父亲的遗骨带回上瞿的故土安葬,至于报仇这样的大事,君子报仇,总要细细筹谋的,他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