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日记》颉颃参辰

34、秘密 我可不想和

　　今天地理有公开课，听说是市里的哪个学校的老师要来他们学校给他们系统性的上一节复习课，高二十二班的学生于是浩浩荡荡向着科技楼一楼的阶梯教室进发。外校的老师虽然看上去应该也已经有三十几岁，但是明显的还是带着紧张，准备好了教学导单，就随便找了一个第一排的学生让他分发给来听课的各位老师和等着上课的学生，走路的声音随着一层一层上阶梯，而发出微不可闻的加重声带来的区别。这个阶梯教室和其它几个上音乐课的阶梯教室不一样，教室比较小，桌子也不是那种一排排连在一起的，只是一张张梯形课桌，黄色的胶漆，涂在原本的实木上，闻见的是灰尘的味道，做下去的时候课桌发出不由自主的移动声，慢慢的也就停息了，桌子和桌子拼不到一起去，只有靠近人的那一侧，两个角连在一起，纸张被传递着，传到他们这一排的时候多了几张，禺阳也就拿着递给了后面的老师。大屏幕已经降下来了，投影仪很长时间不用，开始的时候有紫色的光，后来才慢慢恢复带着陈旧气息的米白色光。
　　从地球自转带来的昼夜时差地方时和已经背烂了的“北半球右偏，南半球左偏”到公转带来的正午太阳高度的变化，从大气的水平和垂直分层到大气热力带来的热力环流，从季风环流到冷锋暖锋锋前锋后降雨区别，从地壳变动和地壳形态到陆地水和水循环，反正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盯着屏幕看就好了，也不用动什么脑筋，开课老师讲的比较慢，必修二的课程还没笼统过一遍，倒是半节课已经过去了，课后作业肯定是没有时间在课上做完，课后估计这一份东西也不会被抽出来评讲，禺阳觉得很无聊，抬着头附和着老师的种种叙述，低头就开始看看后面的题目，做题的速度到很快，实在没有事情干只可以继续看那老师的PPT左下方的小动物。禺阳知道这是公开课，后面都有老师还有校长，内心把握着分寸，没有和齐鹏交头接耳偷偷说些话，但是那个老师却给了他们机会，让学生们讨论各种影响农业工业区位的因素以及农业主要地域类型的特点，等会准备让学生们起来回答自己最喜欢的某种地域类型及原因。
　　齐鹏和禺阳没什么好怕的，在那里讨论着阿根廷潘帕斯草原的一望无际大牧场放牧业可以带来的自由，大规模机械化经营无疑是这个时代的主流与优势，齐鹏听着禺阳对那种放牧生活自由自在的向往，听着他一句话结束的上扬尾音，看着他此时绷紧的脖子曲线，嘴角斜着飞起来的笑意，还是笑了出来：“你还真是对得起周磬给你取的外号：‘小羊羔’，真不知道你是去那里放牧还是准备被羊群夹着被放牧。”
　　禺阳装腔白了他一眼：“我怎么可能会被放，我这么高大雄壮，去了那里就是策马奔腾自由飞翔多么爽快！”他拿着教学导单的两只手微微张开一个弧度，好像在感受无比遥远处带来的虚幻的风。
　　齐鹏笑话禺阳，也笑话他那展翅飞翔的样子：“好好好，不过你可不要想着自己一个人去太无聊，再一次妄想把我也带过去和你一起打工，我可不想和你一起上演断背山悲剧，毕竟两个钢铁直男，单身久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说不定会因为分子处于不停歇的无规则运动中，你这块钢板会牢牢粘着我，把我给恶心死。”
　　“怎么可能？”禺阳这个寒假里还是看过一些文艺风电影的，“我们是正规放牧的，一定会有自己的帐篷！要是我们真去放牧，你把你那个青蛙睡袋的链接给我一个，我也买一个，这样就不会冷，就不会发生两个人零距离一起睡帐篷带出来的一系列不可描述。”禺阳动着自己的小心思，试探着齐鹏，去看对方听到这个提议之后习惯性扬起来的眉毛，看得久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真是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患得患失，总有一天会把自己母亲苦口婆心的教诲忘掉，又想想反正自己在齐鹏眼里应该也就是个钢铁直男，没什么好害怕的。
　　齐鹏找了一下还在四处绕弯的老师，确定了他们两个当下的安全：“好啊，到时候我们就是情侣睡袋。”齐鹏有心说着这句话，去看禺阳的脸色，发现和刚才并没有什么区别，于是继续撩自己四年前认识的有着超差记忆里的家伙，脸上倒是一本正经，不想被看出什么端倪，“到时候大家就知道我们名草有主，不然我这么好看，万一被哪个大胡子牛仔看中了怎么办，到时候男婚男婚，我还要四年后和他背着老婆孩子出去钓鱼，太凄惨了。”
　　禺阳被他的脑洞完整的程度吓到，心想着那可真是太可怕了，只是不知道最后抱着蓝衬衫哭的会是自己的同桌还是那个大胡子，看着老师在班级里不停走动，这场脑补还是匆匆结束，禺阳开始装模作样在老师走来的时候胡乱背着几个影响农业区位的因素，比如气候、地形、土壤、交通条件、政策等等。
　　这样一节公开课也就平平淡淡的过去了，由于不想占用学生们的时间，公开课是放到最后一节晚自习上的，下了课就可以拿着东西回宿舍，结束一整天的劳累。齐鹏在教室外面看着一楼纵横的草，等着禺阳从教室里面走出来，锁锁上的声音有些钝重，像是几十年前的锁芯与几十年后的钥匙发出了铜锈摩擦间的声音，在最后分离的时候终于发出干脆一点的声音来。教室外边生长着的巨大芭蕉叶，在冬天里微微倾斜，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隔着已经被锁好的窗户，叶角戳在上面，露出清晰的腐败灰色。
　　这是遇见你的第1282天。
　　钥匙与锁芯之间有属于彼此的秘密，另一把钥匙无法知道；芭蕉叶未成熟区域只有极性运输，形态下端没有抵达形态上端的魔法；霜露有自己的计时表，发条停下后就失去了被看见的机会。
　　那你一定也有自己的小角落，藏着未来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电码。