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日记》颉颃参辰

8、纸条 你在画什么

　　下午有两节连着的数学课，这次大概会用来讲解前几天的月老小试卷，坐在后方，禺阳听见课代表想在菜市场一样吆喝:“试卷来了啊，考的差的可以上来发试卷了。”
　　朱栩也回过头来逗弄大企鹅齐鹏:“是叫你吗？”
　　禺阳伶牙俐齿生无可恋:“考得差的上去发试卷的，是不想让自己成绩被别人看见，你们呢？就算我把卷子藏起来，你们会放弃刨根究底追查我的分数吗？”
　　被齐鹏正经的说法打动，禺阳差点鼓掌，附和道:“不会的。”
　　“我就说嘛。”齐鹏亮出老招牌，挑了挑眉，安慰小孩子一样的笑容还没展示出来就被周磬打断:“哇，齐鹏你怎么把两只手缩到相对的袖子里去了，你就虚成这样这么冷？”
　　齐鹏懒得理他，瞥了瞥禺阳。
　　禺阳立刻领会此中真意:“他是怕等会数学卷子发下来，我们争着看他的成绩又以己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他会反抗，于是乖乖做着，怕我们等会抢他试卷羞辱他成绩的时候误伤到他。”
　　齐鹏在袖子里打了个响指。
　　数学老师叫于培风，是——禺阳高三后来背多了都会背的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培风的培风。然而他的两条腿却完完全全辜负了这个名字——因为小儿麻痹症的缘故，两条腿不一样长，走起路来非常吃力，一点也不像乘奔御风的样子。
　　但教书教得的确好，夹杂着小笑话，在三门主课里，算好的了。
　　然而这一次，于老师的喜剧天分在齐鹏的试卷上生动活泼有趣地展开了。
　　他上课上到一半，好不容易讲完填空题，终于兵临大题脚下，十五题、十六题太简单，正想跳下去讲时，他忽然停了一下:“唉，我问问，十六题有没有人用空间向量做的？”
　　齐鹏带好眼镜一看见老师下撇的唇角、睁圆了的正在努力检索的眼睛，就心想不好，用空间向量做160分不带附加的一卷里的空间几何，估计是没什么好结果，于是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宁愿做一个不诚实的团员禺阳一看就懂了，小声叫起齐鹏的名字。
　　齐鹏右前方的周磬也懂了，一脸不可思议指向齐鹏。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当然这两个也不是什么好家伙!
　　老师看见还真有人这么做了，又不想在全班面前打压学生，于是手上下挥动示意周磬把手放下去:“好了好了，知道空间向量也不错了，但是江苏文理通用的一卷还是不要用空间向量做——空间向量理科班会，文科班不会的，你又会做题，方法又多，这对他们不公平的嘛。”
　　齐鹏听这话倒觉得老师是在夸自己了，但还是没忘记两个朋友的“背叛”，小半节课上，周磬偶尔回头看看齐鹏，齐鹏也敏感地感觉到了，装出狰狞的面目，害得周磬都觉得自己羽绒服都要被视线点燃了。

　　老师在重点高中的讲台正前方挥洒着唾液，一遍遍重复着元旦也不能够松懈，需要好好为将来的期末考试做准备。
　　墨绿色的黑板作为背景，十二月的雨声作为音乐，齐鹏和禺阳在这样的环境中一个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一个向外百般聊赖看风景。齐鹏已经自动屏蔽了班主任陆三秒的陈词滥调，却还没有忽略身侧的一双好奇眼睛，齐鹏像是任一本少女漫画中的主角，故作姿态，在有好感的人面前特意想表现的优秀。
　　过了一会儿，齐鹏桌子上飞来一张撕得参差不齐的草稿纸，主人粗心还不知道是自信连个名字也没留——也对，他们两个人靠的那么近，那么独特的地理位置，传纸条也只在彼此之间有可能。
　　禺阳的字挨得很近，不是很好看，下笔重且笔触生硬像初中时候的样子，就凭禺阳那写字时习惯向内弯曲的手腕，写的出什么好看的字就奇怪了。禺阳只了了草草写了一句:“你在画什么呀？怎么把自己的女神画成了一个男的？”
　　齐鹏自觉自己藏得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幸亏自己不是微博上一只圆珠笔风生水起的太太，禺阳迟钝地没发现纸上的就是他自己，齐鹏觉得喜欢这样的迟钝已经很悲惨了，要是再和心中的智障斤斤计较，他可能会英年早逝。
　　没想到禺阳这个话唠自顾自开唠，一张张草稿纸都不要钱的。
　　“我以前也给别人画过画的。”
　　“大概每个人初中都补过课吧，是吧，大兄弟？”
　　“我在补课的时候做不会奥数题啊，一直抄那个时候班里大佬的作业。一直抄抄抄，心里也过不去，就画了张画。”
　　“可以说是很失败了，因为技术太烂，我把大佬画得跟个女孩子一样。”
　　“但是画还是送出去了。”
　　“我跟你讲，大兄弟，大佬现在也许就在我们学校那个角落，提着刀等我呢。”
　　“出事了，你可得给兄弟我兜着。”
　　“可惜我脑子不好，就补了小半年，早忘了大佬长什么样，不然还能有个提防。”
　　“不知道大佬现在还做不做奥数题。”禺阳最后大概也觉得在现任兄弟面前提旧人大佬不好，草稿纸上这最后一句话给拿修正带修掉了。这一句禺阳对“大佬”诚挚的怀念还是齐鹏趁禺阳不在，偷偷用尺子刮开来才看见的，这种仅次于指甲刮黑板的声音逼得齐鹏几乎放弃，可是看见那一条白色还是忍不住手，当然，这且是后话。
　　现在班会课上的齐鹏装着毫不在意偷偷在脑中回忆刚才禺阳写的话，他是不大想那么快告诉这个记忆力衰弱的智障自己就是他生命中的大佬的，关于禺阳的
　　记忆折磨了齐鹏心中的小鹿快四年的时间，齐鹏怎么说也要磨磨禺阳的耐心。况且，禺阳把他给忘了，他还是挺不爽的——
　　像个痴汉一样，不爽到想把禺阳的牙刷偷回家，刷马桶。
　　这是遇见你的第1210天，我看向你的时候你没有发现，雨幕像是自动虚化的背景幕布，水滴落在荷叶上时，由于表面张力，面积最大化，呈现出圆形，默不作声滚走荷叶表面的尘埃，又由于荷叶表面的小绒毛，水珠最终保持着圆形滑落——
　　不能停留太长时间。
　　如果我的龌龊心思，你都能够不知道，如果关于我的记忆，可以停留在最好的一面，那就最好。
　　然而人总是幻想更好的，不想见好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